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一止弋

2、林溪今天给我取了名字哎！真开心

　　次天一早，幺七便看到了准备出门的林溪，他上前轻扯她的袖子，眼光中满是恳切。
　　“我还不走呢，”林溪抬手晃了晃手里的弓箭。

　　“临走之前，去给你打个野味开开荤。”

　　她的这番话并没有说服幺七松手，于是只好妥协。
　　“那你跟我一起去，行吧？”
　　幺七眸光一闪，点了点头。

　　他们一前一后出了门，幺七始终跟在林溪三步之内，生怕她跑了。林溪打猎时，他便在旁边兴致盎然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林溪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
　　幺七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抬手用衣袖拂去她额上的汗。

　　林溪看着他认真的神色，绵密的睫毛一眨一眨，再往下是小巧而丰满的唇珠，她怔了怔。
　　“小哑巴，其实你……”
　　幺七疑惑地望着她。
　　“没什么。”

　　其实你还挺好看的。

　　***

　　富丽堂皇，错彩镂金。
　　宣德帝坐在养心殿内，旁边的宫女正为他按揉额头，旁边的太监战战栗栗。

　　“林医还没回来吗？”
　　“回...回禀陛下，尚未......不过应该在路上了。”
　　“应该？”宣德帝愠怒道，阴柔又狠厉的眉目显得愈发咄咄逼人。

　　“来人，把他舌头给我割了。”
　　“陛下，饶命啊——”

　　***

　　林溪和幺七打了两只野兔，准备回去烤个兔子吃。

　　幺七这顿饭比往常慢了很多，一下就变得斯文起来。
　　“我吃完了，准备走了。”林溪拎起包裹便准备出门。

　　“别...别走。”幺七硬生生从喉咙里憋出两个字。
　　“你会说话了？”林溪又惊又喜，将包裹扔在地上，围着幺七转来转去，仔细地上下打量。
　　“好...好像是。”幺七轻扯着林溪的衣角，脸颊微烫，“我不想离开你，把我...也带上吧。”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林溪望着幺七可怜兮兮的小鹿眼，不由心软：“那...你也一起去？”
　　话还没说完，幺七便兴冲冲地一蹦三尺高，跑去收拾东西了。
　　林溪望着幺七忙碌的背影，不禁笑出了声。

　　“那你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了吧。”
　　“我…我没有名字。”幺七声线顿时变得僵硬，“我从小便听人们唤我幺七，这算哪门子名字。”

　　林溪身形一顿，原来他很讨厌这个称呼吗？
　　对不起。

　　“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好吗？”
　　“如果你非要给我取个的话，勉强接受吧。”幺七倒是十分傲娇。若不是林溪看见他因笑容而鼓起的侧脸，就真以为他不愿意了。

　　“那好，你以后就叫——楚鹿归。”

　　“每每望向你，就觉得你像只小鹿。”

　　“我希望你可以找到自己的归宿。”

　　幺七望着林溪弯起的眉眼，总觉得眼底透出些许悲凉来，这让他感到不安。
　　“什么归宿？我的归宿不是在你身边吗？……还有，那我为什么姓楚啊？”
　　林溪淡淡一笑，没有回答楚鹿归的问题。

　　***

　　“禀告陛下——林医觐见。”
　　“宣——”宣德帝声线冰冷，听不出一丝情绪。

　　“陛下，草民来晚了，还请您责罚。”林溪边说边作了个揖。
　　阴鸷顿时从宣德帝脸上褪去，换而替代的是春风和煦般的笑容，“溪姑娘你终于来了。”目光缓缓从林溪移到她身后的楚鹿归。
　　“怪不得路上耽搁了，原来是有小郎君相伴啊。”

　　“溪姑娘”这亲昵的称呼，楚鹿归听得十分刺耳。

　　“陛下说笑了，这是我新收的小徒弟，留下来给我打打下手。”林溪朝楚鹿归递了个眼色，“鹿归，你先下去吧，我与陛下叙叙旧。”
　　楚鹿归虽十分不情愿，但在林溪的眼神胁迫下不得不走了。

　　“林丞，看好你徒弟。”宣德帝抿了口茶，淡淡开口，“若是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我立马杀了他。”
　　“陛下，臣伴您这么久。……”
　　“你还是信不过我。”

　　林溪走后，宣德帝提笔写道：“戏台搭好了”，随后那张信被他碾碎，焚烧于指尖。

　　楚鹿归在偏殿里来回走动，十分不安，脑子里满是“溪姑娘”三个字。
　　过了许久，终于等到了林溪。

　　“你跟皇帝是什么关系？你们很要好吗？”
　　“他为什么叫你溪姑娘？”
　　“你们刚刚聊了什么？”

　　林溪被楚鹿归这一串问题弄懵了，楚鹿归自己也懵了。
　　“停停停，你这一连串问题都把我问懵了，只能问一个。”
　　楚鹿归想了想，缓缓开口：“我以后可以叫你小溪吗？”小溪听起来比溪姑娘更亲昵。
　　“好。”林溪望着楚鹿归笑了，眼中似有星辰万千。

　　“你还没去京城逛过吧，走，师父领你去潇洒潇洒。”
　　“我什么时候认你作师父了？”
　　“你猜啊，嘻嘻。”

　　***

　　书房之中，宣德帝转动书桌上的砚台，轰然一声，背后石墙缓缓打开，从中延伸出一条通道。宣德帝走了进去，石门缓缓关闭。甬道幽长，烛火摇曳，地面下有一个方圆数十里的古老图腾，阵心由一个个晦涩难懂的符号勾勒而成，在晦暗的灯光下显得森然而凄美。
　　“陛下，您这法阵雕刻的可谓是鬼斧神工啊，”一位身着紫袍，头须花白，手持拂尘的老者说道，“我就说，您就是真龙天子、天选之人、这大好江河的明主！”老者越说越激动：“不仅是夏国，越国，吴国，这整个天下都应唯您是尊！”他的声音沙哑而高昂，似乎每一个字都是拼尽全力吼出来的。
　　“佑施道主，”宣德帝缓缓开口，“等我大业已成，必尊您为国师。”

　　“这是林溪新送来的药。”他将一个药瓶递了出去。
　　佑施道主边将药丹倒入阵心，嘴里边念出咒语，阵心闪烁着血般的红光，随后阵心深处传出一声凄惨而悲凉的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