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凉》千重梦

25、第二十五章

　　淮南楼临水阁。

　　曲径通幽，蜿蜒小路的尽头是处凉亭，凉亭周围是引入的活水，水中还有几尾小鱼悠闲地游着。

　　要不是周茉亲自走过一遍，真的想不到外面严肃的大厦之内居然是这么个附庸风雅的地方。

　　何如的反应很是平淡，看来是经常出入这个地方。

　　周茉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行真挺挣钱啊，就是风险太大了。

　　“想什么呢？”

　　“在想你有多少钱。”

　　何如没让接待引着入座，他绅士地代替了这个位置，为周茉拉开椅子，为她准备好茶水，等周茉妥当了，才慢悠悠地入座。

　　“很多钱。”何如摩挲着杯沿，脸上带着一抹浅浅的微笑，“所以你是好奇我有多少钱才答应与我出来的吗？那早知道，我应该把存款数额打印出来贴在脑门上，也不至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对我那么冷脸。”

　　好汉不翻旧账，显然何如不想当这个好汉。

　　初见时候，周茉满心扑在郁熙身上，自然对何如这个坏蛋‘教唆’犯没什么好感，后来那一次接触下来，她倒是对何如改观了，但说印象有多好也没有，毕竟算上今天也才是第四面。

　　何如见周茉沉默不说话，也没接着话茬让她难堪，反而殷勤地介绍起荤宴的菜来，“这是鸡肉打碎了混着蘑菇做成的丸子汤，味道香而不腻，你可以尝尝。”

　　周茉用勺子舀起丸子轻轻咬了一口，她怕爆汁烫自己一口，入口温度刚刚好，里面的汁水热而不烫，即便将整个一口吞下去也不用担心自己的舌头跟上牙膛。

　　看来高端的餐厅不仅有高端的料理还有高端的服务。

　　一口汤喝下去，周茉的胃口大动。

　　何如没再说什么闲话，给了周茉专心吃饭的时间。

　　等周茉吃得差不多了，何如才开口，不过问题依旧叫人不好回答。

　　“这里的饭跟郁熙做的饭，哪个更好吃一点？”

　　“不一样的。”周茉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郁熙的饭有家的味道，这里很好吃，但让我天天吃，我的胃大概会抗议。”

　　周茉看似放松，实则处处提防着何如，以防自己陷入文字陷阱。

　　在她看来，何如跟肖恩克、齐凯没什么两样，做什么事情一定是有所图谋，正因为有所图谋，所以她与郁熙才一直不消停。

　　她还没有来得及问这次打架到底是因为什么，一直没等到一个好时机。

　　“听到没，张大厨，你的菜被你的徒弟比下去了。”

　　何如冷不丁开口，一个胖胖的穿着白色厨师服的男人从竹林中走了出来，男人长相憨厚，笑起来一口白牙极为显眼，他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那小子干什么都有天赋，被比下去是迟早的事情，如果有一天他愿意当厨子就好了。”

　　周茉有些愣。

　　张大厨已经走到周茉跟前，“小姑娘，别怕，何如没有什么恶意，今天这顿饭是我想请你来的，我听说郁熙那小子住院了，病了还是伤得重了，我都不知道，所以想问问。”

　　“你自己怎么不去看他？”

　　何如哼笑一声，似是嘲讽又似是无奈，“阿熙不知道从哪儿看来的，说是学艺超过师傅就要离师傅远远的，以免坏了师傅的运，所以阿熙可以出师后，就没再见过张大厨。”

　　这话听起来匪夷所思，但这事儿拐到郁熙身上倒也显得合情合理，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说出来的话。

　　不过周茉一想到这个城市里还有许多像张大厨一样与郁熙有牵扯的人，她心里就隐隐不舒服。

　　“他没什么大事，按时打针吃药，很快就会痊愈的。”不舒服是一回儿事，有人关心郁熙，她这个做家人的肯定是要代替表示感谢的，“谢谢您惦记他，不过他现在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张大厨没听出来周茉话里划分界限的意味，他是真的沉浸在郁熙没事的开心中。

　　何如将一切尽收眼底，他将茶盏中的最后一口茶水喝完，随即将茶盏倒扣在桌子上，清脆的动静引来周茉与张大厨的注意力，张大厨明白何如这是要走了，自己也不好再跟周茉说话，今天的目的也达成了，他也不需要再纠缠了。

　　“后厨还有事情，我就不送你们了。”

　　周茉跟在何如身后，门口没有送他们来的轿车，周茉没做犹豫就跟何如说了道别的话。

　　何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吃完就跑？连说说话的功夫都不肯留给我。”

　　这话听起来很有歧义，搞得周茉好像是什么渣女一样。

　　周茉擅长对付这种无赖言语，“你不说诉求，我怎么知道呢？”

　　“我的错。”何如对着周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就这样成了漫步城市的走路搭子。

　　一路上，两人有的没的都在聊，周茉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很想打个车回医院看看郁熙，因为她手机上还没有郁熙吃饭打开的照片。

　　何如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这次到没拐弯抹角，“你很担心郁熙？”

　　“嗯。”这没什么好不承认的。

　　“你喜欢郁熙？”

　　周茉收起手机，看向何如，“是不是在你们眼里，没有血缘的男女之间只有爱情一条路可以发展？”

　　何如：“我是个俗人。”

　　言下之意，他只会这么想，俗人都会这么想。

　　而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俗人。

　　“郁熙是我的家人。”

　　“你们才认识多久？就能成为家人，就能代替陪伴你那么久的血缘亲人，那亲情是不是太单薄了一点。”

　　周茉踢着脚边的石子，情绪平静，“代替？感情要怎么代替呢？你不是我，也不是郁熙，所以你对我们的家人情谊下了错误的定义，我不生气，因为我知道你不明白，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你想成为家人的人，你就会明白我与郁熙之间的关系。”

　　“爱人是家人吗？”何如再一次提问。

　　周茉想了想，答道：“应该不算吧，爱情是爱情，亲情是亲情，怎么能混为一谈呢？如果爱人变成亲人，那爱人的位置岂不是要空缺出来，他是不是就会有新的爱人？”

　　何如这次没再搭话。

　　两人走在桥上的行人道上，下面是静静流淌的江，江风一起，吹乱了周茉发丝，她也不恼，随手扎了个低马尾，低头的瞬间她与何如的视线对视上，被绑起来的发丝不再肆无忌惮，但长长的发丝依旧随风飞着，飞向的方向正是何如的所在。

　　“你的头发打到我的脸了。”

　　“抱歉，我换个方向站。”这次周茉稍稍落后于何如，为了确保自己的发丝不再打扰别人，周茉索性直接盘了个低丸子头。

　　何如看到周茉盘发的姿势身子一顿，又很快移开了视线。

　　何如与周茉的这顿饭吃得并不慢，但走回医院还是耽搁了一些时间。

　　这就导致医院的三人以为两人相谈甚欢，畅聊许久。

　　其中脸色最黑的人当属郁熙。

　　在病房门口，周茉即将推门进去之际，何如冷不丁开口询问，“你觉得郁熙是个俗人吗？”

　　声音不大不小，但足够让病房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茉推门走进去，顺便回答了何如的话，“他是也不是。”

　　何如有些意外这个答案，他跟随周茉走了进去，一进去就收到三双眼睛的注目礼。

　　他单手插着兜，再次恢复了大众眼中的笑面虎形象，“大家都吃过了吗？”

　　“如果觉得味道好，我可以承包接下来的营养餐，友情价，八折。”

　　齐笑皮笑肉不笑：“算了吧，我觉得一般。”

　　齐凯：“很一般。”

　　郁熙：“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吹了冷风？”

　　齐笑瞪了眼郁熙，这男人怎么不跟队形呢？

　　郁熙才不管其他人是怎么想的，他的眼里目前只有周茉一个人，齐笑的话为他带来了危机。

　　他以往想，周茉是主动来找他的，这段关系是周茉主动先开始的，所以周茉不会离开他。

　　但现在他有了别的思路，因为这段关系是周茉先开始的，因为是周茉一直在主动，只要周茉不再主动，只要她主动放弃，那么他会跟自己的门牙一样，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

　　他的惶恐与不安归于沉默之中，在见到周茉的这一刻才迸发出来。

　　郁熙终于承认，他想要的不是一个家，而是能背靠着的不会动根的大树。

　　周茉就是这棵大树，可以遮风，可以挡雨，可以乘凉。

　　周茉有些惊讶与郁熙这么直白的关心，但很快她就坦然接受，这是应该的，家人之间就该是这样的。

　　她主动伸出手，郁熙拉住，为她暖着冰凉的手。

　　“外面只是起风了，都六月份了外面一点都不冷。”

　　“应该找个中医给你补补身体。”

　　“行，等你出院了你去找。”

　　“好。”

　　病房里的三双眼睛再次聚集到周茉与郁熙身上，齐笑看着这个场景欲言又止，齐凯想说什么却又被一旁的何如吸引了视线。

　　何如可是有名的笑面虎，能看到他这么阴沉的脸色可是不多见。

　　这么想着，齐凯默默掏出了手机，装作非常不经意地竖起手机，后置摄像头对准了何如。

　　‘咔嚓’

　　齐凯身子一顿，内心大骇，我靠，忘记关闭快门声。

　　他努力地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手指默默用力，将手机藏进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