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小章鱼鬼鬼祟祟》泠川青睐

8、大雪，与人类，与井

　　今天，下雪了。
　　下雪的日子不能出门。
　　于是人类在房间中整理东西。

　　人类，在房间里。
　　幽灵小章鱼哪里也去不了，只能挂着当它的钥匙扣。
　　它随着人类翻动东西的震动轻轻摇晃，晃啊……晃。
　　晃啊……晃。
　　等等，这个震动不对劲！
　　幽灵小章鱼稍微抬起头，人类也察觉到震动，停下动作，向狂风暴雪不止的窗外看去。

　　天地间一片阴沉，白色碎片大得看不见远处景象，看起来轻飘飘，倘若走到那风里去，立刻会被刀子般的风雪割得脸颊生疼。这种天气出门，可不是什么浪漫的事。

　　人类拿着个长筒设备，观测天象后自言自语，说：

　　“这场雪……可能是抽真空机器暴走造成的。看天象要持续许久，说不定会蔓延到人类聚集地，造成大规模疾病，我得……想办法阻止。”
　　说完，人类对着她的机器一通乱翻，幽灵小章鱼摇晃得更厉害。

　　人类翻来翻去无果，染上些许烦躁，嘀咕：“我的天气控制机器去哪了？！”

　　翻着翻着，她停下来，静静想了一会。
　　幽灵小章鱼慢慢停止晃动。

　　人类一拍自己的腿：“我把它扔在水井里了！”
　　她站起来往外跑，跑出门去，幽灵小章鱼刚要从钥匙扣中脱离，人类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又回来。
　　它只好继续一动不动装水母干。
　　人类从杂物中拽出背包，往背后一甩，又要往外走，忽然看见她的粉色挂绳，把幽灵小章鱼从设备上接下来，挂在背包上，这下是彻底出门去。

　　幽灵小章鱼看着人类拽着背包，穿过不同房间，并且在这个过程中身上多出外出服。
　　全副武装的人类，登场了！

　　人类持枪出去巡逻，幽灵小章鱼被当成挂件，在人类的背包上随着行走摇来晃去。
　　看得出，人类很喜欢这个挂件，下雪天用不上设备，就把设备上的挂件绑到背包上来了。

　　幽灵小章鱼并非完全不知道，人类为什么对她认为的钥匙扣情有独钟。
　　因为钥匙扣是人类制品。人类认为它来自大陆另一头的人类聚集地。
　　在如此……远离人群的地方，一丁点同类制作的物品也会让人类感到慰藉，即便只是个小钥匙扣。
　　也许对人类来说，这个她偶然捡到的钥匙扣就像个护身符。
　　又或许，人类一直以来的研究，都是为了能够帮助她脱离绝境之地，重返人类聚集地。
　　谁知道呢。
　　如果幽灵小章鱼想起更多曾经是人时的记忆，或许就能明白人类那些研究是在做什么。

　　人类一手扛着肩上的重型机枪，像白色雪花，悄无声息行走在冰原地表。她现在有很多手臂，很多脚。

　　此行目的地……人类说是井来着？趁着不被看见，幽灵小章鱼悄悄伸出爪爪，和雪花玩了一阵。
　　真好啊，十六个角的透明冰晶片，幽灵小章鱼不怕冷，环境什么温度，它是什么温度。幽灵怎么会冻死啦。它好想给自己堆个小雪人，钻进去。
　　走了许久的人类，停下脚步。

　　在人类的院子几公里处，有一口井。

　　是的，冰原上的井。
　　幽灵小章鱼觉得那并不是人类打造的井。不然她为什么不把井打在自己院子里？

　　原来人类是去查看井。
　　井水……是人类的淡水来源？依稀记得自己活着时要喝淡水。
　　人类大概不想喝被雪融化后污染的井水，打算趁着雪还没下大，打够未来很多天的份。
　　她使用工具吊起水桶，打了很多桶水。

　　她一直在打水，心无旁骛。

　　井下传来咕咚声。
　　“有了！”人类立刻操纵背后长手臂抓住探进井中的水桶。
　　然而，在把桶拉上来过程中，她又开始自言自语。
　　“我知道这是个秘密……”

　　幽灵小章鱼侧耳聆听。
　　人类：

　　“冰原上住着很可怕的怪物，不要引起它们注意。”
　　“嗯嗯。”它当然知道这里有很多怪物。有的在冰原上，有的在冰原下。

　　“上次我做了一个梦。井中长出章鱼触手，这一定是个预知梦，说不定是［无法显示］蔓延到井下，打破冰层封锁，才会从井中出来。所以我把天气控制器扔进井里……”

　　扑通！

　　人类自言自语了秘密，幽灵小章鱼在听，结果。人类太专心自言自语秘密，操作机械手失误，天气控制机器又掉进井中。
　　啊。
　　人类闭上嘴巴。
　　幽灵小章鱼遗憾极了。

　　嗯，嗅嗅。空气中有危险气息。在井下，就在那个机器掉落井底时，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蔓延。
　　人类梦见的章鱼肯定不是它。就算小章鱼还会长大，人类好像也只能活一百年，然后就会死翘翘。
　　结论是人类活不到幽灵小章鱼长成巨大章鱼那天。

　　幽灵小章鱼很想听人类说话，它觉得人类说的话就像在讲故事，非常有趣。
　　人类在和井底的东西进行拉力赛，整个人绷着股劲，她空出一只手来拉背包拉链，拉链一直摇晃。拉了几下没拉到，拉力赛战况不容乐观，幽灵小章鱼漂浮起来，主动把拉锁送到人类手中。
　　人类好像找到救星！
　　手在包里快速摸索。

　　与此同时，井下的东西伸出它的爪牙！一大堆触手包裹人类，其中一只伸到人类身后。
　　吸盘抓住幽灵小章鱼。
　　思绪传递：

　　“同族，你在这，做什么？”

　　同族，什么同族？

　　“你。虽然，死了。”

　　“我？”幽灵小章鱼确定对方是指自己。它问：“你不是……人类的梦？”

　　“有时候是。你不能问梦中人知不知道自己是梦，这是超纲题。”

　　也对，人类精神不太好，也许她幻想出的东西会成真。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它有一种神秘力量，能让某些特别的思绪与现实联结。思绪会变成真实存在的东西。
　　因此幽灵小章鱼不能确定大章鱼到底是不是梦中产物。但也不重要。
　　“你为什么在井底？”

　　“井？哦，不不，这不是井。这是我家鱼缸。是我的观景台。我想抓个美人鱼，可是这个生命体没有尾巴。我想等她长出尾巴来再把她抓回去。”

　　“不行的。她是人类，不是美人鱼。人鱼家族在深海东南方向，她们最喜欢吃海产腌菜。”
　　当初幽灵小章鱼为了躲避这群尖牙利齿的天敌费了不少功夫。
　　“原来是这样。”大章鱼放开捆绑人类的触手，“我去抓美人鱼了！再会，同族。”

　　那一大堆触手消失无踪，人类从包里拿出一个长条物体，好像是点火器。还没来得及点火，大章鱼已经离开。人类不明所以，继续打捞天气控制机器。

　　呼。幽灵小章鱼松了口气。怎么说呢……不同的成长方向？长成巨大章鱼需要很多，非常多的时间。而且，在成为那么大之前，自己要做好心理建设才行。可是身体太大……没有那么大的罐罐吧。
　　所以它很满意现在小小的。

　　人类应该……看不见章鱼触手，只是感觉抓取东西过程中受到不小的阻力，阻力消失，人类如愿以偿拿回天气控制机器，还跌了一下。
　　好在没摔。
　　她嘀咕：“天气控制机器会导致降棉花糖雪……棉花糖会凝固，粘在房子上……”
　　听起来人类很不喜欢这样。
　　她牢牢抱着自己的机器，一步一步往回走，剩下的许多只手提着桶装水。

　　奇怪的是，人类只是在冰原上行走，从来不用代步工具。车什么的。
　　可能是怕留下车辙被怪物发现。
　　人类的防寒服……是什么做得？幽灵小章鱼打了个哆嗦。它突然意识到，人类的防寒服可能是……用幽灵做的。
　　这听起来不可思议。

　　这就是这个世界常有的事。幽灵不怕冷不怕热，忽略它们会为了自己熟悉的事物激动，变得不稳定，是很好的材料。
　　当然，如果你用幽灵做材料盖房子，那房子会飘走。

　　“哎呦！”人类在地上摔了跤。
　　滚了两滚，雪下飞出个小石头子，打到背包上，幽灵小章鱼连忙握住。
　　是个好看的石头。
　　它的了。
　　人类没什么事，爬起来拍拍雪，继续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