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凉》千重梦

26、第二十六章

　　齐凯的手机快门声彻底打破了病房里的诡异氛围。

　　何如也没跟齐凯计较这件小事，只是临走前深深地看了眼齐凯，齐凯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他顾不得齐笑是不是还想搭理他，冲外面喊了一嗓子，小弟立马推着轮椅就进来了。

　　齐凯拦腰将齐笑扛了起来，齐笑腿受了伤，挣扎都不好挣扎，“你放我下来！”

　　“再乱动，送你去见老爷子！”

　　一句话就定了齐笑的身，她可怜巴巴地看着周茉，周茉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郁熙抓住了手腕，郁熙悄默默地在她掌心下写了一个字。

　　不。

　　周茉只纠结了一秒钟，就拂开郁熙的手掌站了起来，齐笑似是没想到周茉真的会朝自己走过来，一改刚刚的可怜模样，努力扬起一抹笑，“茉茉，等我明天来找你玩，今天我出来得有些久，要打针了。”

　　周茉哪里听不出来这是搪塞，她有些生气，这些人在她面前耍宝卖乖看她的反应，她真有了反应各个都跟缩头的乌龟一样又躲了回去。

　　又不是小孩子了，天天还要玩这个躲猫猫的过家家游戏。

　　“是吗？打针了还出来乱跑，你的腿不想好了吗？我看着你回去。”

　　齐凯对此没什么表示，他将齐笑放在轮椅上后就自觉后退了半步，将推轮椅的位置让了出来，周茉也不客气，直接上手推了，手下人眼观鼻，鼻观心，很是殷勤地在前面带路。

　　齐凯目送两人离开，他倒是没走，转而拉过刚刚的椅子又坐在了郁熙的床前。

　　“我这儿不缺奴才伺候。”

　　齐凯冷笑：“郁熙，你不会真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吧，肖恩克到现在都没露面，当初那批货可是他带走的，结果，遭殃的是我们。”

　　“你想报复就报复，不用拉上我。”

　　齐凯用手指挑开郁熙的被子，露出郁熙穿着病号服的身体，服帖的衣料显出内里的躯体走势，“瘦了，郁熙。”

　　“野狗认了主人就真当自己有家了。”齐凯俯身向下，他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一把银色钥匙，冰凉的金属拍在郁熙苍白的脸颊下，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郁熙依旧还是那个表情，只是眸色冷了许多，“别动那孩子。”

　　“你听我的，我就听你的。”

　　“这话你对齐笑说过多少次？”郁熙突然勾起一抹笑，本就好看的脸添了几分潋滟春色，“现在你的妹妹还信你嘴里吐出的话吗？小匹诺曹。”

　　齐凯咬碎牙根，全身肌肉紧紧绷起，如同一直要发动进攻的豹子，随时随地要撕碎面前这个嘴欠的人。

　　郁熙丝毫不受到威胁，继续挑衅，“靠着撒谎才能活下去的人，是不是已经忘记说真话是什么感觉了？”

　　“用不用我去帮你说，跟你妹妹说，你把她送给肖恩克的时候，你……”

　　“够了！”齐凯飞快起身，转身调整情绪，他努力压抑着怒火，努力将自己变成以往阴鹫可怕的齐凯，奈何情绪翻涌，他最终没忍住对陪护坐的椅子下了脚。

　　“艹！郁熙，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吗？！”

　　“我是你什么人？你想动我就动我喽，而且我现在是个虚弱的病号，我能做什么呢？”郁熙还应景地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真的无能为力，如果齐凯没看见他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大概也不会这么生气。

　　“疯狗。”齐凯快咬碎了牙才从嘴里挤出这两个字。

　　郁熙刚想要张嘴继续嘲讽，门口传来的动静让他瞬间变了脸色，所有挑衅的、生动的归于平静，在对上周茉探寻的眼神时，他乖巧地勾起一抹笑，“你回来了。”

　　“怎么了？”周茉看见打翻的椅子以及郁熙被翻开的被子，她看也没看齐凯，走过去将被子盖好。

　　郁熙：“刚刚有点热，就翻开晾晾。”

　　“你现在什么身体你不知道吗？正是抵抗力弱的时候，万一感冒了，感冒了严重了，严重了就肺炎了。”

　　“肺炎了又要好久，我的假期那么短，你是不是真的不想跟我去看海？”

　　郁熙没想到周茉能联想到去看海，“没有，就是……”

　　“就是什么？”周茉瞥了眼齐凯，“就是你们蛇鼠一窝，这被子真是自己你掀开的？还是谁手欠，你也顺着他。”

　　一番话下来，郁熙与齐凯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一个挨骂了还不好还口，一个被打入了对家阵营，总而言之，没一句是他们爱听的。

　　男人对于不爱听的话，有两种反应，一种是摔门而去，一种是沉默不言。

　　齐凯是前者。

　　郁熙是被迫的后者。

　　“他走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郁熙：“我刚刚没吃饱。”

　　“没吃饱？饿死你算了。”周茉扶起房间里的椅子，转身离开了病房。

　　郁熙等了一会儿，他不记得是一分钟还是几分钟，等确定周茉真的走了，他忍不住露出带着懊恼的阴郁神色，手机就放在床头，他随手抽过来拨去一个电话。

　　“对，三号，让那孩子先离开一段时间，哭了？不用管，死不了就行。”

　　挂断电话后，郁熙又等了一段时间，大概是五分钟亦或是十分钟，周茉还是没有回来。

　　垂顺的发丝挡住了他眼底阴鹫的光，他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门牙，以往他不开心的时候就会这么做，但自从遇见周茉后，这个动作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日常中了。

　　周茉，对于他来说。

　　真的是一款很好玩的玩具。

　　但现在，她走了，郁熙其实一点也不担心周茉会不会回来，答案是一定的，周茉一定会回来。

　　这次她会回来。

　　那下一次呢？

　　等周茉去上学了。

　　还会不会回来呢？

　　世界上这么大，会不会有第二个郁熙或者是第二个齐笑出现在周茉的生活中，然后她在另一个城市继续在这个城市的生活。

　　郁熙从不怀疑，周茉有这样的魅力。

　　手机在掌心震动了几下，他冷漠地低头看去，是何如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四字——别太过火。
　　郁熙没有回复，冷漠地暗灭了手机屏幕。

　　他又等了一会儿，这次的时间比较长，十五分钟，郁熙在心里数着数，分毫不差。

　　郁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他只是静静地等着，眸子又开始失焦，盯着白墙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茉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郁熙依旧维持着她走时候的姿势，像是抛弃的小狗呆呆地坐着，任何外界反应他都不在意。

　　周茉走到他跟前，郁熙依旧没有反应。

　　直到周茉将买来的盒饭掀开了盖子在郁熙鼻子下面晃了晃，失焦的眼神才有了焦点。

　　红烧肉。

　　周茉心里忍不住发笑，果然是小狗，爱吃肉。不过爱吃肉好啊，爱吃肉长得高啊，长得壮啊。

　　之前她去问医生郁熙的病情如何，医生还夸过郁熙的身体结实，要是那种瘦弱的，怕是要更严重一些。

　　周茉听到这话时，还小小地骄傲了一下，毕竟她可是郁熙的一家之主，与有荣焉。

　　“不是说饿了？”

　　“你不是生气了吗？”

　　“你看那家家长再生气会饿着孩子的？”周茉理所当然地套公式，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给自己长了好大一个辈分。

　　郁熙欲言又止，还是没说出来，他接过盒饭，周茉已经将毛边筷子互相打磨好了递给他，郁熙拿过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倒不是这盒饭有多好吃，而是郁熙真的饿了，何如给的东西能吃吗？能吃，但吃人嘴短的道理他还是懂的，所以郁熙没吃，哦，那两个也没吃。

　　“下午我要回学校一趟，班主任找我有事，打针的时候你自己留意一点，要实在困了，看药瓶里有多少，定个闹钟或者让护士小姐姐多留意一点，你要是不好开口，我去说。要是有什么事情，记得给我打电话，我要是没接，发短信我肯定会看见的。”
　　啰嗦。

　　郁熙在心里想，但这种啰嗦是小时候他得不到的奢侈品。

　　“知道了。”

　　周茉见郁熙这么乖，忍不住上手摸了摸他的头，“我生气了就这么乖，以后是不是我只能生气，你才会这么乖？”

　　郁熙嘟囔着，“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对了。”周茉见郁熙吃完了开始收拾饭盒，“晚上张叔可能要过来一下，这次的事情你想好怎么跟他说。”

　　“我知道了。”语气比刚刚那句知道了冷了好几个程度。

　　周茉不是听不出来，但她不在乎郁熙对别人是否冷淡，反正只要对她热乎就好了。

　　两个人虽说是在凑在一起过日子，但真的就不只能图个‘凑合’。

　　周茉临走前又嘱咐了一遍，还跟照顾郁熙病床的护士小姐姐交代了下，这才离开了医院。

　　刚到学校门口，周茉就被人拦住了。

　　拦她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在三号处置间里见到的小男孩，郁宁。

　　“姐姐，你帮帮我，我不想回去。”

　　“怎么了？”周茉并没有表示得很热络，但出于一个礼貌人的反应，她还是表现得很温柔。

　　郁宁时不时地往后看去，仿佛有什么人在追他。

　　“姐姐，你能帮我躲一躲吗？有人想抓我。”

　　周茉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

　　“那你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