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终章】 胜利的方向 为胜利的仗 ...

  •   第一次营救行动的惨败,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砸碎了琼斯和丹特家族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幸。
      迈克尔·琼斯公爵在病床上睁开眼,听完伊莎贝尔·布朗低声汇报的、关于北约克郡的埋伏和斯内普的背叛后,那双曾经在无数危机面前依然锐利如鹰的灰蓝色凤眼,第一次失去了所有光彩。他没有暴怒,没有歇斯底里,只是缓缓地、极其疲惫地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连维持眼皮睁开的力量都已耗尽。
      病房里一片死寂。邓布利多静静地站在窗边,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深邃而沉重。赫尔曼·丹特伯爵靠在墙边,脸色惨白,呼吸粗重。詹姆和莉莉红着眼眶守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一份羊皮纸文件:那是邓布利多刚刚交给他们的,梅雯留在校长那里的遗嘱副本,那天梅雯当面宣读它时,字字句句都让他们肝肠寸断。
      “她……”莉莉的声音哽咽着,将羊皮纸递到迈克尔眼前,指着上面清晰的字句,“梅尔在遗嘱里……她请求我们,我和詹姆,分别担任琼斯官邸和丹特宅的保密人……用赤胆忠心咒,把家和家人都藏起来。她说……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后、最坚固的壁垒。”
      迈克尔灰色的眼睛动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工整中带着一丝决绝的字迹上。他看得很慢,尤其是最后那一条请求。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对赫尔曼,也对在场的所有人说:“不……不用这个咒。”
      赫尔曼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迈克尔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否决:“如果……如果她的魂魄还在游荡……用了那个咒,家就彻底‘消失’了……她会找不到回家的路。”
      赫尔曼的眼眶瞬间红了,他闭上眼,重重地点了点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哑声道:“对……不用。让她……能找回家。”
      邓布利多的目光在两位父亲痛苦而固执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切的悲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尊重了这份超越理智、源于最深沉亲情的决定。
      迈克尔这才重新看向赫尔曼,用那气若游丝的声音说了句“直接让他死了算了”,便再无一言,仿佛所有力气都已随着那个决定而耗尽。
      戴安娜·琼斯局长守在丈夫床边,握着迈克尔冰冷的手。她没有哭,没有晕,甚至比之前更加“正常”地处理着工作,安排着瓦妮莎和多明尼克的学业,过问着医院对家人的治疗。但她整个人,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冰冷的玉雕,水蓝色的桃花眼里只剩下空洞的寒潭。只有在深夜无人时,她才会一遍遍抚摸着手机里女儿的照片,指尖颤抖,却依旧没有一滴泪。哀莫大于心死。他们像两具依旧在呼吸、却已心死的行尸走肉,靠着药物和本能维持着最基本的存在。
      赫尔曼·丹特伯爵的状态略好,但也只是略好。他强忍着胸口的闷痛,在塞西莉娅的搀扶下,办理了出院。他没有回MI5总部,也没有回丹特宅,而是让司机开往切尔西梅雯住了两年的那间安全屋。他想看看梅雯最后生活过的地方,想带走几件她常穿的衣服,常看的书,或者任何留有她气息的东西。他知道,这很可能是徒劳,甚至残忍,但他需要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为那个或许再也回不来的孩子立一个衣冠冢。
      安全屋整洁得过分,几乎没有生活气息。衣柜里,寥寥几件衣服挂得整整齐齐:那件她常穿的湖水蓝长风衣,几件素色的衬衫和长裤,一两件御寒的大衣。没有裙子,没有首饰,没有任何女孩子常见的、琐碎而温馨的小物件。书架上空荡荡,只有几本傲罗训练手册和麻瓜刑侦学著作。整个屋子冷清得像酒店的长期包房,随时可以拎包走人,不留下任何痕迹。
      “她只把这里当成一个据点,一个临时的掩体。” 塞西莉娅环顾四周,声音哽咽。她太了解这种布置了,这是最专业的特工或潜伏人员才会有的习惯——抹去一切个人印记,随时准备消失。
      赫尔曼沉默地打开书桌抽屉。里面只有两本硬壳笔记本。一本是私人日记,牛皮封面已经磨损。他颤抖着手翻开。
      日记并非每日记载,断断续续。最近的日期停留在九月。没有惊天动地的秘密,没有波澜壮阔的豪言。只有一行行简短的、甚至有些琐碎的字句:
      “1979年10月1日,晴。N.E.W.Ts成绩单寄到了协调处,金斯莱说可以归档了。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1980年10月5日,雨。食堂的炖菜一如既往的难吃。想念妈妈烤糊的饼干和爸爸煎老的牛排。瓦妮莎上次说破解了新的密码,真想听听。”
      “1980年10月8日,阴。莉兹的苹果派配方好像写错了步骤,下次见面得提醒她。哈利应该会翻身了吧?”
      “10月12日,大风。把风衣送去干洗了。明天……希望一切顺利。”
      字里行间,全是“想家”。对父母厨艺的吐槽,对弟妹的牵挂,对挚友和教子最平凡的惦念。这是一个十八岁女孩,在奔赴生死赌局前,对寻常温暖最隐秘、也最深的渴望。塞西莉娅看着那些简单的字句,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转过身,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连赫尔曼这样铁石心肠的人,也红了眼眶,紧紧攥着日记本,指节发白。
      另一本笔记本是案件分析笔记,更厚,字迹工整冷静,记录着各种线索、推理和待查事项。赫尔曼一页页翻过,直到最后几页。其中一页的抬头,用红笔清晰地标注着“待查”:
      “雷古勒斯·布莱克死亡事件后续疑点:
      1.岩洞中他想毁掉/调换的物品究竟是什么?(高价值/黑魔法物品?与伏地魔直接相关?)
      2.其家养小精灵带走何物?下落?
      3.需寻找机会接触布莱克家小精灵(可能性低,需小天狼星·布莱克协助?)
      4.此线索优先级高,但近期无法跟进,标记。”
      很显然,梅雯在拟定“双轨护契”计划、投身于最危险的诱饵任务前,已经注意到了雷古勒斯之死背后可能隐藏的重大秘密,甚至想到了利用小天狼星和家养小精灵这条线。但她没有时间了。她把这条可能至关重要的线索连同对家人的思念一起锁进了抽屉,然后头也不回地踏入了地狱。
      赫尔曼合上笔记本,胸口闷痛更甚。他把日记本和那件湖水蓝的风衣仔细包好,抱在怀里,在塞西莉娅的搀扶下,沉默地离开了这间再无主人的安全屋。
      与此同时,凤凰社内部的气氛也降到了冰点。行动失败,人员伤亡,斯内普背叛,梅雯生死不知,而自从小天狼星·布莱克在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目睹斯内普被驱逐后,就彻底失去了联系。整整两周,詹姆和莉莉用尽了所有方法——双面镜、守护神、飞路网、甚至麻瓜电话——都联系不上他。莱姆斯·卢平拖着重伤未愈的身体,几乎找遍了所有小天狼星可能去的地方,一无所获。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众人心中蔓延:小天狼星是不是因为梅雯的事,自责到崩溃,独自去找伏地魔拼命了?还是遭遇了不测?
      就在这种焦灼和绝望几乎要将詹姆和莉莉也压垮时,转机,以一种谁都没想到的、惊心动魄的方式到来了。
      1981年10月31日清晨,詹姆·波特随身携带的双面镜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詹姆猛地抓起镜子,注入魔力。镜面亮起,出现的不是小天狼星惯常那副桀骜不驯的脸,而是一张沾满污泥、血污、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狼狈到极致的面容。背景是模糊的、晃动的树干和阴沉的天空,看起来像某片麻瓜森林。
      “尖头叉子……” 小天狼星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气息微弱,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混合着极致疲惫和一丝微弱光芒的东西。
      “大脚板?!你他妈在哪儿?!这两周你死哪儿去了?!” 詹姆对着镜子吼道,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听着……没时间废话……” 小天狼星每说几个字就要喘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我把她……救出来了……梅雯……在我这儿……但……我们被困住了……”
      “什么?!她在哪儿?!你们在哪儿?!你怎么样?!” 詹姆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调。
      “飞天摩托……坠毁了……麻瓜森林……腿断了……走不了……” 小天狼星的声音断断续续,他试图摸出什么东西,但动作艰难,“对讲机……没信号……镜子……魔力也快……” 镜面的图像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背景中隐约可见扭曲变形的金属残骸,正是他那辆标志性的飞天摩托。
      “别挂!千万别挂断!” 詹姆几乎是嘶吼出来,他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莉莉!莉莉!快来!联系迈克尔叔叔!调直升机!要最快的!有坐标吗?!大脚板,看看周围有什么标志?!”
      莉莉闻声冲进来,看到镜中小天狼星的模样,捂住嘴,眼泪瞬间涌出,但她立刻抓起房间里的固定电话。
      小天狼星艰难地转动镜子,扫过周围。隐约能看到远处似乎有高压电塔,更远处有山峦轮廓。“像……南边……可能是……苏塞克斯……或汉普郡交界……的林地……” 他声音越来越低。
      “坚持住!我们马上到!莱姆斯!月亮脸!立刻通知所有人,按这个特征搜索苏塞克斯和汉普郡交界的所有大型林地!快!” 詹姆对着另一面紧急联通的镜子吼道,同时死死握着小天狼星这面开始明灭不定的双面镜,生怕信号彻底中断。
      莉莉已经接通了迈克尔的电话,语无伦次但关键信息清晰:“迈克尔叔叔!小天狼星找到梅尔了!他们还活着!在南部森林!具体位置不明!需要直升机救援!马上!”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然后,传来迈克尔·琼斯仿佛从很远地方传来的、沙哑而紧绷的声音:“位置特征。我协调空军和警航。保持通讯。” 没有一句废话,那个属于“银狐”和警察总监的灵魂,在女儿一线生机的刺激下,强行挣脱了麻木的枷锁,重新开始高速运转。
      一场与死神赛跑的救援在麻瓜与魔法世界同时展开。皇家空军和警用直升机的轰鸣声划破天空,凤凰社成员和傲罗们根据模糊的特征幻影移形,在广袤的林区间进行拉网式搜索。
      当詹姆和莱姆斯根据一架警用直升机传来的热源信号,最终定位到一片人迹罕至的密林深处时,看到的景象让他们终身难忘。
      小天狼星·布莱克背靠着一棵巨大的橡树坐着,左腿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明显是胫腓骨开放性骨折,断裂的骨头甚至刺破了皮肉,鲜血已经凝结发黑。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而在他身前不远处,是他那辆飞天摩托的残骸,扭曲的金属构件散落在灌木丛中,可见坠毁时的冲击力之大。而此刻,他怀里紧紧抱着、用自己破烂的皮夹克和体温牢牢裹着的,是昏迷不醒、浑身是伤、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的梅雯·琼斯。她左胸的伤口被简陋地包扎过,但纱布已被渗出的血染成暗红,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各种触目惊心的刑讯伤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着组织液。她一动不动,只有鼻翼间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他的腿……” 莱姆斯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那可怕的伤口,又看向小天狼星死死护着梅雯的姿态,瞬间明白了什么——坠毁的瞬间,他是用自己身体当了肉垫,才让梅雯在那样猛烈的冲击下,保住了最后一线生机,而代价就是他自己的腿骨在撞击地面和树木时彻底折断。
      小天狼星看到詹姆和莱姆斯出现,灰眼睛里最后一丝强撑的神采终于散去,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但他环抱着梅雯的手臂,依旧僵硬地、固执地维持着保护的姿态。
      几分钟后,震耳欲聋的直升机轰鸣声在树林上空响起,桨叶卷起狂风。绳索垂下,全副武装的救援人员索降而下。紧接着,另一架医疗直升机直接降落在林间勉强清理出的空地上。
      舱门打开,第一个冲下来的,是迈克尔·琼斯。他穿着笔挺的衬衫,外面套着救援背心,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担架上的女儿,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里。戴安娜紧跟在他身后,她甚至没穿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脸色比担架上的梅雯好不了多少,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哭,只是颤抖着手,想去触摸女儿冰凉的脸颊,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怕碰碎了易碎的梦境。
      伊诺克·琼斯和罗尔德·威廉姆斯作为随行医生,带着最精锐的急救团队,迅速接管了伤员。“快!建立静脉通道!吸氧!监测生命体征!体温过低!失血性休克!多处感染!” 伊诺克的声音因为极致的紧绷而嘶哑,但手上的动作稳如磐石。罗尔德则对着通讯器狂吼:“圣托马斯!准备最高级别抢救小组!创伤、胸外、感染、重症……所有相关科室主任全部到场!患者20分钟后抵达!重复,全部到场!这不是演习!”
      两架直升机呼啸着升起,朝着伦敦方向全速飞去。机舱内,只有医疗设备单调的滴答声和医生们急促专业的指令。迈克尔和戴安娜紧紧靠在一起,握着彼此冰冷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医护人员对女儿进行着最初步的维持治疗。希望如同微弱的风中残烛,在经历了漫长的绝望寒冬后,终于重新燃起。
      在两位伤者送达圣托马斯医院后,圣托马斯医院进入了战时状态。梅雯·琼斯被直接推入最高规格的复合手术室。手术进行了整整一天一夜,门上的红灯刺眼地亮着。
      罗尔德·威廉姆斯像一头暴怒的困兽,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来回踱步,电话被打到发烫。他疯狂地描述着伤情的严重和复杂:严重的枪伤(靠近心脏区域,但奇迹般避开了主要大血管,弹头已取出)、多发骨折、大面积软组织挫裂伤、严重感染、败血症迹象、多器官功能受损……“把你们能想到的最好的、相关领域的专家,不管在本院、外院、牛津、剑桥、国内、国外!打电话!摇人!请!借!绑也要绑来!立刻!马上!”
      他的吼声透过墙壁隐隐传来。伊诺克是主刀之一,他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出,冷静到近乎冷酷,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声音底下压抑的颤抖。
      庞弗雷夫人被邓布利多秘密请来,协助处理那些常规医学无法解释的、黑魔法造成的深层损伤和魔力侵蚀。这位向来温和的护士长在检查了梅雯的情况后,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铁青地低语:“钻心咒……倒是没挨太多,而且看样子施咒者还收了力……大概是怕真把人当场弄死了,问不出东西……” 她的话让旁边知晓内情的詹姆、莉莉等人心如刀绞,也让庞弗雷夫人自己眼中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一场麻瓜医学与魔法治疗的艰难结合,在手术室内紧张进行。血液一袋袋输入,药物通过各种渠道注入,手术器械叮当作响,治疗魔咒柔和的白光与无影灯刺目的光芒交替闪烁。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终于,在第二天的黄昏时分,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主刀的几位主任和庞弗雷夫人走了出来,个个脸色惨白,疲惫欲死,手术衣被汗水浸透。
      “命……暂时保住了。” 伊诺克摘下口罩,露出同样毫无血色的脸,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但情况极不稳定,感染和器官衰竭的风险仍然极高。而且……”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焦急围上来的父母和众人,艰难地补充,“由于大脑经历了严重的缺氧和创伤,加上黑魔法的侵蚀……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我们无法预测。”
      无法预测。潜台词是,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但没有人敢说破这句话。只要那微弱的生命体征还在监护仪上跳动,就还有希望。
      梅雯被转入了重症监护室,身上插满了各种管线和探头,被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和庞弗雷夫人布下的隐蔽魔法阵共同守护着,像个易碎的琉璃娃娃。迈克尔和戴安娜被允许隔着玻璃远远看一眼。戴安娜终于崩溃,伏在丈夫怀里,压抑了太久的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迈克尔的衣襟。迈克尔紧紧抱着妻子,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灰蓝色的眼睛望着监护室里无声无息的女儿,那冰封的雕像,终于裂开了一道缝,流露出深不见底的痛楚,和一丝失而复得、却依旧悬于深渊之上的、脆弱的希望。
      相比梅雯,小天狼星·布莱克的伤势“简单”得多。失血过多,左腿胫腓骨开放性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输血,手术接骨,固定。莱昂·卡特一边给他打石膏,一边忍不住吐槽:“怎么又是我来救你?是因为那边暂时不需要骨科医生,所以把我派来收拾你这只总是把自己搞断腿的蠢狗吗?” 语气嫌弃,但手下动作又轻又快。
      小天狼星在手术结束几小时后,就靠着布莱克家族强悍的体质和庞弗雷夫人的补血剂恢复了意识。他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嘶哑地问:“梅雯呢?”
      得知梅雯性命暂时无虞但昏迷不醒后,他沉默了许久,灰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死死握紧了拳头,没有再说一句话。
      三天后,梅雯依旧在ICU中沉睡,生命体征稍稳,但毫无苏醒迹象。赫尔曼·丹特伯爵来到了小天狼星的病房。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冷静。他把从安全屋带回来的、梅雯那本案件分析笔记,翻到关于雷古勒斯的那一页,递给了小天狼星。
      “梅雯在……之前,最后在查的,是这个。” 赫尔曼的声音很平静,“关于你弟弟雷古勒斯,和他想调换或毁掉的东西,以及他的家养小精灵。”
      小天狼星接过笔记本,看着那熟悉的、工整冷静的字迹,指尖微微颤抖。他快速浏览了那一页,灰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痛苦,以及一丝决然。
      “克利切。” 他低声说,然后抬起头,看向赫尔曼,“雷古勒斯的老家养小精灵,对我母亲绝对忠诚。我虽然被除名了,但……” 他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魔法契约上,我大概还是它的主人之一,只要我没明确解除关系。”
      “你能把它叫来问问吗?” 赫尔曼问。
      “我试试。” 小天狼星吸了口气,提高声音,用命令的口吻清晰喊道,“克利切!”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微的爆响,一个穿着脏兮兮枕套、耳朵里冒出大量白毛、灯泡般的眼睛里充满怨恨和不情愿的苍老家养小精灵,出现在病房角落。它看到小天狼星,厌恶地皱起鼻子,但依旧躬下身,用漏风的声音嘶嘶道:“是,是少爷叫克利切?克利切正在擦拭女主人的银器……”
      “闭嘴,克利切。” 小天狼星不耐地打断它,直入主题,“雷古勒斯少爷死前,让你带走了一样东西。交出来。”
      克利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灯泡眼里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雷古勒斯少爷……勇敢的雷古勒斯少爷……他命令克利切回家……不许告诉女主人……克利切要遵守少爷的命令……”
      “雷古勒斯不让你告诉女主人,但没说不让你告诉小天狼星。”赫尔曼敏锐的抓住了这一点。
      “雷古勒斯让你毁掉它,对吗?” 小天狼星根据梅雯的笔记和克利切的反应,迅速推断,“但你毁不掉。是不是?”
      克利切哭得更凶了,用头砰砰地撞着病床的金属栏杆:“克利切没用!克利切是个坏精灵!克利切打不开盒子!毁不掉那个邪恶的东西!克利切让雷古勒斯少爷失望了!”
      “把它给我。” 小天狼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这是命令,克利切。把雷古勒斯少爷让你带走的东西,交给我。”
      克利切停止了撞头,抬起头,用充满泪水、混合着憎恨、忠诚和一种扭曲希望的眼睛看着小天狼星,犹豫了几秒,最终,颤抖着,从它脏兮兮的枕套里,掏出了一个挂坠盒。一个看起来很古老、做工精良,但散发着一种令人极其不适的、冰冷邪恶气息的金色挂坠盒。
      赫尔曼下意识地想上前接过,小天狼星却猛地抬手制止了他。
      “别动!” 小天狼星声音严厉,“万一这玩意儿上面带着诅咒呢?你一个麻瓜也敢随便拿?”
      赫尔曼动作一顿,皱眉看着他:“那你是巫师,你就能随便拿?你也没戴防护手套。”
      小天狼星被噎了一下,随即有些恼火地低声道:“我服了,手套的事伯爵你念叨我三年了!” 他指的是当年和协调处合作的时候,赫尔曼总是挑剔他不戴手套处理某些“证物”。但他还是谨慎地没有直接用手去碰,而是用魔杖轻轻挑起了挂坠盒的链子,将它悬在半空。“这感觉……很不好。非常黑暗,非常……邪恶。比一般的黑魔法物品强得多。”
      他看向赫尔曼:“这东西不能留。我得交给邓布利多。”
      赫尔曼点头:“立刻。”
      小天狼星再次命令克利切带着挂坠盒和他的一封简短说明,直接去了霍格沃茨。一小时后,阿不思·邓布利多面色无比凝重地出现在了圣托马斯医院一个隐秘的房间内。他仔细检查了那个挂坠盒,尤其是上面那个仿佛由翡翠镶嵌而成的、华丽的“S”标记。
      漫长的沉默后,邓布利多缓缓抬起头,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了然,以及一种深沉的、看到曙光般的锐利。
      “这是一个魂器。” 他声音低沉,“将灵魂分裂,藏匿于容器之中,以获得某种意义上的永生……这是最邪恶、最危险的黑魔法。伏地魔……制造了魂器。这个挂坠盒,就是其中之一。雷古勒斯·布莱克发现了这个秘密,并试图摧毁它,为此付出了生命。琼斯小姐……她在无意中,或者凭借惊人的直觉和推理,触及了这个核心秘密的边缘。”
      他看向病床上依旧沉睡的梅雯,眼中充满了复杂的赞赏和痛惜。“她留下的线索,不仅仅是揪出了叛徒,不仅仅是指引了救援的方向……她为我们,为这场战争,指出了最致命、也是最关键的一把钥匙——摧毁伏地魔的魂器。”
      没有丝毫犹豫,邓布利多当场用厉火咒,将这个充满了邪恶灵魂碎片的挂坠盒,烧成了灰烬。在火焰中,仿佛有极其微弱、尖锐的嘶鸣响起,随即消散无形。
      那一刻,所有在场的人——邓布利多、小天狼星、赫尔曼、以及通过秘密通道赶来的詹姆、莉莉、莱姆斯——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某种无形、令人压抑的黑暗力量,似乎微弱地消散了一点点。
      “他不会只做一个。” 邓布利多看着厉火余烬,语气肯定,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更宏大的战场,“寻找并摧毁伏地魔的魂器,将是凤凰社未来最核心、也最秘密的任务。我们的目标需要调整:在正面对抗的同时,精干的小队将致力于寻找并摧毁这些维系他生命的邪恶造物。找到一个,少一个。直到将他最后一片灵魂,从藏匿之处逼出来。”
      直到这一刻,阿不思·邓布利多才恍然惊觉,一年多前,在猪头酒吧那个烟雾缭绕的下午,西比尔·特里劳妮在进入那种预言状态前,用她那飘忽的、仿佛洞察了某种命运轨迹的语调所说的那段话,真正的含义:
      “我看到了……一个女人。非常聪明,智慧的光芒几乎刺痛了我的天目……但她站在高处,四周空旷,她的思想如同最精密的钟表,但能跟上她发条声的人……太少。曲高和寡……是的,曲高和寡。她……她在留下线索。用只有极少数人才能理解的方式。如果……如果你们能破译她留下的痕迹,读懂她无声的言语,战争的进程……将会被大幅度缩短。这是关键……一把隐藏的钥匙……”
      那个女人,是梅雯·琼斯。哈利的教母。迈克尔和戴安娜的女儿。一个拉文克劳,一个傲罗,一个在黑暗中独自走了太久、留下了太多无声线索的战士。她用她的智慧、勇气、乃至生命,在绝境中,为所有在黑暗中前行的人们,撬开了一条缝隙,指出了一条通往胜利的、隐藏的路径。
      胜利的方向从未如此清晰。道路依然漫长,黑暗依旧浓重,牺牲不可避免。但在圣托马斯医院重症监护室玻璃窗的另一侧,那个沉睡女孩微弱却顽强的呼吸中;在邓布利多眼中重新燃起的、目标明确的锐利光芒中;在凤凰社成员们得知魂器秘密后,那交织着沉重与新生的决心中;在迈克尔和戴安娜紧紧交握、重新感受到彼此力量的手中;在小天狼星凝望着监护室方向、那不再是一片荒芜的灰色眼眸深处……
      希望,已重新点燃。战斗,将以新的方式继续。而通往光明的道路,已然被她以最惨烈、也最辉煌的方式指明。

      (《清风白昼》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终章】 胜利的方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或许有人愿意给我写长评吗?据说长评可以激励作者更新番外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