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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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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赟提着店里不要的面包饮料下班回家,准备稍作休息后准备接着去上晚班。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刚进公寓的大门,就看见吴四英找广告公司的人在做公示牌。
“左边一点,不对偏了,还是右边回来一点。”吴四英艰难地抬着头,正好看到卞赟便挥手过去叫他一起帮忙看看。
最终在公寓进门处最显眼的地方敲定位置,旋上螺丝。
“非本公寓住户禁止出入,外卖快递请放前台,来访请登记。”卞赟顺着那海景背景板的公示牌念了出来。
吴四英撑着老腰,诶呦诶呦地活动:“就是的,现在陌生人都在这边进进出出,搞得我们住客受了委屈,我这个老太太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喜欢护犊子。”
她看了看卞赟,立马喜上眉梢:“我就特别喜欢你,你要是我外孙就好了。”
说着吴四英在卞赟百般推脱下拉着他去厨房,厨房保温袋里面放着两个精致的小饭盒,吴四英拿出来的时候还是热的。
“你拿上去,让小季吃好洗了还给我,听说你还在念书是吗?入学凭证给我看一下,在没毕业前就不要给我房租了。”吴四英说。
“啊?”卞赟上了一整天的班,整个还处在迷糊的状态,在听见老太太在那说要免自己房租,卞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最近小季都住你那吗?有件事我得拜托一下你,就是—”吴四英难以启齿。
当初这个青年单身公寓是一幢被开发商遗弃的废楼,老太太不顾家里人阻拦强行接下了这个烂摊子,盘着盘着倒是把这块地皮盘活了,如今里边的人进进出出,也是盈利的状态。
但当初刚接手那会确实困难,所以在满员的情况下她接纳了想入住的季绪,季绪不讨手脚,天台那临时房从无到有全是他一点点建出来的,包括水电煤也是他自己接的,完全没麻烦老太太一星半点。
“现在查得严,临时房不让搭,我这没空房间,能不能让他暂时和你挤一屋,啊,但如果你不方便肯定还是以你为主。”吴四英说话的时候双手一直来回搓动,紧张到打愣。
那是她年轻犯下的错,只能现在来弥补,她怕卞赟拒绝,如果拒绝只能赶季绪出去,自己又难做人。
“可以啊,都是打工的,那能帮我房间再加个床吗?”卞赟笑了笑,欣然接受吴四英的投喂。
听见小孩答应,吴四英紧张的神情立马松懈下来,不光给了盒饭,还又帮他们多洗了一袋子水果出来。
“你要有什么需要都来和我说,房租你不用给了,少打些工把心思放学习上面,顺利毕业就不要你房费了,但如果没考出来还是要补交的哦。”
卞赟捧着两个盒子上楼,推门而入季绪还没去上班,正在家里忙前忙后地给卞赟打扫房间门。
“吃饭吗?吴老太太给的。”卞赟跑的气喘吁吁,放下盒饭卸下身上的装备。
“那个,她有没有和你说?”季绪手里拿着拖把,眨巴着狗狗眼问。
卞赟点头,跨过地上水渍,到衣帽架边把包和外套全挂了上去。
“我都答应了。”
他想说其实季绪不用表现的那么刻意,如果两人的位置对调,估计季绪也会收留他的。
没来的及吃饭,季绪抱着盒饭出门上班。
卞赟边吃边在想,现在的他几乎忙的没时间喘息,白天被各种兼职占满时间,半夜晚上还得上网课补充知识,合计下来每天睡眠连五个小时都没有。如果吴四英免去房租,那只要一份零工就能可以维持正常生活了,付的出学费偶尔还能给自己加几个硬菜。
他核算下来性价比比较高的就是便利店晚上的值班,人少事少,薪酬还高。
习惯了夜生活的卞赟现在晚上基本难以入睡,一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脑子里就开始乱起来,各种人和事情就变的清晰,越想心里就越堵得慌,总要哭上几回才痛快。
这样一来他可以白天睡个好觉,好好把精力扑在学习上面。
说干就干,他回绝掉了咖啡店的兼职,吃过晚饭后去便利店和前面一位同事换班。
还是上次那个大学生,大学生见卞贇后很兴奋地给他报喜,每次两人都是匆匆三言两语,却将这份情谊保持到了现在。
“哥,我明天开始就不来了,我被申城的一家大企业录用啦!本来前几天召集了亲朋好友聚餐,想叫上哥来着但一直没有联系方式,也没遇上。”大学生的语气亢奋,几乎要原地跳起来的雀跃,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声音也亮了几分。
“那真的很好很好了,恭喜呀,祝你未来能过到想要的生活。”卞贇笑了笑,发自内心地为他高兴,只是此时的他已然提不起多大精力,精气神耗尽地几乎没电。
大学生也笑了笑,把自己秘密基地库存藏的零食偷偷塞进个小包里,背着监控塞给卞贇。
“哥也是啊,都会越来越好的。”大学生笑了笑。
十点过后的便利店就没什么人来往,卞贇戴上一边耳机偷偷打开网课争分夺秒,就像吴四英说的那样,毕业考试他必须成功。
晾了陈眠一天后,她气冲冲地过来。
在卞贇很认真地盯着手机看的时候,忽然手里的手机被人抽走,陈眠带着怨气幼稚地把卞贇手机往自己背后藏。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柜台,等到卞贇反应过来时候陈眠已经抢过他手机跑远了两个货架。
“你到底要干什么呀?”卞贇被弄的已经快没脾气了。
陈眠倒先委屈上:“是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我们之前都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撇清关系,说什么叫我不要来看你了。”
本来心情好好的,刚被吴老太太鼓励到,卞贇正规划着学习计划表,结果看到陈眠后心情跌到谷底。
“陈眠,你真的是—”卞贇气地都几乎说不出话来。
闹的正僵持,便利店门口响起“欢迎光临”,两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去。
季绪嘴里漫不经心地咬着烟,带着浑身的疲惫出现,本意是想来看看有没有打折面包充饥,没想到刚巧是卞贇值班,还看见了这让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又是你,你这个姐姐怎么老是欺负弟弟。”季绪扯了扯嘴。
他的出现让现场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季绪问卞贇要了一包烟,走完付款流程后,径直走向陈眠跟前,以绝对身高优势压制轻而易举地抢过手机。
陈眠吃瘪,她见季绪怕几分,“切”了一声大步流星装作没事似的离开。
便利店又恢复晚上的宁静,季绪把手机搁在收银台,为了感谢季绪的帮助,卞贇从柜台下面掏出两包薯片给他。
“这次不是情侣买一送一了?”季绪扯着嘴笑。
“不是情侣也买一送一。”卞贇轻笑着回复。
看起来他心情还不错,并没有因为陈眠的事而闹腾。
在这之后便利店里就没有人来往了,季绪就没走,半坐着柜台和卞贇聊天。
他们说起陈眠的事情,作为旁观者他可以看出卞贇的抵触。
“我那会把钱和房子都移交给阿姨,我是真的怕他们不管我,外婆走的突然和我爸爸妈妈那会一样。”
后来阿姨一家带着两个孩子冷暴力卞贇,除了给他饭吃,之外任何情况都不允许他们家的两个孩子和卞贇说话。
在十几岁正是思想观形成最需要沟通的年纪却被一直无缘由的冷暴力,小孩子是会跟风的,自己家的两个姐姐弟弟带头排挤,嘴里一口一口“没人要的孤儿”叫着,导致班级同学也有样学样的。
陈眠撕过卞贇笔记卷子,说卞贇就应该一辈子留在他们家做佣人。
卞贇永远记得她那句话—
“不是我们家养你早就饿死在街头了,我爸妈说你应该感恩戴德长大后加倍感谢我们,你不能去上大学,你去上了大学肯定要逃跑了,还怎么感恩我们家。”
是啊,可卞贇什么都给他们了,如果早些离开他们,可能也饿不死。
“想这些都没用,”卞贇耸了耸肩,“都过去了,不想了。”
曾经的卞贇逃避,高中没毕业就攒着零花钱逃了出去。现在最艰难的日子都过完了,不会再有比那段时间更糟的了。
后半段两人也没说话,季绪躲在监控死角啃面包,时不时从货架后探出头偷看卞贇。
“那你呢,在哪上班?”卞贇托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坐着。
季绪叹了口气,他干的是手艺活,就在公寓边上的汽修店。
便利店的空调时好时坏,开着开着就突然宕机空调出风口“嗡”地一声低鸣,彻底没了动静。
店里的温度开始一丝丝往下掉,原本就不算太暖的空间里,那股人造的暖意正被从门缝,窗隙渗进来的寒气悄悄置换。
卞贇搓了搓裸露在制服外的手臂,觉得有点冷。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窗外光线似乎有了变化。不是灯灭了,而是光线变得蓬松,更模糊了。
他转过头,隔着收银台旁的玻璃窗望出去。
雪下大了。
“你有带伞吗?”卞贇问。
窗玻璃上很快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雾,季绪用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划了一下,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透过这道痕迹,能更清楚地看到外面那个正在被白雪迅速包裹的世界。
雪落无声,把远处偶尔的动静都变得更遥远、更模糊,便利店橱窗里的冷白色灯光,此刻成了这片混沌雪夜中一个孤零零的温暖的岛屿。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连轴转,世界安静睡觉了这里却永远明亮。
卞贇和下一班的同事交接,季绪足足等了他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