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黎明》悲寂缘

28、第一部分：不共戴天 · 恨是爱的墓碑 (第1-40章)

　　第27章：匿名信息

　　纪委的询问比林枫预想的更加漫长且咄咄逼人。不再是昨天内部审查时那种程序化的盘问，而是带着明确的指向性，仿佛已经认定了他的“罪行”。

　　“林警官，有内部人员反映，在警校期间，你与陈默的关系远超普通同学或战友。你们曾在外合租公寓长达半年，对此你作何解释？” 为首的纪委干部姓孙，目光锐利如鹰。

　　林枫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但面色保持平静：“那是警校毕业前的事了。为了准备一个重要的联合演习，我们需要一个不受打扰的环境进行战术推演和体能加训。合租是基于效率和成本的考虑，仅此而已。” 这个理由，他和陈默当年就对好奇的队友们用过。

　　“是吗？” 孙干部翻开一个文件夹，推过来一张模糊的银行流水单复印件，“那么，请解释一下，在三年前陈默‘叛变’事件发生后不久，你的一个秘密账户收到了一笔来自海外、约合十万人民币的汇款。这与他的出逃时间点高度吻合。”

　　林枫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根本不知道有这个账户的存在。这显然是精心构陷。他强迫自己冷静，仔细看向那张模糊的流水单，账户名确实是他，开户行却是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城市。

　　“我对此毫不知情。” 林枫斩钉截铁地说，“我从未开设过这个银行的账户，也从未收到过这笔汇款。这显然是伪造的，意图构陷。我要求对此流水单进行司法鉴定，并调查该账户的实际开立人和操作记录。”

　　孙干部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换了个方向：“根据我们对你过去几个月行动轨迹的分析，你至少有三次，在完全可以呼叫支援、甚至有机会击毙或重伤陈默的情况下，选择了放任或保守策略。特别是在糖厂行动中，你与他单独对峙时间超过两分钟，最后却因‘爆炸’而让他逃脱。你如何解释这些‘巧合’？”

　　“我的每一次行动都有详细报告，并经过上级批准。” 林枫迎着他的目光，“在糖厂，我被他制服，他塞给我一个追踪器，然后引爆了预设的炸药制造混乱。这些在报告里写得很清楚。至于其他几次，情报显示他有重火力且挟持人质，强行进攻会造成无辜伤亡。作为现场指挥，我必须为队员和民众的生命负责。”

　　“负责到不惜放跑头号通缉犯？” 旁边的年轻记录员冷不丁地插话，语气带着讥讽。

　　林枫转向他，眼神冰冷：“追捕罪犯是职责，保护生命是天职。如果为了击毙一个嫌疑人而罔顾更多人的安全，那我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而且，正是因为我之前的‘保守’，才获得了荒岛上与他独处的机会，拿到了关键情报。我认为，我的判断和选择，符合一名警官的操守和专业要求。”

　　问答在一种紧绷的氛围中持续着。对方的问题越来越刁钻，甚至开始涉及林枫的个人情感和生活细节，试图找到他心理上的突破口。但林枫始终保持着冷静和缄默，对于关键问题据理力争，对于隐私和诱导性问题则援引规定拒绝回答。

　　三个小时后，问询终于告一段落。孙干部合上记录本，面无表情地宣布：“林警官，基于目前的情况和规定，我们决定对你采取暂时停职措施。请立即上交你的警官证、配枪以及所有相关权限门禁卡。在审查期间，你必须随时配合我们的调查，未经允许不得离开本市。”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停职决定，林枫的心还是像被浸入了冰水。他沉默地交出所有证件和配枪，那把手枪的枪柄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走出那间令人窒息的审查室，秦风果然等在走廊上，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遗憾。

　　“小林，别太有压力。” 秦风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这只是例行程序，你要理解组织的难处。你是我们看着成长起来的优秀干警，我相信你是清白的。暂时休息一下，就当放个假，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

　　林枫强迫自己挤出一丝感激的笑容：“谢谢秦副厅长，我明白。”

　　“嗯，” 秦风点点头，状似无意地随口问道，“对了，在荒岛上那几天，陈默……没跟你说什么特别的话吧？比如，提到过什么人，或者交代什么事？” 他的眼神看似随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林枫的心脏骤然收紧，陈默昏迷前的呓语和那句“小心秦风”在耳边回响。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疲惫和懊恼：“没有。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发烧昏迷，偶尔醒过来，也只是要水喝，或者喊疼。什么都没说。”

　　秦风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目光在林枫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找出什么破绽，最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有什么进展，或者想起什么，随时向我汇报。”

　　“好的。” 林枫点点头，转身向大楼外走去。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直到他拐过楼梯口。

　　离开市局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但林枫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刻意绕了几条街，钻进人流密集的地铁站，又换乘了几次公交，反复确认身后没有“尾巴”之后，才在一个老城区的街角，走进了一家看起来有些破旧的网吧。

　　他用现金开了一台角落的机器，然后用事先准备好的、无需身份登记的临时手机卡，注册了一个全新的加密邮箱。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稍作停顿，然后快速输入了一个他烂熟于心、属于他和陈默之间最高紧急等级的联络密址。邮件内容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安好。”

　　点击发送，看着“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他立即清除了所有的浏览器记录和缓存，拔出手机卡折断冲入马桶，然后像普通网民一样，平静地离开了网吧。

　　当晚，他躺在自己公寓的床上，却毫无睡意。审查官的刁难，秦风看似关切实则试探的眼神，码头边严阵以待的特警……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赵志雄的势力盘根错节，远超他最初的想象。而陈默，现在独自被关在看守所，如同身处狼窝，随时可能被“意外”灭口。

　　凌晨两点多，放在枕边的另一部没有任何通讯录、只用于接收特定信息的旧式手机，屏幕突然微弱地亮了一下，发出极轻微的震动。

　　林枫立刻拿起，解锁屏幕。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条来自未知加密号码的短信，同样只有两个字：

　　“勿动。”

　　林枫紧紧攥着手机，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陈默还活着，并且还在试图保护他，让他不要在这个时候轻举妄动。他明白陈默的用意，现在任何多余的举动，都可能打草惊蛇，将他们两人都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他必须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等待一个变数的出现。

　　然而，这个变数，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急促的门铃声就划破了清晨的寂静。林枫透过猫眼看去，门外站着两个穿着标准行政西装、表情严肃的男人，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印有纪检部门标志的公文包。

　　“林枫同志，我们是市纪委第七监察室的。” 为首的男人隔着门板，亮出了证件，“关于□□同志三年前牺牲一案，以及近期与你相关的一些情况，还有一些问题需要请你协助调查。请开门配合。”

　　林枫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这场针对他，或者说，是针对他和陈默的风暴，才刚刚开始。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伸手打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