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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白守诚:娶妻未半而中道崩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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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喜鹊按着流血的大腿,脸上那点刻意装出来的委屈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病态的潮红。他轻轻抽着气,声音裹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与兴奋:
“哎呀呀……别这么心急嘛,我亲爱的小老板。不如先看看我给你带来的——一份藏了十八年的礼物?”
他慢条斯理从怀里取出个皮质本子,走到桌边轻轻放下,指尖推着本子滑到李荒原手边。
“白家我翻了个底朝天,大部分东西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手法专业得很。”他眉眼弯弯地笑,“就这玩意儿藏得特别深,我一看内容,哪儿还坐得住?一想到要把这么……精彩的故事第一时间讲给你听,我就跟奔赴约会的毛头小子似的,跳上最后一列车就赶来了。”
他舔了舔嘴唇,凑近了些,目光灼灼地盯着李荒原:“你不会怪我太热情吧?”
李荒原无视他的表演,灵能谨慎探过本子,以防暗藏花招。
没能勾起对方情绪,报喜鹊无趣地啧了一声,撑着下巴随口吐槽:“说真的,正常人谁写日记啊?把自己的变态嗜好记这么详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脑子有问题?”
瞬间,他捕捉到一丝久违的情绪波动——那是李荒原压在眼底的不自在。
报喜鹊的眼睛骤然亮得惊人,一个有趣的猜想在他脑中炸开,让他兴奋得几乎战栗。
他脸上的无聊瞬间被恍然大悟的恶作剧式笑容取代,身体猛地前倾,双手撑在桌沿,脸几乎贴到李荒原面前,用故作惊讶的快活语气问道:
“——原来,你也有写日记的习惯啊?”
李荒原眼皮都没抬,一脚精准踹在他还在流血的伤腿上。
报喜鹊“嘶”地抽了口凉气。
“滚。”李荒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
“好嘞。”报喜鹊从善如流地应着,脚步踉跄地晃到床边,竟直挺挺倒了下去,正好压在整齐的被褥上。
他满足地喟叹一声,还蹭了蹭枕头,腿上的血立刻洇湿一片浅色床单。
“老板,”他侧过身支着头,看向脸色骤沉的李荒原,语气无辜又狡黠,“你看我这腿,也走不远了。深更半夜的,村里又没旅店……收留我一晚呗?我就睡这儿,”他眨了眨眼,“行不行?”
李荒原盯着那片迅速扩大的暗红血迹,又看向报喜鹊那张“我就赖着了”的笑脸,额角青筋终于控制不住地跳了跳。
清晰的杀意与不耐烦交织的恼怒,如同实质般在空气中弥漫——有他的,也有布鲁斯的。
报喜鹊贪婪地呼吸着这浓郁的情绪,几乎陶醉其中。他就爱这种刀尖舔蜜的感觉,李荒原的愤怒是他唯一能从对方身上攫取的调味品。
可就在他准备再添把火,比如提一提“明天怎么跟伯母解释床单血迹”时,却敏锐察觉到,那愤怒的底色里,一丝冰冷刺骨的杀意正在蔓延。
像野兽嗅到了致命陷阱的气息。
报喜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半分,疯癫劲儿被恰到好处的谨慎取代——他太懂见好就收。
“好吧好吧,”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慢吞吞从床上坐起来,刻意展示着虚弱,“我滚,我这就滚……去找个柴房草堆将就一夜。”他指了指脏掉的床单,语气真诚,“这个我来清理,保证恢复原样,绝不添麻烦。”
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感知李荒原的情绪,精准踩在“即将被清算”的界线之前。玩弄对方的愤怒是乐趣,但他清楚,一旦过线,李荒原真会捏碎他的脑袋。
李荒原没说话,只用那双冰棱似的眼睛盯着他,直到报喜鹊彻底挪下床,单脚站稳,略显狼狈。
“清理。”他吐出两个字,目光扫过刺目的血污,意思明确。
报喜鹊撇撇嘴,没再讨价还价。指尖泛起微不可查的灵能波动,带着分解净化的特性,轻轻拂过床单。暗红血迹如同被无形橡皮擦去,迅速淡化消失,连痕迹与气味都没留下,布料恢复如初。
“你看,说到做到。”他摊摊手,显摆着自己的“用处”与“听话”。
见李荒原仍盯着他,报喜鹊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向窗台。刚推开窗户,夜风就灌了进来,他打了个哆嗦,回头卖惨:“荒原~外面的风冷得跟刀子似的,我人生地不熟,腿又受了伤,外面全是诡怪,走不了多远就得栽沟里了。”
他可怜巴巴地眨着眼,声音刻意带着哆嗦:“万一我死在外面,你不就少个能干活的?而且黑灯瞎火的,我要是疼迷糊了摸错门,惊扰到伯父伯母或者弟弟妹妹,多不好啊……”
李荒原沉默了。权衡利弊——是把这麻烦扔出去承受不可控风险,还是留在眼皮底下监视?
最终,他用下巴朝房间角落一点:“睡地板。”
这是命令,是画地为牢,更是赤裸裸的监视。
报喜鹊脸上瞬间焕发光彩,像是得到天大恩赐,连连点头,利索得关好窗户锁紧:“好好好!那……有被子吗?”
“衣柜底层有套备用厚褥子。”李荒原语气淡漠,目光已落回日记上,“床头柜里有止血消炎的药膏,自己处理干净。”
“好嘞~”
报喜鹊心领神会,麻利地找出褥子铺在角落,拿了药膏熟练包扎,随后安安静静蜷缩进地铺。
失血的虚弱、药膏里的助眠成分、达成目的后的精神松懈,让他很快支撑不住。呼吸变得绵长平稳,陷入了真正的睡眠。
房间终于彻底安静。布鲁斯趴在李荒原脚边,并未真睡,耳朵始终支棱着,稍有动静便轻轻颤动,警惕地瞥向角落的地铺。
李荒原指尖抚过泛黄发脆的纸页,带着时光沉淀的粗糙质感,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裂。李荒原放缓动作,逐页翻阅,零散的字迹如同白守诚疯狂内心的碎片,在昏黄灯光下拼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人类的美太浅薄了,皮囊转瞬腐朽,眼神里全是算计与利益。可诡怪不一样,它们的光与影是流动的诗,是极致的绚烂——靛蓝光晕缠绕着银紫色纹路,触碰时散成漫天星点,连吞噬灵能都带着致命的优雅。这样的美,才和我相配。”
字迹在这里顿了顿,墨痕晕开,像是书写者当时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痴迷:“我要驯化它们,剥离混沌的本能,留下纯粹的美丽与服从。一具完美的诡怪新娘,她将带着天地灵能的馈赠,与我共生,成为超越世俗的存在。”
李荒原眉峰骤然拧紧,指尖传来纸张细微的脆响,那是岁月侵蚀的痕迹。他继续往下翻,几页日记都浸透着实验瓶颈的焦躁:“人类灵能的独特印记太碍事了!彼此排斥如冰火,像道无形的墙,我根本无法让诡怪灵能与人体完美融合——要么失控暴走,要么迅速溃散。那些学生太没用了,连稳定灵能回路都做不到,纯属浪费我辛苦从家族账上偷调的资金……”
“……或许方向错了?不,不可能!我梦见过它的成功。再试试,用活体实验,找那些拥有特质的学生,说不定能打破桎梏。”这一页字迹格外潦草,边缘还沾着一点暗红痕迹,像是干涸的血渍,又像是灵能残留的印记。
日记后半部分,焦虑与偏执愈发浓重。“家族里的老东西只关心产业和军方关系,没人懂我的追求。我只能偷偷招募那些急需钱的学生,他们不敢多问,是最好的实验材料。可进度还是太慢,资金快要撑不住了……”
李荒原的手指停在倒数第二页,这里的字迹突然变得平静,却透着令人窒息的算计:“实验陷入死胡同了,或许陈砺说的对,我该留条后路。马上就是儿子的抓周宴,他的特质是先知直觉,我的选择,全看他的一伸手。”
“如果维止(白景行小名)选了‘家印’,再好不过。他继承家业,稳住家族,我就能安心躲在幕后,继续我的研究,哪怕耗尽所有资源,也绝不会放弃完美的新娘。”
“如果他选了‘枪支’……”字迹顿了顿,带着一丝不甘与妥协,“那我只能为了家族,转向那些古怪的副产物。它们是实验失败的残渣,却有点小聪明——半人半诡,身处诡怪阵营却偏偏亲人,灵能回路不稳定但能干活,用来当劳动力、当实验材料,倒也不算浪费我的研究成果。”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迹,墨迹饱满却带着一丝仓促:“明天的抓周宴,就是决定一切的日子。”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再也没有后续。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李荒原终于明白,报喜鹊口中“精彩的故事”,根本不是什么禁忌灵能研究,而是一个男人被扭曲执念吞噬的疯狂——一场以“美丽”为名的血腥屠杀。
“诡怪新娘……”他低声呢喃,指尖不自觉用力,纸角被捏出一道褶皱,却没有碎裂。这脆度刚刚好,不是现代纸张刻意做旧的僵硬,而是自然老化后纤维松散的质感,指尖摩挲时能感受到细微的纸屑脱落,还带着淡淡的霉味与时光气息。
他拿起一页纸对着灯光打量,纸张边缘泛黄均匀,墨迹有轻微晕染与褪色,没有任何现代印刷或伪造的痕迹。指尖摩挲纸背,还能触到当年笔尖划过的凹凸痕迹——这确实是十八年前的东西,是白守诚亲手写下的疯狂,而非报喜鹊杜撰的道具。
而那些“副产物”……
李荒原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名字——徘徊者!
学院地下深渊回廊里那些半人半诡的生物,那些有着人类轮廓、却能操控诡怪灵能,偏偏对人类毫无强烈攻击性,甚至能简单交流的存在……原来不是天地自然孕育的新物种,而是白守诚这场可笑又恐怖的“新娘计划”失败后,随手改造的实验残渣?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发冷。十八年前的白守诚,竟已疯狂到这般地步——偷偷挪用家族资金,招募无辜学生充当实验材料,一边痴迷于驯化诡怪当新娘,一边将失败品当作“工具”利用,而整个白家,竟无一人知晓这场潜藏在家族阴影里的恐怖闹剧。
抓周宴……李荒原突然想起白景行的身世。前世白家因丑闻覆灭,今生白景行重生后告发了父亲的研究,可那些徘徊者,却依旧被困在学院地下,被困在那片不见天日的深渊里。
陈砺?
这个名字让李荒原心头一震。姓陈,与副校长陈乌桕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关联?白守诚的实验,又和观澜学院有着怎样的牵扯?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就在这时,角落传来一声轻微的翻身声,报喜鹊被惊动,迷迷糊糊哼唧了一声,并未醒来,只是蜷缩得更紧了些。
布鲁斯趴在毯子上,耳朵始终支棱着,稍有动静便轻轻颤动。
窗外的晚风愈发凛冽,卷着草木寒气灌进窗缝,吹得老旧的窗棂吱呀作响,像是在为十八年前那场被执念吞噬的疯狂,低低啜泣。
李荒原起身,从衣柜里取出三条厚毯:一条铺在自己床上,一条仔细盖在布鲁斯脊背——布鲁斯睁眼顺从地蹭了蹭他的手心;最后一条,他不怎么客气地扔到角落地铺的报喜鹊身上,厚毯恰好裹住对方蜷缩的身体。
做完这些,他抬起手腕,通讯器的微光在黑暗中亮起一道窄窄的光带。他精准对准日记内页,逐页拍下清晰影像,连纸张的泛黄痕迹、墨迹的晕染细节都未曾遗漏。
拍摄完毕,通讯器微光熄灭。他指尖悄然凝聚起一缕灵能,精度高达9的控制让这股能量凝而不散,轻轻烙在记载着抓周宴抉择的最后一页字迹之上。那是个微弱却持久的印记,带着他独有的灵能波动,具有定位和单向通讯的功能。
所有事处理妥当,李荒原关闭了房间的灯。解衣钻进被窝,闭上了眼睛。
房间内只剩下三道深浅不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融入溪木村万籁俱寂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