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予卿安》天下无双醉

6、重逢 我变成宇宙

　　黑夜里，飞机万米高空下灯火阑珊，秦软卿回头看着外婆熟睡的面孔，给她拢好外套。

　　到达后，秦软卿先给外婆安排好住院。

　　外婆躺在床上带着浅浅笑意：“终于回来了，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饮食也不习惯。只不过又要待在医院喽。”

　　秦软卿给她削苹果停顿下来，抬头轻声安慰道：“外婆，会好起来的。”

　　她雇了护工，简单跟她说一些外婆的习惯，饮食注意事项。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秦软卿发现东西少了很多，像被人动过，但又是原来的位置。她以为是宋予安三年前回来的时候，拿走一些东西离开。尤其是相册，很多都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这张她和外婆和宋予安的三个人的合照，因为被放在抽屉里落了灰。

　　秦软卿回忆起，外婆家有一架钢琴，是大伯买的。外婆在打理果树，院子里的孩童在玩闹，释迦树上有一只幼虫，成蛹，破茧，慢慢变成了蝴蝶。最后，钢琴落灰，满是皱纹的脸憔悴不堪，蝴蝶也飞走了。

　　她摸了摸相册宋予安的脸，这三年里，你会恨我的不辞而别吗？

　　之后，秦软卿进了一家礼服设计公司。

　　一个活泼开朗，年轻秀丽的女孩听到她的名字后怔住，她来到她的工位：“你叫秦软卿？”

　　秦软卿微笑点头：“嗯。”

　　她友好伸出手：“你好，我叫年宜春，很高兴认识你。”

　　两个人浅握了一下手。

　　年宜春看到她桌子上的雏菊，突然想起什么，疑惑问道：“这花很漂亮，是别人送的吗？”

　　秦软卿笑得温柔灿烂：“没有，是我自己买的，今天是我第一天进公司，跟同事还不怎么熟络。”

　　年宜春心里更加笃定。

　　风和日丽，秦软卿的新同事年宜春，已经认识一段时间了，非要带她见一个朋友。

　　一个穿着白色衬衫，黑色长裙，头发散落在肩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的人，开始走进咖啡厅。

　　光落在她的身上，明亮娇艳的脸，皮肤如瓷器一般光滑细腻，眼眸像星空一样美丽，深邃，捉摸不透。

　　秦软卿看着她熟悉的眉眼，握着咖啡杯的手不断收紧，视线一瞬不瞬追遂着她。

　　此时此刻，咖啡厅里谈笑的人，服务员介绍咖啡款式，咖啡师制作咖啡，画面全都静止般。

　　只听到她心脏跳动的声音。

　　当一切归于平静，我变成宇宙的一粒尘埃，在万里星河里，我最先望向你。

　　宋予安笑着坐下。

　　她的桃花眼，不笑时，整个人疏离淡漠，神秘地想一探究竟，笑时宛如桃花，蛊惑人心。

　　三年了，记忆里的人模糊了样貌，可她眼角的痣那么清晰。

　　宋予安注意到她的视线，四目相对，心骤停了一瞬，秦软卿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长裙，星眸皓齿，明艳清丽，整个人温柔安静。

　　年宜春相互介绍对方。

　　“软卿姐，她是我的好朋友宋予安。”

　　“啊予，她叫秦软卿，是我的新同事。”

　　宋予安向她伸了手。

　　秦软卿握住，宋予安的手修长白皙，看着她时，眼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她的手心轻轻刮蹭着，直到十秒后松开，手里还有温热。

　　气氛诡异暧昧，两个人各怀心事。

　　不过，刚才，秦软卿注意到宋予安额头上有一条疤痕，是受伤了吗？

　　年宜春先提出疑问：“你这额头怎么回事？”

　　宋予安看了她一眼，随即转移视线：“喝醉撞门上了。”

　　她视线躲闪，没有正面回答，秦软卿知道她在撒谎。

　　“先点咖啡吧。”年宜春招手：“服务员。”

　　等到服务员过来的时候，宋予安没有犹豫，脱口而出：“焦糖拿铁。”

　　“好的，稍等。”

　　年宜春笑着问：“你怎么点的跟我们公司的秦姐姐一样啊，都喜欢加糖的咖啡。”

　　因为宋予安喜欢一个人，会把她的习惯，变成她自己的习惯。

　　秦软卿喜欢喝带糖的咖啡，吃完药吃一颗糖，不喜欢苦瓜的味道和木耳的口感。

　　宋予安爱屋及乌连同喜欢，恨屋及乌连同不喜欢。

　　习惯，是一种本能。

　　“嗯，碰巧。”宋予安解释原因。

　　秦软卿喝了一口咖啡，微苦，焦糖又带有一丝醇香甘甜。

　　年宜春开始叙旧，两个人是在国外上学认识的，当时还是合租室友，说她们是过命的交情。

　　“当时学校出了枪击案，好多人都受伤了，啊予也是，医院人满为患，还是拜托了我父亲，安排好其他医院，抢救回来的。”

　　秦软卿心一紧，她并不知道这些事。

　　宋予安倒是神色无常。

　　年宜春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后怕，继而说道：“后面啊予组了乐队，出了专辑，在国外很火，赚了钱请我吃大餐，看演出。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艺名叫daisy呢，雏菊？国外大雪纷飞，可没有这种花。”

　　“嗯，随便想的。”

　　咖啡上来了，热气腾腾，宋予安平静地喝了一口咖啡。

　　秦软卿看着她额头的伤，往下，是那颗眼角的痣。

　　宋予安注意到视线看了过来，两个人在无声对视，汇聚成了千言万语。

　　三年前，她想要忘记你，连同那颗吻过无数次，眼角的痣。

　　三年后，她又遇到你，想要吻上眼角朝思暮想的痣。

　　“对了，“阿予，再过几天，2月27就是你生日了吧？之前都是在国外庆生，这次生日有什么打算？”年宜春看她，眼里带着笑意。

　　宋予安认真思考了一会：“嗯，大概就是吃一桌家常菜吧。”

　　年宜春笑容凝固，开始难为情：“那你愿望要落空了，我的厨艺惨不忍睹。”

　　宋予安斜睨了年宜春一眼，淡淡说道：“在国外，你已经害过我一次了，生日的时候，我不想因为食物中毒在医院度过。”

　　年宜春自知理亏，闭上了嘴，咖啡喝完，她看了一眼时间：“阿予，软卿姐，正好快到饭点了，我好饿，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宋予安开车带她们来到一家私房菜饭店，点了五道特色菜，最后是一道汤。

　　服务员是新人面孔，在帮忙盛汤的时候，有些生疏，不小心烫到秦软卿的手。

　　宋予安眉头紧蹙，像看仇人眼神，一瞬不瞬盯着服务员。

　　服务员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

　　秦软卿轻声开口，看着被烫红的手，起身进了包厢的洗手间，打算用冷水冲洗一下。

　　看着服务员手足无措的样子，宋予安缓了语气：“拿点冰块。”

　　“唉，好，我现在就去。”

　　“软卿姐受伤，你怎么那么凶啊？”年宜春把这一幕尽收在眼里，忍不住调侃道。

　　“因为他服务笨手笨脚，我不喜欢笨的人。”

　　“哦，这样啊。”年宜春不可置否，意味深长。

　　秦软卿清洗好烫伤的手，回来入座，看到她的座位上是小包装的冰块：“这是？”

　　年宜春开口：“服务员拿的。”

　　秦软卿拿了冰块在手上轻揉，冰凉缓解一些痛感。

　　服务员跟老板商量，将功补过重新上了一道汤。

　　看到他还要盛汤的动作，宋予安制止：“不用了。”

　　服务员有些尴尬：“我这次会注意的。”

　　“我说了不用，我们自己来。”宋予安执意。

　　“那好吧，我在包厢外面，有什么需要的你们再喊我。”服务员只好妥协。

　　宋予安拿了新的餐具，重新给秦软卿盛汤，和她视线对上，秦软卿向她道谢。

　　一顿饭，秦软卿总感觉有一双眼睛盯着她，抬头又消失不见，仿佛是她的错觉。

　　吃完饭后，宋予安开车，先送了年宜春回去 。

　　年宜春情绪高涨，长篇大论：“啊予的生日得好好安排，之前在国外的时候我又不会做饭，白人饭又难吃，好不容易回国了，唉，要不我们吃完饭一起玩剧本杀，然后晚上去包厢唱歌？”

　　“随便。”

　　“生日礼物的话，我得想想，阿予什么都不缺的话，那我就送你手工礼物，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谢谢。”

　　年宜春宛如冷水泼了一身：“你怎么回事，跟个人机一样回复？”

　　“哦。”

　　要不是宋予安在开车，年宜春听到这些冰冷的语气，真想帮她活络筋骨，给她捶捶背。

　　“软卿姐，啊予生日你要来吗？”年宜春注意到旁边安静的人询问。

　　宋予安透着后视镜，不动声色看着她。

　　“不了，你们玩。”　秦软卿思索后浅笑。

　　宋予安收回视线，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

　　一路上都是年宜春话多，宋予安简单回复，年宜春到家后跟她们告别。

　　车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宋予安看到秦软卿还在后座。

　　“我是司机吗？”

　　“嗯？不是……”

　　秦软卿反应过来，才发现宋予安是想让她坐前面。

　　她来到前面，关好车门，准备寄安全带，紧张地手忙脚乱，一直扣不上。

　　宋予安俯身，长发拂过她的脸颊，指尖触碰带起温热，帮她扣好安全带，一气呵成。

　　秦软卿闻到她倾身袭来的香味，整个人一动不动。她们有多久没有共同相处过？她感觉呼吸被她的气息占据，心也被她一点点侵蚀。

　　等宋予安坐回去，秦软卿深呼吸，平复心情。

　　红灯的时候，刺红的数字在变动，宋予安问她：“你今天没有什么想对我说吗？”

　　秦软卿鼓起勇气，望着她浅笑：“好久不见，安安。”

　　宋予安冷冷开口：“以什么身份呢？”

　　秦软卿咬唇沉默，不知如何作答，对啊，以什么身份呢？恋人？朋友？都不是，昔日热恋的前任吗？

　　此时变成绿灯，宋予安没有追问，车一路行驶着，空气变得静谧。

　　路过一家药店时，秦软卿询问：“可以停下一会吗？我去买点药。”

　　宋予安靠边停下，秦软卿解开安全带，走进药店。

　　宋予安注视她的背影，好奇她去药店做什么？是不是她的手还疼？可她们现在的关系，已经不适合谈论这些。

　　连同藏在她心里的疑问，三年前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回来，像打了死结般，问不出口。

　　她闭上眼睛，有些疲惫，逼迫自己不要再想。

　　“你好，女士，请问要买的什么？”

　　“我……有个朋友额头受伤了，伤口已经愈合，帮我选一盒去疤的药膏吧。”

　　“好的。”

　　秦软卿回来的时候，看到宋予安阖眼，没有打扰她，静静站在车旁。

　　十分钟后，宋予安醒来看到这副场景，她怒意推开门下车，气血涌上心头：“秦软卿，你不冷吗？为什么不上车？”

　　“我……看你睡熟了。”她轻声解释，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车门没有锁。”

　　宋予安板着脸，牵着她的手回到副驾驶，给她寄好安全带。

　　她穿着裙子，夜晚的风萧瑟，刚才牵她的手又冷又冰，宋予安回到驾驶座，脾气再次上来：“你喜欢挨冻吗？我要是不醒，你就一直站着？”

　　秦软卿低着头沉默。

　　车内低气压，一片寂静，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到达目的地后，秦软卿拿起包下车，向她告别。

　　“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

　　她没有直接把药膏给宋予安，怕她会拒绝，只能不动声色放在一个角落，伪造是她遗落的。

　　可惜，天意弄人，宋予安看到角落里的物品，以为是她烫伤的药膏，拿起来递给她：“你的东西。”

　　秦软卿的设计就这么失败，她的笑容凝固了一秒，拿起药膏：“谢谢。”

　　后来，到了宋予安生日的时候，秦软卿做了一桌家常菜，看到年宜春发的朋友圈：陪喜欢的___过生日。

　　秦软卿抑制不住胡思乱想，她们之间的关系，给宋予安打了电话，问她回来吃饭吗？

　　外婆的身体不好，秦软卿又给她发了短信，明明可以发文字说明原因，可她有见她一面的私心。

　　安安，我在出租屋，有重要的事情，能不能面谈？

　　她来了。

　　而台风天她吻她的那个梦，好像只是她的错觉。

　　现在梦醒了。

　　秦软卿倒了水，拿起医院的药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