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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他的床上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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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有个鬼小姐》
我的人生陷在望不到头的灰暗里。
那天我收好行囊打算和世界缴械投降,她像闪电一样劈进来,照亮我藏在阴影里的所有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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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希把最后一罐猫粮放进纸箱的时候,橘猫坐在窗台上看他。
窗外晴空万里,明明昨夜的雨泼得跟天漏了一样,甚至在临近傍晚时一道白光劈开云层,整条街亮了半秒,紧接着雷声碾过瞬间雨势浩大。
本以为今天还是雨天,偏偏放晴了。
缠绵大半个多月的雨终于结束。
它蔫巴巴地半动不动,像是知道些什么。
“别这样。”他说。
橘猫眨眨眼,将脸转向窗外。
郁希笑了一下,低头继续收拾,猫粮、猫砂铲、还有橘猫最喜欢的玩具老鼠都被整整齐齐地摆进纸箱。
他做事向来都很整齐,画室里的颜料按色系摆放,笔架上的画笔从大到小排列,连冰箱里的食材都贴着小标签写上明购入日期,朋友说这是职业病,说画师都这样,有强迫症,对细节有执念。
郁希对此摇头,他不过是不想给收拾烂摊子的人添麻烦。
收拾完这些,他走到阳台,将橘猫平时穿的衣服收下叠好放进箱子。
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整理这些东西。
这些年他一直在给生活分门别类,末了却发现怎么分都分不干净,好像总有一些东西,不知道该归进哪一类。
纸箱一共五个,靠墙摆成一排,最大的装着橘猫全套用品,而这个胖家伙卷着尾巴蹲在纸箱边,瞪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他。
郁希蹲下来,手指挠它下巴。
橘猫咕噜一声,脑袋顶进掌心。
“去楼上住,王姐比这儿好。”他声音低低,“她早就想要你了。”
橘猫没有搭理他,只是继续顶他。
郁希陪它待了一会儿,然后站起继续封墙角的纸箱,上面标记着“衣服”“书”“画具”“其他”,白色的单子是“XX捐赠中心收”字样。
字迹清俊凌厉,一如既往地好看。
他在美院待过两年,虽然没读完,但毛笔字他练了十几年。
行李箱摊在身边,里面的东西少得可怜,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个文件袋。
如果不是出远门,他带走的东西只会更少。
收拾完这些,郁希有些疲惫地坐在地上,今天早上又是六点不到就醒来,没有安眠药时总睡得不安稳。
阳台上孤零零地摆着一盆的绿萝,是楼下超市有次活动送的,他本不想要,年轻工作人员一脸菜色偏要给他,说超市做活动他有任务要完成,又告诉他养绿萝对空气好,实在不想要可以私下丢掉。
小小一盆绿萝仅仅只是换了几次盆就长到现在这个枝繁叶茂的状态也是神奇。
此刻绿萝的叶尖卷起一点焦黄,郁希想起这几日他忙到忘记给它浇水。
他收回目光,打开手机跟着视频的方法将它从盆里拔出来。
听说水培的绿萝可以活得更久。
这样挺好的,至少它活下来的可能性更大。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一下,是义捐机构确认明天上午来拿他捐的衣服和书本。
他回了个“好”后将手机放在桌上,转头继续移栽绿萝。
随手放在桌上的手机没有息屏,屏保是第285窟的一角。
壁画剥落大半,千年的剥蚀吞没画面,却没能带走赭红与石青。
宿命般的溃败,向死而生的余温。
它们在替一个早已死去的时代倔强地呼吸。
他直起身站在客厅环顾四周,客厅已经空了大半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沙发茶几画桌这些大件家具,而墙上挂着当年临摹的壁画——飞天。
衣带翻飞,神情从容。
那是他第一次去敦煌,2020年的冬天。
当时他站在那里,想到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什么东西是值得的,大概就是这个。
这幅画他画了三个月,画到后来自己都不确定在画什么。
他只是不停地画,好像只要他不停下,他就可以把什么东西画出来。
但后来还是什么都没画出来,画却火了。
然后他接了很多商稿,挣了够用很久很久的钱,热闹散去之后的安静里他还是一个人。
如今三年了,这幅画他还是一直没画完。
所有人都在问他为什么还没画完?
他想了很久。
可他没有答案。
为什么要继续?
也没有答案。
后来他发现有些问题的答案就在它终止的那一刻。
所以,他要再去一次敦煌。
机票是明天下午,他需要先飞到兰州然后驾车赶往敦煌。浦东机场很大,他得提前两个多个钟头到,剩下的事情明天上午都解决,眼下需要处理是将安安吨吨送走。
安安是最先被解决的
郁希抱着猫上楼的时候,安安在他怀里舒服地打着呼噜,一点没察觉这是最后一次被他这样抱着。
王姐系着围裙开门,身后飘出鱼汤的味道,四只猫从她脚边的门缝里探出头,见了安安一个个都竖起了尾巴尖,它们在打量着新来的邻居。
“哎哟这不是安安嘛!”王姐伸出手,安安几乎是从郁希怀里跳过去的,尾巴扫过王姐的手背,“怎么想起把它送我这儿来了?”
“我要出差一阵子,可能得有小半年,家里没人照看。”郁希把猫粮和一个印着安安名字的定制小碗一起递过去。
理由是提前想好的,王姐不会拒绝,之前他出差,总将安安放在宠物寄养店,王姐每回看到都要念叨,让他将安安放在她那儿。
“您要是不嫌麻烦……”
“嫌什么麻烦,我巴不得呢!”王姐蹲下逗猫,指腹在安安下巴最软的地方挠挠,“安安乖,跟你干姨住,天天有鱼汤喝,比你那个整天不着家的爸强多了。”
郁希笑没接话,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安安很快融进一堆猫尾巴里,蹭这个又蹭那个,一次都没回头看他。
这样也好,走得干脆一点谁都不必太难过。
包括猫,也包括他自己。
楼道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他就那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忽明忽暗里。
吨吨那边麻烦一些。
这条柯基话多,知道主人在收拾东西就开始转圈、叫、用爪子扒他的腿。
郁希将它抱起,它尾巴立马摇得像台风,伸个脑袋要舔他的脸。
他侧开脸,让它舔了个空,可越是这样它就越发黏人。
郁希安抚许久它才消停,软乎乎的热下巴搭在他肩上,暖腾腾的气息地铺在耳边。
四月底上海还没彻底暖起来,早晚还是微凉,抱着吨吨就像抱着一个暖炉,让人无法抗拒。
他打算将狗送去方桥那儿,方桥那边有院子,狗可以跑,怎么都比在这里好。
方桥是他大学室友,毕业以后回上海接手家里的厂子,用他的话来说,不想当宠物主理人的厂长不是好厂长。
自从他接手厂子,一些神奇的操作意外契合当代年轻人的喜点,厂子一下爆火,去年就在郊区买了个带院子的房子,一开始还发朋友圈艾特他:“等你哪天不想画画了,来我这儿养老,院子够大,人和狗都住得下。”郁希那时候顺手点了个赞,当时没当真,现在没想到真用上。
“真要送我啊?”方桥在院子里给家里的德牧顺毛,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郁希问:“你不是一直想要养吨吨吗?”
方桥笑:“是想要,可你舍得?”
郁希看着在脚边打转的吨吨,短腿在地上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他低低地“嗯”一声。
“行吧。”方桥隔着屏幕看到吨吨,眉开眼笑地哎呦一声。
郁希站在客厅,吨吨从腿后探出脑袋,湿漉漉的眼睛凑近屏幕,对着小小屏幕上的大脸汪汪叫两声,尾巴像个不知疲倦的螺旋桨。
方桥在手机里大笑,越发欣喜:“好吨吨!好吨吨!”
“小宝贝,到了我家就要和你的哥哥姐姐天天在院子里健身咯,恐怕是要吃苦的咯。”
“也不晓得你爸怎么这么狠心哦?”
郁希像是没听懂方桥话外之音:“它是该减肥了。”
方桥沉默了一秒,也做什么都不知道:“早该减肥了!溺爱是不对了!吨吨这体型,我们院子它至少要跑八圈才能减肥成功,回头我发视频给你看。”
“不过你这是要去干嘛,家里收拾得跟要移民似的都快清空了。”他透过屏幕笑意里带着点探究,目光空荡荡的客厅上扫过。
“打算去敦煌待一阵,可能会久一点,顺便清理清理思绪。”郁希蹲下来,再次揉了揉吨吨耳朵,吨吨耳朵后面的毛最软最好摸,“后面打算回我妈老家一趟……”
“家里的东西留着也是占地方,不如先清理清理。”
“你这房子本来就没几样东西,本来是高阶版叙利亚风,现在一看倒成了博物馆风了。”方桥笑他,见郁希的样子没再多说,“行,我明天上午去你那儿接狗,反正你想通了就直接回上海,我家院子随时给你留着,人和狗都算上,不食言。”
行李收拾到最后,客厅里只剩下墙角那幅没装框的画和沙发上一件还没叠进箱子的外套。
郁希站在原地,夕阳斜进来落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这间屋子他住了四年,四年里一件一件添了很多东西,现在又一件一件送出去。
他将手机钥匙身份证全部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打开床头柜抽屉,取出在医院开的安眠药,倒出用水送下。
他的睡眠一直不好,断断续续吃了好几年的药。
今晚他想睡得沉一点,明天是奔波的一天,他可不想半夜睁眼盯天花板。
床铺是洗干净,窗帘也拉严实,卧室外偶尔有吨吨吨跑步声,然后好像一切都远去,渐渐地什么声音也没有。
郁希闭上眼睛,放慢呼吸。
他想起敦煌的风。
又想起285窟那角壁画和赭红。
最后意识一点一点沉下去。
药劲儿很深,他本不该这么快醒。
可他感觉到不对劲。
什么东西贴近他,悄悄地,慢慢地,像一缕烟,从很远的地方渡过来,落在他身边,缠着他。
睡梦中的他皱起眉头。
意识从很深的地方往上浮,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睁开眼缓缓转头,天还没亮透,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糊涂,大脑开始工作后他感觉到身边有热度。
吨吨跑到床上来了?
不应该啊,昨天他睡觉前将门锁上了。
他慢吞吞地转过头,看清楚后身体条件反射猛地坐起,动作太大直接肘倒床头柜上的水杯,水杯“哐当”滚到地上,连带着床头柜上东西也跟着落地发出杂乱的声音。
这件事实在太过荒诞,尚未清醒的大脑整整转了数秒才把这个画面处理成一个他可以理解的事情。
他的床上多了一个人。
而且还是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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