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斯予[破镜重圆]》向卿语

5、第 5 章 工作

　　谈斯然心中憋着一口闷气，开着车在城市中漫无目的的穿梭着，手不听使唤的开到了海边。

　　上一次来还是高中和她一起来的，一眨眼八年就过去了，原本出双入对现在却变成了形单影只。

　　正值傍晚，金色的落日打在铺满细碎密沙的海滩上，晒得沙子暖洋洋的，潮水起落扑打在岸边，裹着细沙不断迁移。

　　新沙会不断地被卷入，旧沙不断被淹埋。可是终究，淹埋的才构成了基底，不是看不见就不在了。

　　林婧予对于谈斯然来说，就是那片不断被冲刷至心底的旧沙，即便他刻意不去提起这个人，但是就是无法抹除她的存在。

　　原本以为八年的时间，他可以做到面不改色的面对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质问她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可是真当人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却一句话都问不出口了。

　　那个曾经浑身带刺的姑娘，现在也变得柔和了许多，但是依旧倔强。

　　谈斯然不得不承认，刚刚她的那句“祝福”确实刺痛到了他，原来只有他一直停留在原处，她却已经开启了新生活，有了自己的工作，也有了新的交往对象。

　　望着夕阳西下，谈斯然最后一次下定决心，要和这段感情告别。

　　为什么是最后一次，因为这一次他一定会做到。

　　手机铃声响起，是母亲顾依然打来的，喊他回去吃晚饭。

　　这顿饭是早就说好的，父亲谈卫海也会出席。

　　很好笑的是，从他回来到现在，父子二人只在一张桌上吃过一次饭，谈卫海平时基本都不在家中，家里就像没有这个人一样，作为儿子想要和他吃一顿饭，也是要提前预约的。

　　今天这顿饭，是顾依然张罗的，目的性很明确，就是谈斯然的工作问题。

　　按照她母亲顾依然的意思，是让他去一个高档私立医院，又轻松又可以接触到VIP病人。

　　但是谈斯然学的是神经外科，全市最好的神经外科就在临海市第一医院，那是个圣手集结的地方，是他的首选。

　　就在回国前他已经和第一医院做了线上面试，提交了学历认证报告，回来第一时间考了医师资格考试，注册成为执业医师，档案也都调转好了，前不久刚做了体检，白天郑乔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医院签订劳动合同，下周就可以去医院正是报道。

　　和第一医院签约的事情他都是瞒着家里人做的，还没有和家里人说，因为一旦他们知道了，肯定会加以干涉和阻止，还不如等生米煮成熟饭再告诉他们。

　　有了和林婧予见面的事情在先，他现在好像更加果断了，今天索性就都来个痛快，积弊沉疴统统一起斩断。

　　做个新人吧，没有心的新人。

　　*

　　谈家住在西城的别墅区，谈斯然把车停到地库，进到了客厅。

　　顾依然此刻正在客厅里，拉着自己认定的儿媳唠家常。一听见门那边的动静立马看过去，笑靥如花的迎上前去。

　　“回来了儿子。”她亲昵的搀上谈斯然的胳膊，看向准儿媳的方向，“你看谁来了。”

　　谈斯然顺着方向看去，是赵曼。

　　他面色淡淡的礼貌性的点了点头，继而转过头对顾依然说：“我先上楼换身衣服。”

　　顾依然见儿子态度冷淡，怕赵曼多想，忙笑着说：“去吧去吧，别看现在入春了，晚上外面还是凉，我让阿姨给你煮一杯姜茶去去寒气。”

　　说罢她冲厨房喊了一声，“李阿姨，帮斯然煮一杯姜茶。”

　　转过头去又和赵曼热络的笑说：“这孩子离开家这么久，好不容易回来，一天都不在家闲着，一有时间就往外跑。”

　　赵曼掩饰住眼神中的失落，陪着顾依然坐下继续说话，“临海这几年变化太大了，我刚回来的时候也是每天都闲不住，约着朋友到处逛。”

　　顾依然一脸慈爱的看着这个懂事的小姑娘，握着她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背，“你们年轻人肯定有共同话题，待会儿吃完饭，你们两个出去散散步，好好聊聊天。”

　　赵曼看了一眼楼上，微笑着点了点头。

　　谈卫海回来的时候，饭菜已经做好了，谈斯然等到有人敲门来叫才下了楼，下楼前终于在那条输入了卡号的短信界面，点了发送。

　　他还加了一句话，“转发给林婧予，告诉她钱一到账我们就两清了。”

　　是说给她的，也是说给程念的。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出现，给他们的感情带来嫌隙，虽然他们之间没有善终，但是他还是希望她可以幸福。

　　楼下三人都落了座，谈卫海看着下楼的儿子，表情中露出一丝不悦，“你妈说你今天又出去了。”

　　一张规矩的中式长桌，框住了几千年的长幼尊卑。

　　谈斯然拉开主位下的第一个次位，坐到了顾依然的对面。

　　他还是更喜欢圆桌，没有压迫感。

　　“出去见个朋友。”

　　谈卫海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资料，丢到谈斯然面前，“这家医院是全市最好的私立医院，我已经和他们的院长打好招呼了，下周你就去上班。”

　　谈斯然垂眸看了一眼，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禾木医疗中心。’

　　确实是最好的，但是却不是他想要的。

　　“我已经收到第一医院的录用通知了，上午去签了劳动合同，下周就过去报道。”说完他把那个透明的文件夹推了回去。

　　言闭，饭桌上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他。

　　顾依然惊讶地望向儿子，“我怎么不知道？”

　　谈斯然慢条斯理的回答道：“我知道你们不会同意的，所以就自己做了决定。”

　　谈卫海眉心紧蹙，手里的筷子“啪”的拍到桌上，“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和我们商量，自己就做了决定？”

　　“你们安排我去这家医院也没有问过我，难不成你们比我都清楚我的想法？”

　　“你！”谈卫海被儿子的话堵回来，遏制不住怒意道：“当初就不该答应你去学医，放着一条功成名就的路不走，非要剑走偏锋，难道每个月领着那一点儿工资，整天待在手术室里，就是你想过的人生？”

　　谈斯然深吸一口气，说：“这份工资完全可以养活我自己，手术室也是医生的战场，我为什么不能过这样的人生？”

　　“因为你是我谈卫海的儿子！”谈卫海说到气头上，拿起面前的碗扔到摆满菜的桌子中间，“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的，你没有资格和我说你想要过自己的人生！”

　　气氛已经僵到了冰点，顾依然看着父子二人如出一辙倔强的模样，心也跟着提起来。

　　原本她张罗这顿饭是想让父子二人增进一下感情，顺便把儿子的工作问题解决掉，哪成想儿子自己主意这么大，什么都自己安排好了，连她这个做母亲的也被瞒的死死的，真是她的好儿子。

　　顾依然勉强撑起一个难看的笑容，打着圆场：“好了，都少说几句，父母养孩子是天经地义的，孩子和父母互通有无也不算过分的要求吧，你们两个人现在都在气头上，等冷静下来再好好谈谈。”

　　她顿了顿，眼神在二人身上来回流转，又接着说道：“你爸有一点说得对，公立医院的医生，尤其是做手术的医生是很累的，有时候手术室里一待就是十几个小时，你不心疼你的身体，妈妈也心疼啊。”

　　谈斯然大拇指紧紧地嵌在食指一侧，声音带着些颤抖道：“妈，你们真的是心疼我，还是假借心疼的名义想要控制我？”

　　顾依然皱眉，“你这孩子，有这么说自己父母的吗，我们当然是心疼你，我们只是根据自己过来人的经验，给你的职业道路做一些合理的规划，怎么就成了控制你了，当初我们不是也答应你学医了吗。”

　　“是。”谈斯然自嘲的笑一声，“你们都是为我好，是我不知足，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还想有自己的想法。”

　　说罢他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站起身，用十分坚定的口吻说：“第一医院我是一定要去的，今天我就从家里搬走，以后我不会再花家里的钱了，谢谢你们这么多年的培养，我现在已经是大人了，可以对自己的决定负责的大人。”

　　说罢他毅然决然的离开饭桌，往楼上走去。

　　顾依然没有料到儿子的态度这么坚决，忙冲着儿子的背影喊道：“斯然，你不住家里住哪儿去啊。”

　　“让他走！让他看看没了家里的支持他能做成什么！”谈卫海脸色铁青，喘着粗气释放着愤怒的情绪。

　　赵曼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谈斯然，这一刻她才真切的感受到，她年少时喜欢过的男孩又回来了。

　　*

　　谈斯然上楼收拾了行李，原本想开车到酒店住一晚，但是想到车也是家里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钥匙留下了。

　　打开手机准备叫个网约车，才发现自己没有打车软件，他也就刚回来半年，再加上平时出门都自己开车，所以根本没有下载这些软件。

　　国内现在发展的太快了，他刚回来的时候适应了很久，虽然他每年都会回来，但是待的时间也不长，生活模式完全还是按照西方来的。

　　谈斯然正在应用商店里搜寻打车软件，忽然一道明亮的灯光在不远处亮起，伴随着喇叭声传来，一辆银色的奔驰停在他面前。

　　窗户缓缓落下，里面的人探出头，“走吧，送你一程。”

　　谈斯然看了眼手里正在下载的软件，犹豫了几秒上了车，先离开再说吧。

　　车子平稳的驶出别墅区，到了主路上，赵曼余光看了一眼副驾驶的谈斯然，问道：“去哪？”

　　谈斯然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顿了两秒说：“送我去一家环境好一点的酒店吧。”

　　赵曼舅舅就是开酒店的，就在市中心，环境很不错，熟人还能打个折，索性她就把他带到那里，当然，她还夹杂了一点私心。

　　不仅可以让谈斯然欠她个人情，她还能向她未来的婆婆报告谈斯然的位置，在两头都落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