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黎明》悲寂缘

39、第一部分：不共戴天 · 恨是爱的墓碑 (第1-40章)

　　第38章：初步同盟

　　正午的阳光炙烤着废弃的城中村，破败的楼房里却弥漫着一种与炎热无关的、冰冷的专注。陈默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一张泛黄的旧地图和几支不同颜色的笔，铺在相对干净的地面上。林枫靠坐在墙边，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他忍着肋下的不适，目光紧紧跟随着陈默的动作。

　　“这里是北港13号码头，”陈默用红色的笔在地图上的一个点重重圈出，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赵志雄经营多年的老巢，7号仓库是核心据点之一，但绝不是唯一。我们上次的行动，已经打草惊蛇，他肯定会加强防备，甚至可能转移重心。”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沙场老将特有的冷静。

　　林枫点了点头，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腕上残留的捆绑淤痕：“秦风呢？他暴露之后，赵志雄还会信任他吗？”

　　“短期内不会完全信任，但也不会立刻舍弃。”陈默换了一支蓝色的笔，在市公安局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拉出一条线指向码头，“秦风知道的内幕太多，赵志雄现在杀他灭口的风险很高。更可能的是暂时将他控制起来，或者派他去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边缘化他。这对我们来说，既是机会，也是风险。”

　　“机会在于秦风可能因为自保而动摇，风险在于他狗急跳墙，可能会用他知道的关于你……关于我们的信息，作为谈判筹码。”林枫立刻跟上了他的思路，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各种可能性。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回到了警校时期，他们一起在沙盘前推演战术，默契无间。

　　陈默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随即又恢复了冷峻。“没错。所以，我们的首要目标，不是强攻，而是分化，并且拿到赵志雄与那个幕后‘老板’直接联系的证据。”

　　他拿起一支黑色的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分散的箭头。“赵志雄的产业主要集中在这几个区域：码头区的走私、城南几个地下钱庄的洗钱、还有城西那几家看似合法的夜总会和物流公司，是他进行毒品分销和人员聚集的掩护。”他的笔尖在每个点上都停顿一下，仿佛能穿透地图，看到其背后隐藏的罪恶网络。

　　“我们需要找到他们核心的账本，或者资金往来的最终路径。”林枫接口道，他想起硬盘里那些复杂的资金流向，最终都指向了几个模糊的境外账户，“那个‘老板’非常谨慎，几乎没有留下直接痕迹。”

　　“有一个地方可能有机会。”陈默的笔尖移到了城南一个标注着“永丰科技”的小公司上，“这家公司表面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实际上是赵志雄洗钱的一个重要中转站。负责人叫阿炳，是赵志雄的表亲，胆小，但管着不少核心账目。如果能撬开他的嘴……”

　　“不能硬来，”林枫立刻摇头，“赵志雄现在肯定高度警觉，对核心成员的保护会非常严密。动阿炳，风险太大。”

　　“所以，需要时机，也需要一个让他自己露出破绽的局。”陈默放下笔，双臂环抱，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地图，像是在下一盘复杂的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两人就着这张简陋的地图，进行了深入而细致的推演。阳光逐渐西斜，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柔和，但讨论的气氛却越来越热烈。他们分析了赵志雄集团可能的人员结构、运作模式、弱点以及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预案。林枫凭借其对警方办案流程和内部情况的了解，提供了诸多关于如何利用官方渠道施压、如何规避内部眼线的建议；而陈默则凭借其三年卧底对赵志雄集团行事风格、人员性格的深刻洞察，制定了潜入、接触、获取情报的具体路线和方式。

　　他们时而争论，时而补充，思维的火花在碰撞中迸发。林枫因为激动或思考而不自觉地前倾身体时，陈默会不动声色地伸手虚扶一下，防止他牵动伤口；而当陈默因为某个细节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地面时，林枫会安静地等待，或者递上一杯水。

　　一种久违的、建立在绝对专业信任基础上的默契，在硝烟与伤痕中，悄然复苏。

　　“还有一个问题，”林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提出了最关键的一点，“我们两个人，力量太单薄了。你需要有人接应，我需要有人在外围策应和传递信息。王猛可靠，但他一个人不够，而且目标太大。”

　　陈默沉默了片刻，走到窗边，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然后走回来，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极其小巧、看似普通的金属U盘，递给林枫。

　　“这里有一个加密的联系方式和一个验证密码。”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联系他，代号‘裁缝’。只说‘夜枭需要一件新衣服’，然后把验证密码发过去。他会提供必要的支援，但不会直接参与行动。绝对可靠。”

　　林枫接过那个尚带着陈默体温的U盘，感觉重若千钧。这不仅仅是联系方式，更是陈默交付的、超越生命的信任。他没有多问“裁缝”是谁，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明白。”

　　战略方向初步制定，接下来是行动细节的打磨。陈默不知又从哪个角落找出一些废弃的纸板和小物件，开始在房间空地上模拟几个关键地点的地形和环境。他用纸板代表建筑物，小石块代表守卫，树枝代表路线，一边摆放，一边向林枫讲解可能的潜入点、监视盲区以及应急撤退路线。

　　他的讲解细致入微，甚至连某个角落的摄像头型号、守卫换班的时间差、某条小巷的垃圾清运时间都考虑了进去。林枫听得心惊，同时也涌起一股难言的心酸——这得是在刀尖上行走过多少次，用多少次的险死还生，才能积累出如此刻入骨髓的经验？

　　“如果在这里被发现，”陈默指着模拟永丰科技后巷的一个点，“不要犹豫，立刻向这个方向突围，这里有一个老旧的排水渠入口，地图上没有标注，可以暂时躲避。”他看向林枫，眼神严肃，“记住，任何时候，保命是第一位的。证据可以再找，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林枫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郑重，心头一热，点了点头。

　　当夕阳的余晖将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时，他们的初步计划终于成型。一份针对赵志雄集团的系统性打击方案，就在这间破败的安全屋里，由两个伤痕累累的人，一步步勾勒出来。

　　林枫看着地上那张被各种颜色线条和符号填满的地图，以及旁边那个简陋却充满杀机的沙盘推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充实感，仿佛重新找到了战斗的意义和方向。

　　陈默开始默默收拾东西，将地图仔细折叠好，U盘也重新收回。他的动作依旧沉默，但紧绷的侧脸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

　　“我们……这算不算正式联手了？”林枫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问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期待。

　　陈默收拾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过了几秒，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却让林枫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弯。他忍着肋下的疼痛，尝试着想站起来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

　　陈默听到动静，立刻转过身，看到他有些踉跄，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小心点。”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扶住林枫的手臂却坚定有力。

　　林枫借着他的力量站直身体，两人距离很近，他能清晰地看到陈默眼底残留的血丝，以及那深不见底的瞳孔中，此刻映出的、自己的小小倒影。

　　“谢谢。”林枫说。这一次，不只是为扶他这一下。

　　陈默移开了目光，松开了手，但并没有退开，只是转而拿起一旁的水杯递给他：“多喝水，伤口好得快。”

　　初步的同盟，就在这一扶、一递之间，无声地正式确立。没有歃血为盟的仪式，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只有共同绘制的作战地图，共享的秘密联络方式，以及在那片夕阳余晖中，再次悄然连接在一起的命运。

　　前路依旧凶险莫测，但这一次，他们终于不再是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