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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寂灭·曲终人散 ...

  •   “永生咒是什么?”楚鹿归有些焦急地问。

      “没什么,一个小咒术而已,已经被我解了。”林溪拉着楚鹿归的双手,二人缓缓升到空中。

      “魔神楚渊第七代子嗣楚鹿归,秉性至善,心存大道。”
      “吾愿携予族亡灵,追随他成为新的神明。”

      凤箫声动,百兽俯首齐鸣,四百年来,第一位神明诞生了。

      林溪低头,二人额头相抵,肌肤相碰之处散出点点星光,楚鹿归眉间被烙上了一个忍冬花钿。

      .

      等楚鹿归再醒来时,他已经躺在了床上,可是,却不见了林溪的踪影。

      他问逐风:“林溪呢?他去哪儿了?”
      逐风掏出一枚玉佩递给了他,“这是主给你的十八岁生辰礼。”

      “我要走了。”逐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那枚玉佩是由一块和田玉雕琢而成的,是一头灵动的小鹿模样。
      楚鹿归抚摸着那枚玉佩,不安的情绪爬上心头。

      他开始疯了般地寻找林溪。
      他寻过小木屋,寻过醉仙楼,寻过皇宫每一个角落。他昼夜不息地在忍冬岛寻找,额上的图腾发出丝丝暖意,似在安慰他,告诉他,别找了,休息一下吧。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他又回到了府邸,然后仔细回想,循着自己出逃那次的路线,走着,跑着。

      最终,他在自己睡醒遇见医女林溪的那颗柏树下,看到了他朝思暮想的人。

      只是,眼前人此时已成了一个白发垂垂的老人,苟延残喘地躺在那里,无声无息。

      楚鹿归冲过去,抱住了林溪,泪水夺眶而出。
      “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成这样?告诉我怎么才能救你。”

      “永生咒,是无解的。”
      “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之前苦寻四百年,都没能破了它,却在与你相处一年之后破了。”

      “我一直想不明白,现在,我明白了。永生咒,是这世上最难解、最毒的咒。”
      “只要我想死,我便永活;只要我一想活,我便会以比凡人快十倍的速度衰老。”

      “多可笑啊,我一个必死之人,却在遇见你之后,有了想活的念头。”
      林溪抬起干枯的手,想要替楚鹿归拂去眼泪,却终究未触碰到,化为点点星光消散,被风吹走。

      一点一点的星光,是一个一个的亡灵,它们轻拂楚鹿归,随后升上天空,繁星于白昼中闪烁。

      “你又这样!一直瞒我,一直抛下我!”楚鹿归崩溃大喊,早已泪流满面。随后他又轻声道。
      “还没告诉你,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其实…我早就不怪你了……”

      只是林溪终究没等到他的原谅。

      .

      楚鹿归像魔怔了一般,每日将自己泡在藏书阁,翻阅着各种书籍,试图找出复生的方法,日日夜夜,不停不息。
      后来,他觉得太孤单了,便把书搬到小木屋里看,仿佛林溪还在他的身旁。
      他似乎体会到了,林溪这四百年来,也许一直都是这么孤单的吧……

      .

      “喂,老乌龟!快出来,别躲躲藏藏的!”楚鹿归大喊。
      “哎呦喂,”竹林地上,一位老翁拄着拐杖现身,“鹿归上神啊,不是我不帮你。只是我这长息殿,它必须得有残魂为引,才能放到花灯里养育魂魄,哪怕一丝一缕。这林溪大人都彻底魂飞魄散了,老朽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无能为力啊!”
      “您都追着我试了三年了,放弃吧!”
      “不是的,我想,也许我找到林溪的最后一缕残魂了!”楚鹿归十分激动地拿出几幅画像。

      “你看,快看这些画像。”
      “这些画像怎么了?都是历代各位上神的画像,有什么异样吗?”
      “不,他们与我长得不一样。”
      “你这不废话吗?”
      “你看这里,”楚鹿归指着他们的额头。

      “他们没有花钿。”

      “之前,我一直认为我的花钿是因我成神而出现,但我偶然翻到各位上神的画像,他们并没有。即使是同我一样,隔了数百年才诞生的上神也没有。”
      “每当我没好好休息时,它会发烫来提醒我;当我伤心时,它会传达丝丝暖意。”
      “我想,也许这不是上天对我的眷顾,而是林溪给我留下的,最后的陪伴。”

      “这枚花钿,便是他的最后一缕残魄。”

      长息殿殿主听完沉默了许久,须臾,他缓缓提出一个花灯。
      “再试试吧,万一呢。”

      楚鹿归小心翼翼接过,缓缓将额头贴了上去。
      额头传来丝丝微烫,似在不舍。

      花灯,亮了。
      虽然微弱如萤火,但确确实实亮了。随后,花灯上缓缓绽放出一小朵忍冬花,脆弱而又坚韧。

      楚鹿归虔诚地抱着那花灯,无言,惟有泪如雨。

      “恭喜上神,但老朽要提醒您一下,这魂魄太过微弱,想要完整,只怕不知今夕是何日了。”
      “没关系,海枯石烂,我也等得起。”他紧紧抱着那花灯,这是他好不容易求得的最后一点希冀。

      “他不该是如此结局。”

      从此,人们常常看到一位提着花灯的仙人独自于人间游荡,他踏春观雪,赏人间百态。

      .

      后来,楚鹿归到了一方国家,这里宛若世外桃源,远离世间喧嚣,当地人们十分好客,对楚鹿归热情非凡,似在招待一位素未谋面的故人。
      他也好奇地问,为何对他如此热情。

      他们只说,“因为你是我们的第一位客人。”

      楚鹿归觉得奇怪,却也感到温暖,他在他们身上感受不到一丝恶意。
      恍惚之间,他仿佛产生了那么一丝归属感。

      他决定,在这里多赏赏风景。

      一日,楚鹿归在街上看到了一个粉妆玉琢,但正号啕大哭的小女孩,他变了个糖葫芦走过去。
      “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哭呢?”
      “我找不到我娘亲了,呜呜——”
      “别哭了,哥哥请你吃糖葫芦好吗?”
      “…谢谢哥哥,”小女孩拿过糖葫芦便不哭了,“哥哥你人果真那么好,人也长得好看,比雕像上好看千倍万倍。”

      “雕像?”楚鹿归愣住了,那是什么?
      “糟糕!说漏嘴了!”小女孩猛地捂上嘴巴。

      “小姑娘,可以告诉我,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我再请你吃串糖葫芦。”
      “…那你保证不会告诉我娘亲哦!”
      “我保证,拉钩。”楚鹿归伸出手,跟小女孩拉了勾。

      “我叫诺诺,”小女孩这下彻底放下心来,拉着楚鹿归的手,边走边说。
      “好久好久之前,我们这里发生了瘟疫,整个城里的人几乎丧命,是一位路过的大哥哥把我们这片小国的人都给救了,又给我们设下保护罩,让我们得以生息。”
      “我们邀请他留下来当君主,他拒绝了。”
      “但他后来又刻了许多雕像,他对我们说,如果可以的话,就让他刻的那人掌管这里。”

      “他说他刻的那人是个极好极好的人,如果那人不愿意,那就算了。”
      边说着,诺诺边拉着楚鹿归来到了一座殿宇之内。

      “我们盼了好久好久,终于把你给盼来了。我妈妈他们不是有意瞒你的,只是我们太想让你留下来了,便想着与你培养培养感情再说。”
      楚鹿归痴望着殿宇内,里面有十八座雕像,分别是不同年龄的他,从蹒跚学步的孩童,到玉树临风的少年。

      他上前轻轻抚摸,是温润的和田玉,与他那枚玉佩的质地一样,应当是出自于同一块。
      “对了,”诺诺又补充道,“他还说,那位哥哥身上有枚玉佩的,小鹿状的,应该是防止有人冒充他?”她细想着。

      楚鹿归轻抚着玉佩,原来如此。

      林溪给楚鹿归的十八岁生辰礼,是个归宿。

      楚鹿归把诺诺送回家后,又回到了这里。
      他发现雕像摆放得有些杂乱,不符合林溪的作风,他迟疑了下,将雕像按照年龄顺序排列好。

      一封信笺从玉佩中飞出,落到了楚鹿归面前。

      “林溪此生,如落水浮萍无所依。自知身系族人安危,天下命途,故无求锦帛,无求名誉,但求一死。”
      “惟念楚鹿归,芝兰玉树,至真至善,唯星月可与之相称。”
      “吾愧于欺瞒鹿归十八载,奈何命终于此,无以弥补。”

      “鹿归,每望向你忻忻的笑颜,心中千尺寒冰消融,愿你此后了却仇恨,无忧无虑。”
      “惟此,吾心愿已了。此后,不必寻我,不必为我求生。”
      “我命本如此。”

      “林溪此生,爱得深刻,不必圆满。”

      随后,信笺缓缓消散,化作点点星光,构成了林溪的幻影。
      他轻飘过去拥护着楚鹿归,俯下头,轻吻了下他的额头,睫毛,最后缓缓落在唇上,轻吮。

      泪水落下,流过了双唇交汇之处,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林溪扣住楚鹿归的脖颈,强迫他承受住他最后的一丝私念,直到楚鹿归哭得喘不上气才松开,拥抱他到怀中。

      楚鹿归紧紧抱住他,千言万语说不出口,雨骤风狂的思念,也只化作一滴滴泪落下。
      须臾,林溪缓缓消散,随风而去。整个偌大的殿宇又只剩了楚鹿归一人。

      欲语,泪先流。

      .

      在和往常一样,与百姓们一同吃饭时,楚鹿归开了口:“其实,我已经都知道了。”
      众人的面色顿时变得忐忑。
      “我打算再多观赏一下这的风水,听听林溪之前的故事。”他浅浅笑道。
      众人又顿时喜笑颜开。

      后来,楚鹿归听了许多林溪的故事,或伟大,或渺小,或热烈,或平凡。

      再后来,他又踏上了征程,天下渐渐布遍他的足迹。
      赏遍天下美景,是他们曾经约定好的。

      楚鹿归永远提着那盏花灯。

      最后,他又回到了那间小木屋。
      自此,他独守一盏花灯,静待万年,等候伊人归来。

      林溪记得他小时候问过母妃,“为何独独偏爱忍冬花。”母妃说,

      “忍冬清馥蔷薇酽,薰满千村万落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寂灭·曲终人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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