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黎明》悲寂缘

30、第一部分：不共戴天 · 恨是爱的墓碑 (第1-40章)

　　第29章：新的物证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林枫全身肌肉紧绷，战术笔的笔尖已被他悄然推出，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如果被发现，他只能选择在对方发出警报前将其制服。但这意味着彻底暴露，之前所有的忍耐和潜伏都将前功尽弃。

　　脚步声朝着B区的方向试探性地挪动了两步。林枫甚至能听到对方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哪有什么声音？你小子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幻听了？” 那个被称作王哥的沉稳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赶紧的，秦副厅长还在办公室等着呢。这些老卷宗，灰尘大得很，早点弄完早点下班。”

　　年轻警员似乎还有些犹豫，但被同伴一催，也嘟囔着：“可能真是我听错了……这地方晚上怪瘆人的。”

　　脚步声折返，伴随着文件翻动的沙沙声，随后是铁门被重新关上的“咔哒”声，以及外面落锁的清脆声响。

　　档案室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应急指示灯投下惨淡的光晕。

　　林枫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在黑暗中又静静等待了足足五分钟，确认外面再无任何动静，才缓缓地、近乎虚脱地舒出一口长气。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运动服，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

　　刚才那一刻，与死亡擦肩而过。

　　他不敢再多做停留，迅速将消防栓下的暗格恢复原状，抹去自己可能留下的任何痕迹。然后，他如同来时一样，借助阴影和监控盲区，悄无声息地沿着原路撤离。

　　离开市局大院，融入城市午夜的霓虹之中，林枫才感到那股紧绷到极致的压力稍稍缓解。他没有回自己的公寓，那里无疑处于严密的监控之下。他来到了城市另一端的一个老旧小区，这里有一处他早年秘密购置、连他最亲近的同事和朋友都不知道的安全屋。

　　反锁好门，拉上厚厚的窗帘，林枫才在书桌前坐下，打开了那台不连接任何网络的旧笔记本电脑。他将移动硬盘连接上去，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盘符。

　　硬盘空间很大，但里面的文件和文件夹却整理得井井有条，显然存放者是个极其严谨的人。林枫首先点开了一个名为“赵志雄核心证据”的文件夹。

　　里面的内容让他触目惊心。

　　首先是详细的资金往来记录，清晰地显示了赵志雄及其亲属、白手套名下，近十年来收到的来自境外数个离岸公司的巨额汇款，总额高达数亿。这些汇款的时间点，与几起特大毒品案件的破获时间惊人地“错开”，或者恰好发生在关键线索中断之后。

　　接着是数十段音频文件。林枫点开其中几段，里面是赵志雄与不同人等的谈话录音，声音虽然经过处理，但赵志雄那特有的、带着点沙哑的嗓音依然可辨。谈话内容涉及毒品交易的分成、保护伞的打点、甚至是清除内部“不稳定因素”的指令。其中一段，赫然是赵志雄在指示手下，在糖厂行动中“趁乱解决掉陈默这个隐患，做得干净点”。

　　还有大量的照片和扫描文档。照片有些是赵志雄与一些身份不明、但看起来绝非善类的人物会面的场景；有些是交易现场的远距离拍摄。文档则包括伪造的财务报告、洗钱路径图，甚至还有几份被篡改过的警方行动报告，将几次失败的抓捕行动归咎于“情报失误”或“意外”。

　　然而，最让林枫感到背脊发凉的，是一个名为“网络名单”的加密Excel表格。他尝试用警队通用密码、赵志雄的警号、生日等都无法打开。最后，他鬼使神差地输入了舅舅□□的警号。

　　文件应声开启！

　　列表清晰地罗列着数十个名字、职位、代号以及“贡献度”（即收到的贿赂金额）。这些名字里，有他认识的几个分局领导，有经侦、缉毒部门的骨干，甚至还有一两个市局层面的高层！而排在第一位的，代号“渔夫”，后面赫然跟着秦风的名字，标注着“核心成员，负责情报过滤与内部清理”，其“贡献度”高得令人咋舌。

　　林枫看着屏幕上秦风的名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个他一直视为可靠前辈、甚至在荒岛归来后还试图为他说话的人，竟然是赵志雄埋藏在警队内部最深、最致命的一颗钉子！自己之前的诸多行动失利，陈默数次险象环生，恐怕都与此人脱不开干系！

　　他强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查看硬盘里的其他文件夹。在一个命名为“□□案真相”的文件夹里，他找到了更直接的证据。

　　那是一段时长三分二十七秒的手机录像，画面晃动得很厉害，显然是偷拍。地点正是在糖厂那个废弃的主厂房。画面中，□□正与赵志雄对峙。

　　“……志雄，收手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的声音带着痛心。

　　“回头？” 赵志雄的冷笑声传来，“头儿，你查了这么久，难道就只查到我一个人？这潭水有多深，你根本想象不到！你以为你赢了？你坏了规矩，就得付出代价！”

　　“规矩？你们那些肮脏的规矩，就是用毒品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的规矩吗？” □□厉声质问。

　　就在这时，画面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安装了消音器的枪响！□□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洇开的血花，然后缓缓转头，似乎想看向开枪者的方向，最终无力地倒下。

　　拍摄者的镜头迅速转向开枪者——虽然只是侧影，而且对方戴着帽子和口罩，但那身形和动作习惯，林枫绝不会认错，就是赵志雄！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枫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泪水无法控制地涌出。三年了，他无数次在梦中重现舅舅牺牲的场景，每一次都伴随着对陈默的刻骨仇恨。而现在，真相以如此残酷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他恨错了人，整整三年！而真正的凶手，却一直道貌岸然地站在他的面前，甚至利用他的仇恨去追杀真正的战友！

　　愤怒、愧疚、心痛……种种情绪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内心。他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还不能崩溃，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继续翻找，在一个隐藏文件夹里，发现了几份医疗档案的扫描件和一张小女孩的照片。医疗档案属于一个名叫“张芸”的女人，时间是八年前，诊断结果是“早孕，宫内活胎”。而那张小女孩的照片，约莫七八岁年纪，扎着羊角辫，笑得天真烂漫。林枫的目光凝固在女孩的脸上——那眉眼，那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几乎与舅舅□□如出一辙！

　　照片背后，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小雅，七岁，与母亲张芸居于滨海市阳光福利院（监控中）。”

　　匿名信息里提到的表妹李小雅，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她和她的母亲，一直被赵志雄软禁在福利院里，作为某种筹码或把柄！

　　硬盘里的证据，足以将赵志雄及其保护伞网络连根拔起，也能洗刷陈默身上所有的冤屈。但如何安全地将这些证据送出去，并确保能直达天听，不被秦风等人中途拦截破坏，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林枫将硬盘里的所有关键证据再次进行了多重加密备份，分别存储在几个不同的物理介质和绝对安全的云端加密空间，并设置了复杂的触发发送条件。做完这一切，窗外已经露出了熹微的晨光。

　　他毫无睡意，大脑在高速运转。有了这些铁证，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得万分谨慎。他需要盟友，真正可靠的盟友。他想起了陈默呓语中提到的，以及匿名信息里指引的另一个人——交警支队的王猛，舅舅曾经带过的徒弟。

　　是时候，去联系这位潜在的战友了。

　　他拿起那部旧手机，正准备设法联系王猛，一条新的加密信息突然跳了出来，内容让他瞳孔骤缩：

　　“看守所医疗室，陈中毒，速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