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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疯狗、狐狸与返祖的周末 行了我彻底 ...

  •   赫尔曼·丹特伯爵近来觉得自己那经过二战谍海沉浮、冷战诡谲风云锤炼的神经,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一种极其琐碎却又挥之不去的考验。这种感觉就像一件顶级定制的西装里钻进了一只找不到的跳蚤,不致命,但足以让最冷静的人心烦意乱。
      烦恼之源是多方面的,且彼此缠绕,令人头疼。
      首要的,自然是外甥女梅雯经手的那桩“岩洞事件”。行动报告写得再公事公办,也掩盖不了一个核心事实:一名高阶食死徒,雷古勒斯·布莱克,在被成功解救回军情五处临时医疗室、生命体征被莉莉和罗尔德联手从死神手里暂时夺回后,因为梅雯在某个“临界点”问出的一句话,情绪崩溃,毒性反噬,死在了他们眼皮子底下。
      从纯粹的行动评估角度,这算是一次成功的清除和一次失败的情报获取。但问题在于,人是救回来的,不是抓回来的,而且死在了审讯过程中。这就在纯粹的结果论之上,蒙上了一层道德与职业手法的灰影。
      消息不可避免地传回了肯辛顿的琼斯官邸。迈克尔和戴安娜在晚餐桌上听到女儿平静地简述经过后,沉默了很久。最后,戴安娜放下刀叉,水蓝色的桃花眼里满是探究,问出的问题却让梅雯和旁听的赫尔曼都愣了一下:“梅雯,你问的那句话……‘你不想效忠神秘人了’,原话就是这样?语气呢?当时你看着他的眼睛吗?”
      梅雯点头,清晰复述。戴安娜和迈克尔对视一眼,迈克尔灰蓝色的凤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那里面有属于父亲的担忧,也有一丝属于前特工的、近乎冷酷的了然。他缓缓道:“直击核心,不留余地。在那种情况下……就像对着一个已经出现裂缝的承重墙,用了最小当量但最精准的爆破。墙塌了,但后面的东西……也一起埋了。”
      戴安娜叹了口气,握住女儿微凉的手:“你舅舅说,连塞西莉娅都认为从策略上无可指摘。但孩子,策略是冷的,人心是热的,尤其是濒死之人的心……你下一次,或许可以试试,在爆破前,先确认一下后面埋着的东西,是不是非要用墙塌来换取。” 她没有责怪,只是陈述一种可能性,一种属于母亲和资深调查官的、更迂回但也可能更有效的思路。
      赫尔曼在一旁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妹妹和妹夫说得都对,但这恰恰是问题所在。梅雯不是冷血,恰恰相反,她太想把事情“做对”,太想承担那份压在她年轻肩膀上的责任,以至于在某些时刻,会不自觉地选择那条最“高效”却也最“决绝”的路。这种特质在战场上可能是利器,但在灰色地带,却容易伤及自身。他需要找个时间,以舅舅和上司的双重身份,和她好好谈谈,但不是现在。
      而眼下的第二个、更具体且迫在眉睫的烦恼,是他那个终于被自己“运作”进联合情报协调处、却似乎因此变得更加不对劲的儿子,弗朗西斯。
      将弗朗西斯从MI6的海外行动一线调回伦敦,塞进这个新成立的、旨在统筹MI5、MI6与魔法界(目前主要是傲罗办公室及凤凰社)情报协作的部门,赫尔曼顶着不小的压力。“任人唯亲”“丹特家把手伸得太长”的议论在唐宁街和军情系统某些阴暗角落里从未停歇。他并非不知道,但他有他的考量。弗朗西斯的能力和经验毋庸置疑,协调处需要一个既懂麻瓜情报运作、又能理解魔法界逻辑、并且值得绝对信任的强力人物坐镇。更重要的是,从私心角度,将日渐危险的儿子从最前线调回相对“安全”的协调岗位,也是一个父亲难以宣之于口的担忧。
      可现在看来,这步棋的效果,似乎有些偏离预期。
      自从岩洞事件后,弗朗西斯来MI5大楼的频率明显增高,美其名曰“跨部门协作交流”,但赫尔曼敏锐地察觉到,这小子总是有意无意地在他办公室附近晃悠,眼神躲闪,欲言又止。有两次他甚至捕捉到弗朗西斯用一种极其古怪的、混合着震惊、纠结、恐慌甚至还有一丝……兴奋?的眼神,偷偷瞟向走廊另一端梅雯和金斯莱共用的那间小办公室。
      “弗朗西斯,”在一次家庭晚餐时,赫尔曼状似无意地问起,“最近是看到什么不寻常的事了?关于你表妹的?”
      弗朗西斯正喝着汤,闻言猛地呛了一下,咳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没、没有!爸,能有什么不寻常?梅雯挺好的,工作认真,就是……就是可能压力有点大。” 他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连塞西莉娅亲自出马,用她那能撬开最顽固间谍嘴的技巧(当然,温和了无数倍)旁敲侧击,也没能从儿子嘴里掏出什么实质内容。弗朗西斯要么装傻,要么就把话题引到傲罗办公室和凤凰社的协作事务上,滑不溜手。塞西莉娅最终对丈夫摊手:“咱们儿子要么是真没事,要么就是这事在他心里冲击太大,他自己都没理清,或者他觉得说出来后果会更可怕。” 她顿了顿,若有所思,“而且,他每次欲言又止时,视线好像都会下意识地往布莱克家那个叛徒小子可能出现的区域瞟……”
      赫尔曼的心微微一沉。布莱克。小天狼星·布莱克。梅雯在岩洞行动的队友,雷古勒斯·布莱克的哥哥。他想起报告里提及两人在行动中的配合,想起梅雯提及雷古勒斯时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眼神……一个模糊但令人不悦的猜想,开始在他脑海中成形。
      然而,没等赫尔曼理顺这些家长里短却又关乎重大的思绪,真正的麻烦就来了。
      位于东伦敦码头区边缘一栋外表毫不起眼、实则内部守卫森严的仓库,是军情五处用于临时关押、审讯某些“特殊敏感人员”的地点之一。最近,这里关押着两名与马尔福家族白手套网络有深度关联、但尚未完全吐口的硬骨头。守卫是MI5的特勤和两名轮值的傲罗。
      袭击发生在某个阴雨绵绵的周四傍晚。没有任何预警,仓库外围的电子监控和魔法警戒几乎同时失灵。紧接着,爆炸声、玻璃碎裂声和守卫的怒喝与惨叫声骤然响起!
      七八个戴着面具的食死徒如同鬼魅般冲破大门和窗户,魔杖喷射出绿光和红光。他们的目标明确,直指地下关押区。守卫虽然训练有素,但在早有预谋、手段残忍的黑巫师突袭下,顿时陷入苦战,伤亡顷刻间出现。
      万幸的是,当天下午,詹姆、莉莉和小天狼星所在的凤凰社小队正在附近街区调查另一条与IRA残余势力有关的线索。听到爆炸和魔力波动,三人立刻赶往支援。几乎是同时,在更远处巡逻的梅雯和金斯莱也收到了紧急求援信号,以最快速度幻影移形赶到。
      仓库内已是一片狼藉。倒伏的守卫,燃烧的货箱,四处飞溅的碎屑和咒语光芒。食死徒中为首的那个女巫,黑色卷发狂舞,眼中闪烁着癫狂的兴奋,正是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她显然没料到会这么快遇上凤凰社的硬茬子和常驻魔法安全科的傲罗,但惊愕只是一瞬,随即化作了更浓烈的杀戮欲望。
      “凤凰社的泥巴种!还有傲罗的走狗!”贝拉特里克斯发出刺耳的尖笑,魔咒毫不留情地射向正在救治一名受伤MI5特工的莉莉。
      “盔甲护身!”詹姆和小天狼星同时挡在莉莉身前,铁甲咒的光芒剧烈闪烁,勉强扛下这一击。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金斯莱沉稳地指挥还能战斗的MI5特勤建立防线,保护伤员和通往地下室的通道。詹姆和小天狼星如同两道旋风,与另外几名食死徒缠斗在一起。梅雯则毫不犹豫地找上了贝拉特里克斯。
      无声咒与尖声厉啸的恶咒在狭窄的空间内交织成死亡之网。梅雯不再像霍格莫德那样以游走缠斗为主,而是将傲罗青训营中学到的、结合了麻瓜战术思维的正面搏杀技巧发挥到极致。她的移动更快,咒语衔接更刁钻,时而以障碍咒制造视觉盲区,时而用变形咒改变地面形态干扰对方,甚至利用仓库里的金属货架作为掩体和反弹咒语的媒介。她的攻击角度依旧带着左撇子特有的刁钻与出其不意,这让贝拉特里克斯依旧感到些许不易察觉的别扭与迟滞,尽管她已不是第一次与梅雯交手。
      眼见突袭受阻,守卫的援军可能随时到来,贝拉特里克斯眼中凶光更盛。她猛地荡开梅雯一道凌厉的切割咒,嘶声吼道:“把雷古勒斯交出来!你们这些肮脏的蛆虫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这句话让战场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詹姆和莉莉都愣了一下。小天狼星挥杖的动作明显一滞,灰眼睛里瞬间涌上剧烈的情绪。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梅雯脑中不知哪根弦被这句话狠狠拨动,或许是连日来的压力,或许是对雷古勒斯之死的复杂心结,或许仅仅是战斗中的肾上腺素冲昏了头脑,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一种冰冷到极致、也挑衅到极致的语气,冲着贝拉特里克斯清晰地回敬道:
      “我杀了他!有本事你杀了我给他报仇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仓库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连其他食死徒的动作都慢了一拍。
      贝拉特里克斯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一种难以置信的暴怒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悸?她死死盯住梅雯,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泥巴种小贱人。
      小天狼星则是猛地扭头看向梅雯,灰眼睛瞪大,脱口而出:“woc!琼斯你踏马疯了?!” 他了解贝拉,这句话无异于在沸腾的油锅里扔进一颗炸弹!
      果然,贝拉特里克斯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周身魔力如同风暴般炸开!“你——敢——!!阿瓦达索命!”
      惨绿色的死咒毫无保留地激射而出!这一次,不再是戏耍或压制,而是真正的、充满癫狂恨意的必杀一击!
      梅雯在话音出口的瞬间就已经后悔了,那纯粹是情绪失控下的口不择言。但咒语已出,她反而奇异地冷静下来。水蓝色的眼眸锐利如冰,她没有选择硬接,身体以不可思议的柔韧和速度向侧后方倒去,同时魔杖划出一个半圆:“盔甲护身!” 铁甲咒并非迎向死咒,而是斜斜地擦过她原本站立的地面,将一道沉重的金属货架猛地拉倒,挡在了死咒的路径前!
      “轰——!!!”
      货架被炸得粉碎,但死咒的力量也被抵消了大半。梅雯就着倒地的势头连续几个翻滚,躲开四溅的碎片和贝拉特里克斯紧随其后的几道钻心咒,起身时已换了位置,呼吸微乱,但眼神依旧沉静。她为自己的鲁莽付出了代价,但也成功地将贝拉特里克斯的怒火和注意力完全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接下来的战斗凶险程度直接飙升了数个等级。贝拉特里克斯完全放弃了其他目标,死死咬住梅雯,咒语越发狠毒密集。梅雯将所学发挥到极限,在仓库有限的空间内闪转腾挪,用尽一切手段周旋,但压力巨大,身上很快添了新伤。
      贝拉特里克斯狞笑着逼近,一道刁钻的紫光射向梅雯左肋,梅雯侧身险险避开,动作间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因旧伤牵掣导致的迟滞——贝拉特里克斯眼中精光爆闪,另一道无声的切割咒已悄无声息地封向梅雯的退路!
      千钧一发之际,梅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没有试图用更复杂的咒语去格挡或化解,就在贝拉特里克斯以为得手、嘴角刚刚扯出狞笑的瞬间,梅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持握魔杖的左手,在电光石火间,以一种流畅到近乎诡异的速度,将魔杖抛向了空中!
      不是脱手,而是近乎杂耍般的、带着微小旋转的抛接!就在魔杖脱离左手的刹那,她的右手已精准地凌空接住了下落的红杉木魔杖!从左手到右手,持杖姿势瞬间切换!
      这一切发生在零点几秒内。贝拉特里克斯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变成了错愕。左撇子? 她对这个泥巴种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那恼人的、与常规右撇子巫师截然相反的左利手施法轨迹,她花了很大精力才勉强适应。可现在,对方居然在生死关头,突然换成了右手?!
      就是这不到半秒的错愕和节奏断裂,对梅雯而言已经足够!
      接住魔杖的右手手腕以一个与左手截然不同的、更加“正统”却也因此更难以预判的角度猛地一抖——没有念咒,一道无声的、黑压压的、由无数疯狂扑扇翅膀的黑色蝙蝠组成的云团,劈头盖脸地朝着贝拉特里克斯的面门糊了过去!
      “万弹齐发!”
      黑色蝙蝠云瞬间笼罩了贝拉特里克斯的头部,疯狂地扑打、抓挠、遮蔽她的视线,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叫。贝拉特里克斯又惊又怒,厉声尖叫,胡乱挥舞魔杖试图驱散,但视线已完全受阻。
      梅雯没有丝毫停顿,接住魔杖的右手再次挥动,这一次,咒语的光芒凌厉如刀!一道刀砍咒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取其颈侧!
      银光如死神的镰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擦过贝拉特里克斯暴露的脖颈。“嗤啦——!”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布料与皮肉被同时割裂的声响!
      贝拉特里克斯发出一声痛苦与暴怒混合的嘶吼,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大步,脖颈侧面瞬间出现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她的一缕黑色卷发被齐根削断,飘落在地。若非她在最后关头凭借战斗本能做出了极限闪避,这一下足以将她半个脖子砍断!
      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让贝拉特里克斯眼前发黑,蝙蝠精咒的效果虽然开始减弱,但视线依然模糊。她知道自己受了重伤,而且这个泥巴种小贱人突然换手、节奏诡变的打法,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甚至让她感到了一丝寒意。
      詹姆、小天狼星和金斯莱趁机加紧清理其他食死徒。莉莉在掩护下终于将重伤员转移到相对安全的角落。眼看突袭彻底失败,首领重伤,己方开始出现减员,贝拉特里克斯虽然恨不得将梅雯碎尸万段,但也知道今日事不可为。她怨毒无比地瞪了梅雯最后一眼,用染血的手捂住脖颈伤口,发出一声含糊的尖啸:“撤退!”
      食死徒们扔下烟雾弹,迅速幻影移形消失。仓库里只剩下弥漫的硝烟、受伤者的呻吟和一片狼藉。
      梅雯靠在一堵半塌的墙边,剧烈地喘息,额发被汗水和血迹粘在脸颊,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刚才与贝拉特里克斯的亡命缠斗,几乎耗尽了她的体力和魔力。
      小天狼星是第一个冲到她身边的。他脸色难看得吓人,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后怕、愤怒,以及一种更深沉的、难以名状的情绪。他想骂人,想揪着她的领子吼她是不是活腻了,但看到她惨白的脸色、手臂和肋侧衣物被割裂处渗出的血迹,还有那微微颤抖却依旧紧握魔杖的手,所有到了嘴边的斥责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变成了一句又急又气、压低了声音的低吼:“你他妈是不是疯了?!激怒那个疯子对你有什么好处?!嫌自己命太长吗?!”
      梅雯抬起眼,水蓝色的眼眸里,那层搏杀时的锐利冰壳慢慢消退,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丝空洞。她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贝拉特里克斯消失的地方,又缓缓垂下,落在自己沾染了尘土和血迹的靴尖上。
      金斯莱指挥着尚有行动力的MI5特勤开始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检查损失,沉稳的声音在废墟中回响,带来一丝秩序感。詹姆和莉莉也赶了过来,脸上都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与担忧。没有人再多问什么,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静默。雷古勒斯的名字,梅雯那石破天惊的宣言,如同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袭击事件后的第一个周末,位于MI5大楼地下深处的特殊区域。这里有几间经过特别魔法加固和物理隔音处理的训练室、格斗室,专供“特殊合作方”进行高强度训练或“战术复盘”使用。厚重的金属门和墙壁上的吸音符文,足以将内部的动静与外界完全隔绝——理论上如此。
      周六下午,弗朗西斯·丹特因为一份需要父亲紧急签字的、关于协调处下季度预算与MI5资源调配的加急文件,不得不再次来到MI5大楼。自从被父亲“运作”进这个新成立的、看似重要实则牵扯多方、动辄得咎的协调处,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放在火上慢烤的鸭子,一边要应对来自军情系统内部那些关于任人唯亲的异样目光和隐形掣肘,一边还要绞尽脑汁在麻瓜情报机构与魔法界势力之间寻找那微妙的平衡点,疲于奔命。而家里,父亲日益深锁的眉头,母亲看似不经意的试探,还有梅雯身上那越来越重、几乎凝为实质的沉郁气息,都让他心头那根弦越绷越紧。
      当他捏着文件袋,快步穿过地下区域略显冷清的走廊,准备前往父亲位于上层的办公室时,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从某间标着“特殊使用中/请勿打扰”的格斗室里隐隐传了出来,穿透了厚重的隔音门,钻进他的耳朵。
      那不是常规咒语对练的呼啸或爆破声,也不是体能训练的呼喝与击打声。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激烈的、纯粹□□碰撞发出的闷响?间或夹杂着被强行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滚出的闷哼,短促而粗重的喘息,甚至还有……低低的、仿佛野兽在争夺领地或受伤时才会发出的、充满警告与暴躁意味的呜咽与嘶鸣?
      弗朗西斯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了。他皱起眉,侧耳细听。那声音持续不断,频率极高,撞击的力道透过门板都能感受到一种沉闷的震颤,仿佛里面关着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两头正在殊死搏斗、用爪牙撕扯对方的猛兽。更诡异的是,在又一次沉重的撞击声后,他好像真的听到了几声短促的、充满怒气的、类似大型犬类威吓时的低吼?以及紧接着响起的、另一种更加尖利、更加愤怒的、仿佛狐狸或小型猫科动物被逼到绝境时发出的威慑性尖鸣?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脑子里嗡的一声。这间格斗室今天的预约记录……他中午路过后勤处时似乎无意中瞥见过系统屏幕,如果没记错的话,登记的使用人是——梅雯·琼斯,与,小天狼星·布莱克。用途标注是:“实战对练与战术复盘”。
      里面的动静越来越大,□□撞击的闷响、被击中的痛哼、粗重压抑的喘息,还有那越来越清晰的、绝非人类正常交流所能发出的、充满了原始暴戾与某种难以言喻张力的“返祖”般的低哮与尖鸣,不断冲击着弗朗西斯的耳膜和理智。他僵硬地站在门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进更是不敢。脑海里,之前撞见的那两人在空旷走廊里紧紧相拥、梅雯伏在小天狼星肩头无声痛哭、而后者僵硬却未推开她的画面,不受控制地与眼前这扇门后传来的、令人浮想联翩的激烈动静重叠在一起。
      一个极其荒谬、惊悚、且一旦成型就再也挥之不去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疯狂地缠绕上来——
      “梅林最肥的三角裤啊!” 弗朗西斯内心在尖叫,血液仿佛一下子冲上了头顶,又瞬间褪得冰凉,“这俩人……绝对!肯定!百分之百有事吧!!梅雯她才刚成年没多久!布莱克那个家伙……他们、他们这就算是……打情骂俏也他妈得分分场合、看看方式吧?!这动静……这动静听起来哪里像对练?!这简直像是要拆了这间屋子!还有那些声音……梅林在上,别他妈战争还没结束,我这里就要开始担心会不会突然冒出个小崽子,然后我该怎么跟老爸老妈、姑姑姑父解释这一切的起源可能是一间魔法加固的格斗室?!不对!弗朗西斯·丹特!你在想什么?!快停止你危险的想象力!!”
      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正天人交战,纠结着是立刻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猜到,抱着文件火速逃离现场,还是该硬着头皮、以兄长的身份(虽然只是表哥)敲开门,确认一下里面的人是否还活着并且衣着完整。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沉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的声音:“丹特先生?你也在这里。听到里面的……动静了?”
      弗朗西斯吓得差点原地跳起来,猛地回头,只见金斯莱·沙克尔不知何时也走到了这条走廊,正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微微侧着头,浓黑的眉毛蹙起,显然也在专注地聆听门内传来的、越发激烈的“战况”。这位向来沉稳如山、喜怒不形于色的傲罗先生,此刻脸上也难得地浮现出一种混合了疑惑、深思以及一丝古怪的、近乎了然的神态。
      “沙克尔!” 弗朗西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分担这诡异压力的人,连忙压低声音,指着那扇仿佛正在发出痛苦呻吟的厚重金属门,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急需确认的急切,“里面……梅雯和布莱克,他们这是在……进行‘战术复盘’?” 他把“战术复盘”四个字咬得极重,充满了自我怀疑。
      金斯莱没有立刻回答,他又侧耳凝神听了几秒。门内恰在此时传出一声清晰的、属于男性的、带着明显吃痛感的闷哼(毫无疑问是小天狼星),紧接着是一声短促、愤怒、音调极高、几乎不似人声的、类似兽类威吓的尖利嘶鸣(绝对是梅雯!)。那声音里的激烈对抗意味,几乎要冲破厚重的门板。
      沉默了一下,金斯莱用他那特有的、平稳无波、仿佛在讨论天气或分析战术报告的嗓音,说出了一句让弗朗西斯差点当场裂开的话:
      “从声音判断,你确定他们进行的……是常规意义上的巫师对练,而不是某种程度上的、间歇性返祖现象发作?一个间歇性表现出犬科,很可能是大型攻击性犬类的特征;另一个则间歇性表现出……嗯,小型猫科或鼬科动物的防御与反击姿态。”
      弗朗西斯:“……?!”
      他张大了嘴,看着金斯莱那一本正经、仿佛真的在从动物行为学角度分析问题的黝黑面庞,又猛地扭头看向那扇还在持续传出各种返祖动静的门,感觉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核弹级别的冲击。几秒钟的呆滞后,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破碎的、充满了自我怀疑和崩溃的声音:“……不对。等等。沙克尔,我为什么要默认他俩现在是在‘他们两个是一对儿’的前提下,讨论他们的返祖行为?难道就因为他俩站在一起的时候画面看起来和谐得有点过分养眼了吗?!”
      金斯莱闻言,转过头,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那深邃的目光里仿佛闪过了一丝极淡的、近乎“你终于意识到了这个基本前提”的意味。然后,他没有再就这个危险的话题发表任何看法,只是从容地、仿佛只是路过并听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般,对弗朗西斯略一点头,便转身,迈着稳健的步伐,朝着电梯方向走去。
      留下弗朗西斯一个人,僵硬地站在空旷冷清的地下走廊里,耳边是门内持续不断的、充满了原始力量对抗和某种难以言喻张力的返祖动静交响乐,脑海里是父亲近来深锁的眉头和关于任人唯亲的非议,是母亲意味深长的试探目光,是梅雯眼中日益沉重的阴霾,是小天狼星那暴躁易怒却又偶尔流露复杂神情的脸,还有那天在走廊昏暗光线下,两人紧紧相拥时,梅雯肩头那难以抑制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
      完了。
      弗朗西斯·丹特,前MI6王牌外勤,现协调处高级官员,痛苦地、缓缓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好像,真的,意外发现了什么不得了、且一旦引爆、绝对能让他那位正为任人唯亲而烦心的老爸彻底爆炸、让整个丹特-琼斯家族鸡飞狗跳、甚至可能影响多方合作关系的、核弹级别的大事件。
      而这件事的两位主角,此刻正在一门之隔、理论上绝对隔音的地方,可能正用最原始、最直接、也最不“巫师”的方式,处理着战争带来的创伤、亲人逝去的悲痛、沉重的愧疚,以及那些剪不断、理还乱、在生死边缘愈发炽烈难明的情感。
      至于这种处理方式是否健康,是否符合社交礼仪,会不会真的搞出什么难以收拾的人命官司(无论是字面意义还是引申义)……
      弗朗西斯觉得,在继续思考这个足以让他未来几个月,不,可能是未来几年都夜不能寐的恐怖问题之前,他迫切需要一杯,不,是一整瓶烈酒。最好能直接把他灌到失忆的那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疯狗、狐狸与返祖的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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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或许有人愿意给我写长评吗?据说长评可以激励作者更新番外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