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顺风车》星星守护者

14、第十四章：呓语、相册与冰封的裂痕

　　第十四章：呓语、相册与冰封的裂痕
　　“妈…水…”
　　那一声微弱的、带着浓重鼻音和撕心裂肺痛苦的呓语，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维紧绷的神经上！它穿透厚重的实木房门，带着一种孩童般无助的脆弱感，瞬间击碎了这个夜晚所有的冰冷和死寂。
　　李维僵立在昏暗的走廊里，端着粥碗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碗壁的滚烫早已感觉不到。他所有的感官都被那扇紧闭的门后的声音攫住。
　　咳嗽声并未停止，反而更加剧烈、更加痛苦，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伴随着压抑不住的喘息和床铺被痛苦翻动发出的窸窣声。那不是一个成年女性，尤其不是苏简这样永远冰冷自持的女性的声音。那更像是一个…迷失在病痛和梦魇中、找不到依靠的孩子的哭喊！
　　李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恐惧（对苏简清醒后反应的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更原始的、更强烈的冲动——一种基于人类最基本同理心的担忧和怜悯——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
　　她病得很重！非常重！重到连意识都模糊了！重到在她自己精心打造的、冰冷坚固的堡垒里，卸下了所有防备，露出了最柔软无助的内核！
　　那句“不许进来”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但此刻，那冰冷的命令在门内传来的、一声比一声更痛苦的咳嗽和喘息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理智告诉他，闯进去的后果不堪设想，苏简清醒后绝对会让他生不如死！但情感（或者说，是人性）却在疯狂地叫嚣：她需要帮助！她可能连自己喝水都做不到了！她会出事！
　　剧烈的挣扎在李维体内疯狂撕扯！他额角渗出冷汗，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幻不定。每一次剧烈的咳嗽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咳…咳咳…水…”苏简的呓语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更加微弱，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哀求，甚至夹杂了一丝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就是这声呜咽，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维猛地一咬牙！管不了那么多了！天大的惩罚也比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哪怕是苏简）在痛苦中窒息强！他豁出去了！
　　他不再犹豫，空着的那只手猛地按下了主卧房门的把手！
　　门，没有锁。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一股更浓烈的、带着病体特有甜腥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卧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极其昏暗的、造型简洁的夜灯，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晕。
　　借着这微弱的光线，李维看到了让他心脏骤停的一幕：
　　苏简蜷缩在大床中央。昂贵的丝绸被褥被她痛苦地踢开、揉皱，堆在脚下。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丝质睡裙，此刻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因高烧和痛苦而剧烈起伏的纤细轮廓。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苍白的脸颊和汗湿的枕头上，几缕发丝黏在唇角。
　　她的脸，红得不正常，嘴唇却干裂发白。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因为痛苦而剧烈颤抖着。身体在不受控制地痉挛，每一次剧烈的咳嗽都让她整个身体弓起，如同离水的鱼，发出破碎的、令人揪心的喘息。她的双手死死揪着胸口的衣襟，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在抵抗某种无法言喻的剧痛。
　　这哪里还是那个冰冷、强大、掌控一切的苏简？这分明是一个被高烧和病痛彻底击垮的、脆弱不堪的躯壳！
　　“水…”她无意识地重复着，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砂纸摩擦。
　　李维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禁令、什么后果，一个箭步冲了进去，将手里滚烫的粥碗随手放在离门最近的五斗柜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然后扑到床边。
　　“苏简！苏简！”他压低声音，焦急地呼唤着，试图唤醒她的意识。他不敢碰她，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样子，急得额头冒汗。“水！水来了！”他想起客厅茶几上有水壶。
　　他转身想冲出去倒水，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床头柜。
　　床头柜上，除了那盏昏暗的夜灯，还放着一个打开的、深蓝色天鹅绒封面的小相册。相册摊开的那一页，似乎是因为主人病中无意识的翻动，露出了里面的照片。
　　李维的脚步猛地顿住！
　　昏黄的灯光下，他清晰地看到了那张照片。
　　照片有些年头了，边角微微泛黄。上面是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印着小碎花的旧裙子，梳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小女孩的脸蛋圆圆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但眼神里却看不到一丝孩童应有的天真烂漫，只有一种…怯生生的、带着巨大不安和忧伤的迷茫。她站在一扇看起来很陈旧的、刷着绿漆的木门前，小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裙角，背景是一个杂草丛生、显得破败荒凉的小院。
　　这个小女孩…眉宇间依稀能看到苏简的影子！但那种怯懦、忧伤、不安的神情，与李维认知中那个永远冰冷、锐利、强大的苏简，简直是天壤之别！判若两人！
　　李维的心猛地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震惊瞬间攫住了他！这就是…苏简的童年？那个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的小女孩，就是如今这个在法庭上叱咤风云、用眼神就能将人冻僵的女律师？！
　　冰封的裂痕，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开！露出了深埋其下的、令人心碎的底色。
　　“咳！咳咳咳——！”床上的苏简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打断了李维的震惊。
　　他猛地回过神！现在不是看照片的时候！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冲出卧室，冲到客厅茶几旁，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温水。水壶很重，他的手还在抖，水洒了一些出来，弄湿了昂贵的羊毛地毯。
　　他顾不上这些，端着水杯又冲回卧室，跪在床边。
　　“水…水来了…”他声音有些发颤，小心翼翼地将水杯凑到苏简干裂的唇边。
　　苏简似乎感受到水的凉意，无意识地微微张开嘴。李维屏住呼吸，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将水一点点喂进去。他怕呛到她，动作笨拙又谨慎。
　　温热的水流似乎缓解了她喉咙的灼痛。她贪婪地吞咽了几口，紧蹙的眉头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丝丝，剧烈的咳嗽也暂时平息下来，只剩下沉重的喘息。但她的意识显然并未恢复，依旧紧闭双眼，深陷在高烧的梦魇之中。
　　李维刚松了口气，准备放下水杯。突然，苏简像是被什么可怕的梦境攫住，身体猛地一颤！她那只没有揪着衣襟的手，无意识地、却极其用力地抓住了李维正端着水杯的手腕！
　　她的手心滚烫如火！力道大得惊人！指甲甚至深深掐进了李维的皮肤！
　　“别走！”一声更加清晰、带着巨大恐惧和绝望的哭喊从她干裂的唇间迸发出来！不再是模糊的呓语，而是充满了撕心裂肺的哀求！“妈妈！别丢下我！别走！我害怕…我乖…我听话…别不要我…呜呜…”
　　滚烫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从她紧闭的眼角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汗湿的鬓角和枕头！
　　李维的手腕被抓得生疼，但他却像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他震惊地看着苏简脸上汹涌的泪水，听着那一声声充满绝望和恐惧的哭喊…
　　“妈妈别丢下我…我害怕…别不要我…”
　　这…这就是苏简深埋在冰层之下的…最深的恐惧和创伤吗？被抛弃？被遗弃？那个照片里怯生生的小女孩，最终失去了她的母亲？
　　巨大的震撼和难以言喻的心痛，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李维！他看着眼前这个蜷缩在病痛和噩梦之中、哭得像个无助孩子的女人，那个曾经用冰冷和强大将他碾入尘埃的“甲方”形象，彻底崩塌了！
　　恐惧依旧存在，但此刻，一种更复杂的、更汹涌的情绪占据了他的心——是怜悯，是震撼，是一种感同身受的、对孤独和恐惧的深切理解。
　　他僵直地跪在床边，手腕被滚烫的手死死抓着，承受着她崩溃的泪水和梦魇中的哀求。那滚烫的泪珠，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一滴一滴，沉重地砸在他早已破碎不堪的心防上，融化了坚冰，也冲刷出一道前所未有的、深可见骨的裂痕。
　　原来，苏简的冰壳之下，并非只有冷酷和算计。那里，也深埋着如此汹涌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悲伤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