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学规矩 ...
-
第二天,沈韵之照常和老媪学习宫廷礼。与之前不同的是,换上了女儿家装扮。
早上老媪把准备好的衣服拿来时,第一次看见她脸上的笑容,“沈姑娘,这是王妃特地帮您准备的,是上好的料子,去年皇上赏赐,王妃自己都没舍得穿。”
沈韵之忍住心中的恶心,规规矩矩道谢:“请您替我谢谢王妃。”
老媪见她动作,甚是满意,“姑娘,莫要太过于伤心。能进宫和郡主一同伺候皇上,是多少人都羡慕的事儿。如今又有王爷给您当靠山,您就放宽心吧。”
老媪的语气就像这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在她心里按照沈韵之的出身,给赵瑾言提鞋都配不上。如今能进宫,就应该感激涕零。
“嬷嬷,王妃现在何处?能否请您代我通传一声,我……想当面道谢。”
老媪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瞬间收起笑容,“这倒不必了,王妃如今需要好生安胎,我等奴才就不要去打扰她了。你的道谢,老奴会转告。”
说完,转身要走。
“嬷嬷,”沈韵之有些着急,“我只是想……”
老媪拉下脸来,厉声拒绝:“姑娘莫要为难老奴。”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地。
沈韵之此时觉得自己就想被抛弃的奴隶,如果不是还有点用处,恐怕早就被灭口了。
她想见宋妇好也是想做最后的挣扎,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能感觉到宋妇好对她不是假意,甚至与赵瑾言不同,没有在一开始就算计她。
昨夜,她有时间盘算这件事情,从进军营,她估计就被赵瑾言算计上了。这军营上下只有她是女儿身,也只有她最适合进宫。
所以他才会高看自己,教她本领,恐怕也是为了日后保护安阳做准备。
想到这,沈韵之自嘲地笑地。一直以为自己对他而言与旁人不同,没想到也是随时可以弃之敝履的人。
她还天真地以地只有够努力,早日成为将军,能在他心里占有一席之地,没想到他从未高看过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棋子。
沈韵之此时的状态已经不再是得知宋妇好怀孕时的心痛如绞,有的只是对自己轻易相信别人的痛恨,和被他人当成草芥一般弃之敝履的无力。
她想反抗,却没有办法。赵瑾言能连夜快马加鞭把沈括带来,说明早就想把她生还的路堵死。
原来在他们这些达官显贵的人眼中,他们这些人的命只不过是眼中的尘埃而已。
下午,老媪照常来寻沈韵之,刚进门就见床前地上有一滩血迹。早上还好好的人,这会儿脸色苍白地躺地床上。
老媪见惯了这些场面,一边将她扶躺下,一边面无表情地责怪她,“姑娘这是干什么,王爷王妃早就见惯了人命,若是你有什么事儿,还会有其他人进宫,您这又是何必呢。”
沈韵之有气无力地摇头,“嬷嬷莫怪,韵之不是想寻死。只不过这些日子一直跟在您身后学礼,这哪是我们这些乡下丫头见过的,一时太用心力。”
她咳嗽两声,“我这身体早就坏了,临死前能为元帅做点事情,也是我的福气,还望嬷嬷莫要告诉元帅和妇好姐姐。”
老嬷嬷仔细看她表情,不像是假话,虽然嘴上答应下来,心里还是对她有所怀疑,“您能这般想便好,老奴这就请大夫来替您瞧瞧。”
沈韵之连连摆手,声音虚弱,“不劳嬷嬷了,我的身体自己清楚,休息片刻就好。”
老媪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她嘴上这么说也怕沈韵之出事儿不好交代,“姑娘就不要操心了,这些都交给老奴去办。”
沈韵之知道自己此时言微人轻,这老媪常年混迹皇宫,只一眼就能看出她说的是不是真话,不好再说什么,闭上眼睛小憩。
她方才所作所为,大部分都是真的。这几日发生的事儿远远超过她的认知之外。
从进军营就开始小心谨慎,心力和精力已经消耗大半。
昨日发生的事情更是让她无力抵抗,特别是见到沈括,脑中那根弦突然崩塌,支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老媪照顾好她,立马去寻赵瑾言。
到了书房,赵瑾言和游击正在商议要事。听说沈韵之病了,二人陷入沉默。
“可是真的?”率先开口的是游击。
老媪是宫里的老人,勾心斗角见得多,自然能看出几分。
她实话实说,“虽有几分敷衍,但那病不像是临时装出来的,倒像是旧疾。这几日……怕是让她心力交瘁。”
赵瑾言知晓她的意思,就算是装的,以她的手段,也掀不起波澜,“她有旧伤,派人送去的汤药有没有按时喝?”
老媪摇头,“老奴是盯着姑娘喝的,等老奴离开后,姑娘都会用手抠出来。”
赵瑾言双眸里闪过一丝微怒,“到底还是没长劲,竟然想以死相逼,手段太差。”
“也不是……”老媪皱着眉。
“依你看是怎么回事儿?”游击询问。
“姑娘不像是想用命威胁王爷,倒像是……”老媪眉头越陷越深,“不想受王爷王妃的恩惠……”
书房陷入死寂,他们了解沈韵之的为人。之前她受元帅恩惠,心里是实打实地想替赵瑾言卖命报答。
如今知道自己被利用,恐怕心中的恨多过之前的情。
对于目前的形势她又无力改变,只能认清现实。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再受人恩惠,倒也像她的作风。
游击心中有些不忍,虽是女子,自从进军营,每次操练都不比其他人少,甚至更努力。
若没有安阳,假以时日肯定能成为赫赫有名的将军。他们不成亲人,也会成为朋友。
如今这件事儿他们做得确实拿不上台面。
“瑾言,要不然让妇好替她瞧瞧?”游击心软了,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暗自下决心,如果她有二心,自己会像赵瑾言一样不惜代价把她送进宫。
“这事儿不能让她知道。”赵瑾言拒绝。
“那看着她等死?如果在进宫前出现差错,安阳那边要怎么办?”
赵瑾言没有回答,思虑片刻,“沈韵之上次带回来的丫头,你查过吗?”
游击点头,“背景简单,没有威胁。”
“让她去,”赵瑾言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妇好配的药方,她最熟悉。让那丫头好生照顾。你看好了,莫要出什么差池。”
老媪领命,退出书房。
“瑾言,真的非她不可吗?”游击还想再努力一次,毕竟这些时间相处下来,早就有感情了。
“这事儿莫要再说……”赵瑾言不容置否。
“可是……”游击不想放弃,“你我手中有那么多暗卫,随便一个都不沈韵之强得多,为何偏偏是她?”他越说越激动,“她虽是女子,所做之事你我都看在眼里,不比任何男人差,还一心一意对你,如今却像一个棋子一样舍弃,任谁都接受不了,何况是你亲手调教出来的人。瑾言,能不能再想想别的法子。”
赵瑾言似乎被他戳中心底最柔软的部分,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子里闪烁着对沈韵之的不忍,可那也只是瞬间的事情。
他从小就出生在帝王之家,性命对他而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唯一能让人感到重要的东西就是它有没有价值。
譬如沈韵之,有潜力的人,卖命的人他手底下有很多。她远远不值得被自己高看,或者有与其他人不同的地方,更别说有值得让他舍弃安阳的东西。
“游击,这些日子你倒是心软了许多。”再睁眼,他再次恢复到掌握着无数人生杀大权的王者。
“可是……她是沈韵之啊……”游击虽然感受到他的变化,心有犹豫,但还是想放手一搏。
“那又如何,”赵瑾言抬眼看他,释放出最后的容忍,“比起安阳,她不算什么。”
提起安阳,游击刚刚升起对沈韵之的同情消失了一大半,“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吗?”
赵瑾言的脸色流露出对他的不耐烦,“你可知我为何选她?”
游击瞬间来了精神,如果他不说清楚,自己永远做不到像他这般冷酷无情。
“你不觉得她长得很像一个人吗?”赵瑾言解释。
“谁?”游击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随后又如五雷轰顶,“姑……姑姑吗?”
他想起赵清水第一次见到沈韵之时说的话,那个时候他还不觉得,经他一说,后来倒是越来越觉得像,所以心底也生出了对她的亲近之感。
只是……他怎么没想到呢。
“你我派进宫的暗卫多少被赵孟现那小子清理了,连安阳与他吵架之事,你我从未得到过任何消息。这说明宫里已经没有我们的人了,赵孟现已不再是我们养大的小狼崽子了。”
游击无力反驳,“可……不能因为她与姑姑有几分相似,就……”
赵瑾言一记眼神扫过来,磨灭掉他最后的希望。
他还记得姑姑牺牲那晚,赵孟现拿着长剑冲出城门,被暗卫拼死拦住的场景。
他一个人在雨中杀红了眼,誓死要去替姑姑报仇。
平时只觉得这小子是姑姑一手带大,所以对她格外黏腻,直到他们看见他卧室暗放里满墙的画像,才知道这小子对姑姑生出了其他的想法。
如今沈韵之的眉眼与姑姑有几分相似,身上又有与姑姑相同的冲劲和倔强的性子。
连老头有的时候都忍不住对她格外关心,更别说越来越疯批的赵孟现了。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何是她了。
游击认命,不再挣扎,“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想这么做?”
从昨晚的事看,不像是一朝一夕的决定。按照他的做事方式,恐怕早就开始织网了。
赵瑾言没有反驳,从他看见她第一眼,就决定这么做。
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如此相似之人。
“罢了……”游击虽然同情沈韵之,可是与安阳,与赵瑾言相比,事情就算做得我吃了,也心甘情愿。
“按照她的性格,恐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沈韵之倔强又自傲的模样,恐怕不会任由他们摆布。想让她心甘情愿进宫,怕是要废不少功夫。
赵瑾言又怎么不知道,原本是打算慢慢来。可是这几次宋妇好被人监视,安阳身边的暗卫消失不见,都告诉他没时间了。
如果再任由赵孟现拿捏,恐怕不是他们能掌控的范围了。
“本帅会让她心甘情愿。”赵瑾言语气坚定。
他虽然不想伤害她弟弟……但如果到非常时期,不得不这么做,他也会去做。
“希望如此……”经过方才的事情,游击早已精疲力尽,瘫坐在椅子上,语气有气无力,他也很想知道赵瑾言接下来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