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鱼无秒

9、009. 这样就刚刚

　　秋季的最后半个月，在温润的晚风中而来。

　　继上次的乌龙之后，两人之间的话题少了一些，却反而更加亲密了。

　　宋屿下班回家，明天又要谈新的项目，饭都没来得及吃，只顾着整理文件，在电脑上敲敲打打道晚上九点，做完一切工作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饥肠辘辘。

　　手机恰在此时响了一声，有人给他发来了消息，宋屿一看，是楚应鳞。

　　楚应鳞这会儿刚下晚自习，拍了张星空的照片，说：[今晚星星好多，好美]

　　实在饿得有些难受，宋屿起身给自己接了杯温水，喝了两口才感觉好了一些，单手回了个“嗯”。

　　楚：[下学期就高考了，今天又听了老师说了好多大道理，都听烦了……校门口最近来了一个卖凉面的奶奶，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楚应鳞说话有时候是没什么逻辑的，上一秒在说这件事，下一秒又换了话题，这是他放松下来时的语言习惯。

　　宋屿看见后半句话，想起那个年迈的老婆婆。

　　依稀记得，这老婆婆已经快八十岁了，做的凉面偏甜口，很好吃，宋屿去接楚应鳞下课时曾经和楚应鳞吃过几次。
　　但也仅此那么几次，因为老婆婆只摆摊了这后半学期，高三下学期就听说她寒假去世了。

　　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个和眉善目的老人，宋屿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夜晚大约是人心最薄弱的时候，像是一头黑乎乎的魔兽，却并未凶狠的袭击，而是在耳边轻声引诱，将人内心的一切情绪都勾出来，才肯善罢甘休。

　　宋屿垂眸恢复他，[我没吃晚饭，一起吧]

　　对面立刻回了：[好，我等你！]

　　说出发就出发，宋屿开车出门，七拐八拐十分钟到达三中校门口。

　　陆陆续续还有学生从校门口出来，两个保安大叔坐在保安室里，像是座雕像巡视着进出校门的人，宋屿转眼就瞧见凉面摊前面眼巴巴望着马路的少年。

　　楚应鳞正一直看着他过来的方向，一见他从车上下来，就扬起笑脸，说：“屿哥！”

　　宋屿走过去，看见卖凉面的老婆婆满脸沟壑、白发苍苍，佝偻着身子，矮小得只到他胸口下面。
　　她一只眼睛是灰白色，已经瞎了，笑出一口松动泛灰的牙齿，诚恳又温和地问：“小帅哥，买碗凉面么？三块钱一碗，量大又干净……”

　　“别看我年纪这么大了，我做的凉面可是独家秘方，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老婆婆还挺潮流，宋屿勾了勾唇，和楚应鳞一起买了两碗凉面。

　　确实量大又干净，味道也很好。

　　但凉面摊只有一个老奶奶忙活，只带了一张桌子，没地方坐，宋屿带着人往隔壁烧烤摊的桌子一坐，点了百来块的烤串，两个人就这么吃了起来。

　　余光看着那老人缓慢又认真的身影，宋屿心情有些微妙。
　　听过三次老婆婆的死讯，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再为此动容了。

　　“味道确实不错。”楚应鳞也很喜欢这个味道，抬眼一看，见宋屿吃得相当优雅，却有些走神，问，“屿哥，怎么了？”

　　“……没什么。”宋屿收回视线，又道，“挺好吃的。”

　　楚应鳞并不知道老婆婆寒假会去世的消息，也并没有前几个十年的记忆，前路的未知成就了他当下的快乐。

　　有时候宋屿也会想，要不要干脆把一些事情告诉楚应鳞，后来又觉得算了。

　　二十八岁的楚应鳞可能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宋屿这样没什么情趣的大叔。
　　十八岁的楚应鳞却永远真诚热烈，赤忱之心有目共睹。

　　·

　　楚应鳞不喜欢打网络游戏，玩得最多的电脑游戏，就是已经快被时代抛弃的扫雷，但他很喜欢户外运动，比如打篮球。

　　周末，宋屿无事可做，也不想去钓鱼，楚应鳞约他出去看电影。

　　电影是新上映的，宋屿拿了票，沉默地陪楚应鳞看第三次。
　　好在上一个轮回他没再回顾过这部电影，这一次轮回再看，居然有种温故而知新的感觉了，也算难得。

　　看完电影，他们一起吃了一顿烤肉作为今天的午饭，饭后又顶着温暖的太阳，走在公园里散步。

　　跟楚应鳞来往两个月，他们就快把周边都走遍了。

　　公园里有一处篮球区，阳光正好，楚应鳞转头看见一群男生正酣畅淋漓，一时多看了几眼。

　　宋屿对打篮球没什么兴趣，但他知道楚应鳞喜欢。

　　轮回前那十年甚至只看过一次楚应鳞打篮球，是在大学，第一次轮回后便主动去学，几乎次次上场和楚应鳞一起打。

　　宋屿对他眼中的欢喜已经了解到一眼便能明白了，扬了扬下巴问：“想打篮球？”

　　“啊？也没有……”楚应鳞回过神，低声说，“我打的一般。”

　　楚应鳞谦虚起来，宋屿简直想翻白眼，心想你一般？那一年后在大学作为新生带队打赢校篮球队的人是谁？

　　宋屿道：“你要是想去玩，就把外套给我，我在这边看你们打。”

　　“真的？”楚应鳞微微睁大眼睛，大约是觉得留下宋屿一个人不太好，又想拒绝，“算了吧，我跟他们也不熟。”

　　“你不是很自来熟么？”
　　“也不能这么说我吧……”
　　“打不打？”
　　“屿哥，你不打么？”

　　楚应鳞还是试图让宋屿参与，宋屿说：“我不会，打得不好。”

　　他确实没有打球的天赋，学了好多年也还是惨不忍睹，顶多懂点规矩，传球投球什么的，样样不精通，怕是拉个人机来打都比他打得好。

　　正说着，一颗篮球“咕噜噜”滚到脚边，楚应鳞低头看了一眼，听见旁边有人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帅哥，帮忙扔过来一下。”

　　“去吧。”宋屿又说，“外套给我。”

　　楚应鳞弯腰捡起球，盯着宋屿看了片刻，脱下外套，说，“屿哥，我打两场就回来哦。”

　　·

　　楚应鳞抱着球跑远了，他果真自来熟，很快就和几个男生聊起来，不到五分钟就彻底加入对局，成为其中一员。

　　宋屿抱着他的外套，坐在篮球场边上的公园椅，椅后有一棵郁郁葱葱的梧桐树，树叶已经枯黄，随着风翩翩起舞，落到脚边。

　　篮球场上的几个少年打球打得如火如荼，楚应鳞像是打定主意要在宋屿面前露一手似的，格外认真。

　　宋屿想，这样就刚刚好。

　　经过这么几次轮回，宋屿已经想清楚很多事了。

　　无论是交友还是恋爱，都不能过度迎合对方，也不能完全无视对方。

　　他现在和楚应鳞的状态就刚刚好，他不会完全不陪楚应鳞打球，也不会亲自去学，亲自上场打，他只是抱着楚应鳞的衣服，坐在旁边静静的看，就足够了。

　　就像楚应鳞从前试图平衡与他恋爱的时间和自己的时间一样，现在由他来尝试平衡。

　　尝试让这个热烈的少年，突破禁锢，永远留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