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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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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眠早上又来送饭,滴滴滴地摁着密码,推门而入的是扑面袭来的香气,好像是煎蛋和培根。
她正诧异,放下手里的东西,往整个房间探头探脑,一开始陈眠没瞧见人,以为卞贇窝在家里闷出屁来,来说给自己做早餐了。
“你脚没事了吗?怎么突然想到给自己做饭了?”陈眠说,她刚说完就注意到房间里其实是两人。
她与上次那个出现在卞赟家门口那个奇怪的男人对上视线,吓得小姑娘后退了两步,悄悄躲到卞赟那里询问情况。
卞赟正在上网课,完全没注意到陈眠,直到她完全靠近拖了把椅子过来。
“什么情况,那男人是谁?你欠钱了?高利贷?”陈眠对季绪的第一印象不尽相同。
卞赟好不容易早起不打工难得休息上会课,又被打断。
“你见过哪个放贷的黑老大在别人家里给人做早饭的。”卞赟叹了一口气,躲也躲不了,惹也惹不起。
陈眠还是觉得奇怪,在卞赟发生了那种事后就不太愿意和人沟通,怎么可能会把一个陌生人带回家。
卞赟无奈:“邻居,要住一阵子吧。”
陈眠看得出他的情绪,凑到耳边问要不要她帮忙。
卞赟又叹了口气摇摇头。
“早饭好了,趁热。”季绪端了两个盘子。
他把盘子放在小餐桌上,边缘磕碰桌面发出轻响,那是两个最普通的白瓷盘,边缘带着点淡青色的细线。
培根煎得边缘微微卷起,脂肪部分已经变得透明酥脆,能看见清晰的纹理,瘦肉部分则保持着紧实。煎蛋是单面的,蛋白完全凝固,中心的蛋黄却还颤巍巍地鼓着,颜色是浓郁的橙黄,像随时会流淌出来。
季绪在蛋黄的表面淋了几滴深色的酱油,正慢慢地渗下去。
“来了。”卞贇表现地自然摘下耳机,暂停网课。
陈眠看不懂了,只见他越过自己,乖巧地坐在餐桌前,一点脾气都没有。
她又挪身去回收昨天的便当盒,季绪像啃着面包随手一指放在边柜上的袋子。
“洗干净了,都在那,口味有点咸了,长期吃咸的对身体不好。”季绪说。
陈眠眯起眼眸,上下打量这男人,处处透露着让人无语的不知礼节。
“不走,要留下来一起吃吗?”季绪倚靠着,完全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似的。
陈眠听得出来,他这是在损她呢。
她转身要走,临行前把要带的话也带到。
“梅怡喊你周六去吃饭,嘉嘉考上大学了,说想见见你。”陈眠说。
一句话里面提到了两个卞赟不想听见的名字,瞬间手上的培根就不香了,卞赟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拒绝陈眠。
“我周六要打工,去不了。”他回。
卞赟这人说谎技术挺差劲的,就连季绪这个局外人都能看得出。
“但是嘉嘉马上要去住宿了,不管家里大人怎么样,你得承认我们几个关系还不错,就算是为了我,给我一个面子。”陈眠又说。
她那语气听起来虽然是在祈求,但一件件事情的施压其实是在逼迫卞赟不得不做这个决定。
好像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全是因为那些大人们的错,他们一点错都没有了。送几顿饭就完全可以撇清楚关系,但卞赟又完全甩不掉他们。
他手紧握拳,身子微微颤抖。
季绪默默打量着两人,偷偷在桌子底下碰碰卞赟的脚。
“那天我和他有事。”季绪漫不经心地说。
陈眠侧头诧异,微微蹙眉:“你?你们能有什么事?”
“那你管得着吗?你是他对象还是他妈?”季绪抬眼,上下打量着陈眠。
“我不是他对象!我是他姐姐!”
陈眠急了:“我是直的!”
她又一想不对劲,一拍脑袋:“诶呀,我都被你们搞晕了,反正卞贇你周六得来,我说真的。”
这次陈眠没给他反驳的机会,像以往一样进行那套流程后,推门离去。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斜斜地切进来,照亮餐桌上两盘渐渐不再冒热气的早餐。
培根边缘的油光凝成了更深的色泽,那颗单面煎蛋的蛋黄也不再颤动,表面淋着的酱油痕迹干了,留下深色的印记。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气倒是还在,但混进了一丝从门外带进来的晨间空气。
卞贇还僵坐在椅子上,盯着面前冷掉的食物,拳头在桌下慢慢松开,他指尖有些发白,刚才紧绷的肩膀一点点塌了下去。
季绪把自己盘子里最后一点食物吃完,刀叉搁在盘边,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抽了张纸巾抹了抹嘴,目光落在卞贇那几乎没动的盘子上,又移到他低垂的侧脸上。
“喂,”季绪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晨间显得有点粗,但不带什么情绪,“她不是你亲姐姐吧?”
卞贇茫然抬头,仅仅只是几言几语,却被季绪看穿了一切。
“父母走的早,从小住阿姨家,她是阿姨家的孩子。”卞贇回。
“哦。”听到这里,季绪没有过问。
吃完饭,他很自然地收拾残局,卞贇又窝到写字台上看网课,临走前他察觉桌上陈眠带来的饭菜一动不动。
“还吃吗?能不能让我带走当晚饭?”季绪说。
卞贇摘下耳机说了声“随便”,但眼不见心不烦,看不见那便当盒杵在桌上心里确实痛快不少。
今天又请了一天假,卞贇觉得到明天自己的脚应该好的差不多,从早到晚又安排的满满当当。
洗完澡后卞贇冷静许多,其实周六的鸿门宴他应该去的,去后把想说的话和那家子讲清楚,不然总躲躲藏藏,也总能被陈眠找到,自己生活的也不安身。
卞贇穿着毛绒睡衣,房间里开着30℃的空调,正刷完最后一节网课,他关灯转身看了眼大门的方向。
自从脚扭伤后的两天,卞贇就没下过楼,成天待在房间里,靠着外界投喂,所以也不知道楼上那位的临时房间有没有修缮好。
到底该不该等?
卞贇看着即将跳转凌晨的时间。
他不知道季绪的工作排班,也不知道他今晚还会不会过来。
就当合上平板准备关灯睡觉的时候,门外响起敲门声。
卞贇开门,季绪卷着烟火气出现在门口,身上散发着烟熏火燎的味道,和房间里淡淡柑橘香薰打架。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我买了烤串,也打包了盖浇饭。”季绪晃着手里的东西。
比起开始的抗拒,卞赟看季绪也觉得可怜,同为讨生活的人,彼此能帮衬就帮衬点。
季绪洗好澡,卞赟已经等着睡着。
早上卞赟醒来的时候,季绪蜷缩在狭窄的沙发上,人不能伸展,一米八多的身高显得特别局促。
卞赟蒸了两个包子,给季绪留了一个。
出门时的动静吵醒季绪,他半直起身坐在沙发上揉眼睛,这几天睡的踏实又不踏实,感受不到寒风从铁皮里钻进,但几天直不了身子腰酸背痛。
“我白天打工,中午休息,可能会回来,晚上也有活,饭盒洗好我放玄关你不用和陈眠直接接触了,不在的时候你可以睡我的床。”卞贇交代,着急忙慌地穿鞋出门。
早上在咖啡店忙的死去活来,看着匆匆忙忙的上班族,摇咖啡的时候卞贇时常在想,等自己学校毕业是不是也可以稳定下来,坐在那属于自己办公桌前。
这的工作很忙,忙的让人无闲心思想别的事情,等午休换班的时候,卞贇有空摸到手机,才看到上面一连串来自陈眠的消息。
陈眠:那个男人到底和你什么关系?睡你的床,我刚早上过去的时候把我都给呛了,太不懂规矩了。
陈眠:周六的饭局我地址发你了,真的得过来,不然柳梅怡怪起来我们都得倒霉。
陈眠:??回消息啊卞贇!
卞贇隔着屏幕能感受到陈眠的怨气,在聊天框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没选择回复。
卞贇父母意外死的早留了一笔财产给他,他是外婆带大的,待到十一岁的时候外婆也过世了,便寄带着遗产养在阿姨家。
他们家以小孩读书开销大,让卞贇把一百来万的遗产和房子全移入他们名下,当时卞贇是蠢,自己只担心如果不愿交出遗产是不是连个饭都没得吃了。
后来阿姨一家得到了钱,却没对卞贇有多好,连带家里两个孩子姐姐陈眠和弟弟陈嘉威一起来欺负卞贇。
卞贇日子不好过,高中没读完就退学了,吊着一口气天天哭,最后靠打工终于是离开了那个魔窟。
坏人是有恶报的,自从卞贇搬走后,他们一家从来没有关心过他的死活,直到陈眠考研屡屡受挫,工作找不到,未婚夫也和她分手。
可笑的是陈眠一家子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找了个跳大神的算命,说他们作恶太多,必须要去赎罪。
卞贇一开始从家里跑出去就是为了离他们远远的,结果因为这事被陈眠彻底缠上,不论他搬去哪里她总能精准的找到他。
后来卞贇就不跑了,默默接受陈眠的对他的“好”。
如今陈嘉威考上了大学,卞赟心里舒服吗?
答案肯定不得,在正常年龄上全日制的学校,因为考上个普通学校,家里就大张旗鼓地办升学宴,被家庭簇拥着温暖幸福,这本该是卞赟的生活。
他躲在咖啡店后门抽烟,另一只手里拿着店里不要的临期面包,越啃越觉得不得劲,胸口里堵得慌,被那些破事缠身,被陈眠无休止地盯着,连自己交什么朋友,带什么人回家都要监视。
陈眠看季绪这个人不顺眼,觉得他做事粗糙,看起来是个没礼貌的货,这个时候陈眠的优越感又起来了,难怪这种货色能成为卞赟的朋友,卞赟这种人也就只能找这种货色的人做朋友了。
两人不欢而散,陈眠气的连当天的饭菜一并带走,临走前她依旧没放下姿态地和季绪说—
“你知道吗?我弟弟是同性恋,你和他最好别走太近,免得遭人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