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凉》拂川

37、第三十七章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雨滴砸在玻璃窗上，冲刷着玻璃上的污渍，旁边路灯的光因此透了进来，灰蒙蒙的厂房洋溢起几分暖意，周茉眯起眼睛观察着四周，这里她没来过，外面是什么光景她也不确定。

　　要传递信息出去实在很难。

　　倒不如……

　　周茉将视线放在孙哲身上，孙哲常年打架，对于窥探的视线格外敏感，几乎是周茉看向他的瞬间，他就摆头盯着周茉，但很快他就后悔了。

　　“你……看着我干甚？”

　　孙哲被周茉盯得发毛，这女孩简直是脑子有病，他生怕周茉又说出什么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来，一时间嘴快，方言都干出来了。

　　“你抓我总要有个理由吧。”

　　孙哲警惕地看着周茉，“这跟你没关系。”

　　“那放了我啊。”

　　“不可能。”

　　周茉翻了个白眼，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自说自话的人，嘴上说着跟你没关系，干得不是人事的事情全带着她，真的是，又当又立的垃圾。

　　“那你给我松绑。”

　　“不可能。”

　　“那你跟我合作。”

　　“不……”孙哲到嘴边的话被他的脑子给强行揪了回去，“合作？你跟我能合作什么？就你这麻瓜一样的小身板，我一拳就能给你打死。”

　　周茉呲牙一乐，“可是我脑子比你好使啊。”

　　孙哲语塞。

　　“我知道你老大不让你动我，我也知道我身后的人也不让你动我，你抓我无非是因为那几个崽种，这样吧，我给你一个跟我合作的机会，达成你这次的愿望，上次空手而归，你老大很扫兴吧，看起来再有用的人，达不成目标，依旧是个废物。”周茉说话时故意压低了声音，带着循循善诱的语气，飘荡在空旷的厂房中，声音慢慢化作一把头追，不轻不重地击打着孙哲的神经。

　　达成目标有很多种方式，但自古选择最多的方式是，威逼利诱。

　　威逼她做不到了。

　　利诱还是可以试试的。

　　果不其然，孙哲脸上狂妄不屑的表情转变为狐疑，他眯起本就不算大的眼睛，成了一条小小缝儿，“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郁熙把我的录取通知书拿走了，这可是人生的关键转折点，他想毁了我，我为什么还要帮他呢？”

　　周茉见孙哲动摇，继续加大诱惑的砝码，“你知道我报考哪儿了吗？正阳市的z大，那是你的地盘吧，我现在欺骗你，以后上了大学，离家千里，你想怎么报复我，我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了。”

　　孙哲突然想起了李正良对他说的话，不到危急关头，不要对周茉动粗，一开始他还不明白李正良为什么对这么个毛头丫头看重，现在看来，这丫头能在郁熙身边混这么久，还得了齐家的脸，不可能没有过人之处。

　　“呵，果然啊，会咬人的狗不叫。”

　　周茉勾起一抹笑，心里实则快把后槽牙咬碎了，“信我，就听我的，不信我，你就自便，但你接下来的任何行动，我都没有配合的义务，你可以使用暴力，只要你想好怎么对你老大交差就好了。”

　　孙哲心中默默腹诽，李正良可不是他的老大。

　　但他无意去纠正周茉的说辞。

　　“你想怎么做？”

　　“你不是想拿那批货吗？”

　　“……你想用你自己去换那批货？”孙哲无意嘲笑，但那语气属实太过于欠抽，“货不在郁熙手上，现在在何如那里，你是说郁熙会为了你跟何如翻脸，把货拿过来只为交换你？哈哈哈哈哈，我没跟他们决裂之前都不敢这样想，你居然敢。”孙哲笑够了，正色看向周茉，“你知不知道郁熙最亲的人就是何如了，你算什么？”

　　“我算……他妈。”

　　孙哲以为周茉在骂人，正准备开口嘲笑，但在触及到周茉认真的表情时，他愣住了，这女孩好像真把自己当郁熙他妈了。

　　疯了疯了。

　　明安市这几个人都他么疯了。

　　这城市风水是不是有问题？一个两个怎么越长越邪性啊？

　　郁熙这边找周茉都快找疯了，一开始他以为这是周茉对他上次出走的报复，毕竟周茉的小肚鸡肠他是了解的，但郁熙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周茉的‘小肚鸡肠’是有大局观的。

　　肖恩克看着不速之客，正准备摆谱给郁熙来个下马威，下一秒他要坐的椅子就被郁熙踹飞了，“周茉人呢？”

　　肖恩克跟扎马步一样，废了点核心才没有摔下去，旁边的小弟抄起手边的家伙就要对郁熙当头一棒，肖恩克抬了下手，小弟就安静地退了回去。

　　“怎么着？你妈丢了，这么着急？”

　　“周茉人呢？”

　　肖恩克察觉到郁熙的不对劲，跟疯子聊闲话无意识在火上浇油，“我不知道，我抓她干什么？现在明安谁不知道，你跟她是何如要保的人，谁敢动，不要命了？”

　　“我可还想多活一阵儿，活过这大好年华，死了才不算是浪费。”肖恩克说着，身子还往旁边扯了扯，大有郁熙不信就自己进去查看的架势。

　　郁熙跟肖恩克也打过交道，交过朋友，明白肖恩克没有撒谎。

　　他紧皱着眉头，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周茉可能在的地方。

　　肖恩克少有见郁熙这样动气的模样，“诶，你给何如打过电话了吗？明安有什么动静，他最清楚了。”

　　“周茉不在他那儿。”

　　“哦。”肖恩克手指无意地卷着发尾的卷儿，郁熙没有说给没给何如打电话，只说了周茉不在何如那儿，这话要是细细品，能品出来的滋味可太深了。

　　“诶，郁熙，我们好歹也做过兄弟的，这样，我的人借给你，让你去找你的一家之主。”

　　郁熙瞥向肖恩克，显然他不相信肖恩克会有这么好心。

　　肖恩克扮做西子捧心状，“论年纪我也是你哥哥啊，怎么信别人不信我呢？”

　　“不做婊子改做戏子了？”

　　郁熙撂下这么一句话转身离开了肖恩克那儿。

　　肖恩克脸上的温和表情在郁熙离开后寸寸崩裂，其余的小弟早在他们两人斗嘴之际就悄默默地离开了现场，偌大的客厅只剩下了肖恩克一个人，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房间正中央那副巨大的油画——一张女人的侧脸，画的技法是仿照欧洲那边的，但画画的人显然不是个专业的，技法拙劣，色调用得也不够和谐。

　　肖恩克死死地盯着那副油画，盯到眼球布满了红血丝，盯到眼前发晕，盯到他身子站不稳踉跄跌坐在地上，仍旧不肯收回视线。

　　最后是一道女生的惊呼声唤回了他的神志。

　　他听出了。

　　那是齐笑的声音。

　　“笑笑……”

　　“小七！”

　　齐笑没想到自己赶过来会看到肖恩克自残的一幕，儿时封存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看到这样的肖恩克，齐笑难以冷下心肠，她将肖恩克扶到沙发上，转身要去倒水时却被意识模糊的肖恩克抓住了手腕。

　　“别走。”

　　“我给你倒水。”

　　“笑笑，我错了，你别跟齐凯走，我愿意当你的哥哥。”

　　齐笑脸上关切的神情瞬间消失，她冷漠地掰开肖恩克的手指，“你愿意吗？我不愿意。”

　　到了，肖恩克也没喝上齐笑要倒的水。

　　齐笑是在公园长椅上找到郁熙的，在看到男人的那一刹那，齐笑以为自己穿越了，然后心头涌起一抹诡异的了然感。

　　果然啊。

　　“郁熙，孙哲回明安了。”

　　只需要一句话，郁熙就立马从茫然的寻觅中找到了出口，他看向齐笑。

　　齐笑也没废话，“我听到齐凯跟他手下人说的，他们在做什么交易，具体内容不知道，但孙哲要上次没拿到的货。”

　　“他要是抓周茉，第一时间就该通知我。”

　　齐笑表情严肃，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我怀疑这次孙哲来，李正良跟他说了什么，周茉报考了Z大，她早晚都要去正阳市，李正良那个人……”

　　“她不会去正阳的。”

　　齐笑还想说什么，但在对上郁熙极度冷漠的眸子时，心下一惊，“你什么意思？你想操控茉茉吗？”

　　“你别忘了，这段时间你过得这么顺遂，开心，都是因为周茉！你想毁了她吗？！”

　　“那我想继续顺遂、开心，不可以吗？”

　　“你不也是吗？”郁熙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如果不是周茉，你能现在跑出来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齐凯、跟何如做了什么交易，让他们准许你去正阳念书。”

　　“如果她身边一定要有个心怀不轨的人在，为什么不是我？”

　　齐笑被怼的哑口无言。

　　她想要一个朋友。

　　郁熙想要一个家人。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跟郁熙没什么两样。

　　“她留在明安会不开心。”

　　“她去正阳也不会开心。”郁熙平静地说道，“自从她父母死后，她就不会再心无负担地开心了。”

　　“天灾啊，人祸啊。”郁熙冷笑一声，“没什么区别。”

　　郁熙得知了周茉被谁带走了，那就好找多了，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想过要去找何如，许是因为何如之前的那番话，他有些害怕，何如的确很有自制力，但他也很有自制力，可是还是屡次为周茉破例，所以他怕，怕何如也为周茉破例。

　　怕，周茉不再需要他这个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