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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坐下面喂蚊子吗? 花有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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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过后开始的第二轮复习比以往更加紧张,海棠的生活除了吃饭睡觉就只剩下复习,联考的成绩不错,这对她来说无疑是莫大的鼓舞,说明她的付出是能看得见回报的。
鼻血偶尔会流,但次数比以前少了许多,她备着一些甜食,偶尔感到头晕就赶紧吃一点,抽屉里还剩下一些夏清言过年带回来的特产,有几个口味她并不喜欢,但也留下了。
班主任看她把自己逼得太近,也让她放松放松,甚至给了她零食让她在办公室吃,海棠有些受宠若惊。
晚自习前的课间,苏念来了,夏清言跑到校门口去见她。
海棠站在楼道里扶着栏杆向外看,看见他飞扬起来的衣角。
她看了一分钟,转身准备回教室,却对视上从拐角处上来的视线,顿时有些错愕,她直接装作没看见往教室门口走。
“你进步好大,听说你现在是年级第二了?”陈默没给她装瞎的机会。
陈默个头很高,人也长得很出众,尤其是那张笑脸,自带治愈功能,自从高一拒绝他的表白之后,两人就没再见过,他是文科艺术生,跟她不一个教学楼,在校园里碰到的几率并不高。
“你怎么来这儿了?”她问。
“找朋友,你刚吃过东西?”他指了指她的唇角。
她伸手去擦,没摸到什么东西。
陈默的眼睛很好看,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如果是当明星应该很受欢迎。
他伸手碰了碰她嘴角往下一点的下巴,是刚才吃的饼干碎屑。
“好了,没了。”他勾起嘴角,摸了摸她的头,凑近了说:“怎么一点儿没长个儿,头发还短了,果汁给你,好好学习。”
她心跳有些加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突然的动作吓的。
不知夏清言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她没看见。
他走上楼,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麦麦一把搂过她的脖子,看了眼陈默背影远去的方向,说着陈默现在的名气,跟这种人谈恋爱,哪怕是一个月也不亏,谈了就是赚了,让她高考结束后考虑一下。
她也看着远去的背影。
陈默,并不人如其名,他是书香世家,母亲是音乐剧演员,父亲是大学教授,还有个上小学的妹妹,家境殷实,幸福美满,他学艺术,高一的时候身上经常沾染五颜六色的颜料地来找她,故意把颜料往她身上蹭,借她的笔记,丢三落四地找她借笔借橡皮,麦麦说像一只长得帅的癞皮狗,围着她到处乱转。
表白那天,是临放假前的一个周五,她被拉到他经常画画的地方,挨着窗户放着一副画着她背影的画像,是她跑去食堂吃饭的背影。
那时候他们同班。
她羡慕他的生活,高一时候是,现在也是。
这是一种喜欢吗,她不知道。
如果是,那对夏清言是什么?
她也不知道。
这些问题还来不及思考,第二轮复习就已经结束了。
那时候天很蓝,云很近,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她被牵着手跳得很高,笑得正开心。
也许是因为压力过载,她破天荒地梦到了久远的记忆,不知道是该怀念还是该难过。
高考临近,天又逐渐热了起来。
热得她有些烦躁。
冰箱结了冰霜,顶上那层厚厚的,像一座缩小的倒过来的雪山,她准备徒手抠下来,但无论怎么使劲也岿然不动,干脆拿了勺子戳,碎冰飞溅了一地。
费了半天劲,凿出一个冰洞。
夏清言打开冰箱的时候看见那个鸡蛋大小的洞和没清理干净的碎屑,勾起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着手收拾了干净。
她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也许是没睡够,也许是起床气,从卫生间出来关门的声音比平时要大,头发比平时要乱,看见他像是没看见似的地回了卧室。
去学校的路上,她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直行、转弯、等红绿灯……
看样子心情真的很差,夏清言停车在街边买了小笼包和饭团,停车时给她。
“吃哪个?”他问。
海棠各自看了一眼,“都吃不行么?”
他勾起唇角,“吃得完么?”
海棠抬眼,“你吃吧。”转身就走。
脾气见长啊,夏清言摇摇头,赶紧把东西放她手里,“吃得完,我相信你。”
海棠开了又败,她看了眼已经落了一大片海棠花瓣。
花有期,人无期,汪雪莱第一次没给她说生日快乐,短信也没发。
自从过年那天两人不欢而散,汪雪莱好像已经忘了她的存在。
一直等到海棠花谢都没有等到。
海棠清楚情绪对她自身状态的影响,但找不到可以宣泄的方式,又临近高考,又一次流了鼻血。
一进家门就流了。
夏清言见状赶紧让她微低着头,拿来纸巾给她擦干净捏着,“怎么又流了?”
他想应该是跟她这几天心情不好有关。
“怎么了?这几天你都闷闷不乐的。”
海棠一言不发坐在沙发上,良久才开口:“没事,不用管我,你早点睡。”
她看了眼手机,放下,又看了一眼,最后彻底扔一边不看了。
学会放下才是她应该做的。
她打开冰箱,冰层消失不见了。
“你清理了?”她问。
夏清言给她倒了一杯牛奶,“嗯,还以为你要镶个鸡蛋在上面。”
她面色一沉,“谁让你清理的。”有空了她还等着继续凿呢,比如今天晚上。
夏清言掐着她脖子,佯装使劲儿,“没完了是吧,赶紧喝了。”
她把塞鼻子里的纸团薅出来,两三口喝完一杯牛奶,摸了摸鼻子底下,没湿。
他抬着她下巴左看看右看看,看样子是止住了。
“不打算说说么?”她快要关上卧室门的时候他来这么一句。
“说什么?”
夏清言那你明知故问的眼神看得她目光闪烁。
“不说,睡觉。”
她关上门,脖子后面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灼热到烫伤的温度,有效地缓解了她持续多日的不良情绪。
高考在即,每个人都铆足了劲儿最后再拼一把,教室里安静得出奇,只有笔尖与纸面摩擦的声音,海棠一上午没抬眼,等到午饭时候,她拉着麦麦冲出教室直奔食堂,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排在前面队伍,有人比他们跑得更快。
快速解决完午饭,她多拿了一个肉夹馍,用脑过度很容易饿。
午休她小憩了二十分钟,一脸困倦得醒来去洗了把脸清醒一下,薄荷糖咬开的一瞬间,天灵盖都清醒了。
一朝一夕,一天一天又过去了四十多天,高考的钟声敲响了。
夏铭生派了两个助理送他们去考场,她本来想拒绝,但当她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人和车都已经到楼下了。
两天的高考在炎热的六月拉下帷幕,每个人都卸下压力和焦虑,转而是睡不醒的困倦,海棠睡了一天一夜,中间醒过一次,翻个身又继续睡,等醒来的时候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夏清言不在,冰箱是空的,她咬了一口仅剩的生胡萝卜,难吃。
她下楼觅食,进了一家火锅店,点了一桌子菜一个人吃,吃到一半发现手机没带,其实无所谓,反正高考结束了,她能有什么所谓,联系她的无非是失踪多日的汪雪莱,心有所属的夏清言,还有好朋友麦麦,麦麦应该不会这么早联系她,她一般都睡到下午。
无所谓了,她点的是爆辣,蘸料也是满满的辣椒,滚烫的红油沸腾着红彤的爆辣牛肉片,吃到眼泪鼻涕横流,吃到上下嘴唇都红肿,这种感觉很爽,爽到头皮发麻,爽到哪怕明天是世界末日也无所谓,但明天不会是世界末日,她知道。
无所谓了,她继续出门,看见商场广告牌上的电影宣传照,她进去排队,排到她的时候还没想好看哪个电影,无意间瞥见有人拿着一张老电影的票根,她问了那人是在哪里看的之后,就坐车去了很远的一家老电影院。
电影将近两个小时,整个剧场只有五个人,她是其中一个,其他四个人跟她一样有素质,没有出声吐槽这家电影院的破旧,尽管抽帧的画面看得人有些眼晕,也没有人呕吐,没有其他声音,只有电影播放的声音,她看得入神,金城武很帅,说粤语很帅,说普通话很帅,说日语很帅,脸帅,人帅,帅到今天见到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也值了,但明天不会是世界末日。
要问她金城武和夏清言比谁帅,这个问题很无聊,因为不管是谁来比,金城武都是最帅的那个,要是二十岁的金城武出现在她面前,她恐怕连夏清言姓什么都忘了。
电影结束,她出了影院又重见天日,突然觉得黄昏很刺眼,因为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世界末日,哪里有世界末日是粉紫色的,但她不想贬低这种傍晚,因为看起来让人心情很好,让人心情好的东西怎么舍得去贬低呢,让人心情好的东西太少了。
天桥是个好地方,就算有人卖很贵的花也会因为这是天桥觉得便宜,天桥就像粉紫色的日落一样让人心情变好,花也是,所以她买了,摘下花瓣把藤枝还回去,一把从天桥上撒了下去,当做对今天黄昏的纪念,心情变好了吗,也许吧。
站在楼下,她看见有光从客厅透出来,突然不想上去,如果有人问她今天去哪里了,她该怎么回答。
去吃了火锅、看了电影、赏了日落、买了花、办了一场葬礼。
也有可能是她自作多情,或许根本没人问她,那她的纠结就没有意义。
她坐在石凳子上看着那个透着光的阳台,想着这段时间干什么,她没有答案。
“坐下面喂蚊子吗?”夏清言手搭在栏杆上,往下俯身看她。
她招招手,不知道为什么笑了。
“这就上去。”
站在门前,她有些忐忑。
她知道,并不是因为有没有人问她今天干了什么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