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斯予[破镜重圆]》向卿语

4、第 4 章

　　林婧予让程念把车停在了面馆前，临下车前程念又叫住了她，把他刚刚买的药喊她带着，还悉心的叮嘱她回去就要立马涂上，要是还是感觉不舒服，还是要去一趟医院。

　　林婧予拿着药谢了程念好久，今天要不是他，她自己应该会很狼狈。

　　她还向他立下了军令状，在高考前一定会把程安的成绩搞上去。

　　美味的食物填满腹中，瞬间让人舒畅起来，天大地大，不如一顿热乎饭大。

　　林婧予吃完午饭，也没顾得上处理脚上的伤，拿了上课资料卡着点到了教室，学生正在低头写着些什么。

　　眼前的姑娘叫吴萱，偏科严重，所以她得多花些心思为她做个最后的突击。

　　“来，我们开始上课吧。”林婧予说着，坐到了吴萱面前，拿出了这次考试的试卷。

　　吴萱抬起头，一张十七八岁的脸上毫无生气，双目无神的看向林婧予，气压低沉道：“林老师，我不想上课。”

　　林婧予挑眉，手上的动作停下，问道：“怎么了，心情不好？因为考试成绩？”

　　在她的印象中，吴萱是个很听话的小姑娘，从来没有做出过任何出格的举动。

　　小姑娘没答反问：“考一个好大学就这么重要吗？读书有意义吗？”

　　好问题。

　　林婧予一进门就被当头一击，看来今天这节课可能要用来做心理疏导了。

　　她把刚翻开的试卷收好放到一边，认真的端坐在吴萱面前。

　　“作为老师，我的答案是，重要。因为只有你考上一个好大学，才能得到一份好工作，然后你可以从这份工作中获得金钱和名誉，也许你会觉得很世俗，但是它们确实很重要，这个社会会依据一个人的金钱和地位把他划分到不同的等级中，不同的等级所要面对的社会包容度度不同，你的等级越高，社会就会越包容你。”

　　年少的林婧予也不明白这一套道理，直到她从小地方到了临海市上高中，班主任会依据学生的家庭情况来决定对待学生的态度，她才第一次知道，原来作为人本身的品质好坏根本没有人在乎，大家在乎的是你背后的资源和关系网，这些用钱和名誉联系起来的产物。

　　吴萱似懂非懂的继续发问：“那你自己呢？你的立场是什么？”

　　林婧予被问住，她的立场？她的立场重要吗？她自己都完全的沦落到了这套体系中，成为了它的帮凶，现在说她的立场还有意义吗？

　　但是她还是给出了一个自己这么多年的感悟，“我的立场是，也重要。”

　　她向后一仰，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眼神瞟向窗外的高楼大厦，“考上一个好大学，可以接触到的面就会更广，你能触碰到的资源也会更多，你的选择也会更多，所以即便你对于功名利禄很不耻，你可以利用他们来发展自己，最终你可以选择不变成用这些去衡量一个人的人，目前我认为这就是读书的意义。”

　　利用这套体系让自己强大，然后不做这套体系的伥鬼。

　　“林老师，您和我妈妈不一样。”吴萱卸下抵触的尖刺，袒露出自己，“如果非要我找到一个读书的意义，我觉得钱很难让我有内在的动力，但是如果意义是你刚刚说的，那我觉得好像我可以再坚持一下。”

　　林婧予洋溢着一脸慈祥的笑意看着眼前白净的小姑娘，还是个理想主义者。

　　奈何这个世界对于理想主义者并不友好。

　　不过这些都是她以后要去面对的课题了，眼下还是专注在一张试卷上更为实际

　　林婧予双手一拍，“来吧，上课。”

　　“对了。”她忽然又想起什么，“你可千万不要和你妈妈说我和你说的话，要不然你妈妈还以为我天天拿着钱不好好上课，给她女儿灌输离经叛道的思想。”

　　吴萱被林婧予认真的样子逗笑，“放心吧林老师，你可是我的好战友，我会保护你的。”

　　林婧予轻笑，说：“我的好战友，我们的时间很紧张，这节课一定到把这个敌人消灭掉。”

　　说着她敲了敲桌上放着的试卷。

　　“Yes,Madam!”

　　*

　　紧锣密鼓的上完课，林婧予完全把谈斯然抛到了脑后。

　　按照她的习惯，每一个学生上完课后，她都会在他们对应的记录本上写下这节课的内容和学生的进步和不足，方便下次根据情况再安排任务。

　　正埋头写着，就听见几声清脆的敲门声，她也没多想，以为是下一节课的老师需要用教室，头也没抬的回了一句，“马上结束~”

　　声音里带着几分和相熟之人对话的亲昵。

　　门口的人身形一僵，缓缓开口道：“是我。”

　　林婧予登时就听出了谈斯然的声音，飞快的笔尖极速刹车，转头向门口看去，就见男人正散漫的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语言快于意识张口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谈斯然被她这句话气到，才过了这么一会儿，这个女人就又失忆了？

　　林婧予说完才意识到她的表述有问题，立马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不应该放下东西就离开吗？”

　　他这是一直在等着她下课？

　　谈斯然轻呵一声，就这么不想看见他吗？

　　他没有回答，眼神一直在林婧予的脚踝打转，伤口还没有处理，鲜红的血渍已经变得暗沉，谈斯然不由得皱眉，带着责问的语气说：“他不是给你买药了吗？怎么还没有处理伤口？”

　　两个人到底是不是男女朋友，自己女朋友都伤成这样，那个男人就这么任由着她不管？

　　林婧予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伤，她没放在心上的瞥了一眼，说：“没来得及，我等会儿会上药的。”

　　说着林婧予就要起身，谈斯然伸出双手把人按下，带着命令的语气道：“别动。”

　　说罢他从手里提着的林婧予包后拿出一个小袋子，在她身前单膝蹲下，黑色的大衣角触碰到地面。

　　林婧予这才看到那个装药的白色纸袋，他还去专门买了药？

　　裤脚被挽起，冰凉的指节轻触到林婧予脚踝，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对上谈斯然仰头看过来的目光，怕他误会的解释道：“凉。”

　　谈斯然低下头，双手轻轻搓动交握，在脸上试了一下温度，然后慢慢的为林婧予褪下袜子，“血肉和袜子粘在一起了，可能会疼，你忍着点。”

　　林婧予咬紧牙关，双手握拳，脚趾用力扣地，浑身肌肉紧绷的看向别处，她不敢直面伤口，这会让她感到更痛。

　　谈斯然沿着袜子边缘一点一点卷下去，伤口逐渐暴露出来，一块钢镚大小的皮被搓起，已经粘连到袜子上，再往下卷就会撕扯到皮肤，肯定会很疼。

　　谈斯然顿了两秒，向讲台看去，发现一把剪刀，他拿过剪刀，用买来的酒精消了毒，然后小心的把粘连处一点一点剪断。

　　林婧予忍不住看向他手上的动作，修长的双手骨节分明，十分熟练的处理着伤口。

　　他在国外经常受伤吗？

　　疼痛感掐断林婧予的联想，她摒着呼吸微微皱眉，直到最后一剪刀落下，肉皮连在袜子上一起脱落，她浑身慢慢的放松下来，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她逃避的伤口，是他来帮她直面的。

　　低着头的谈斯然轻声道：“要上药了，你忍着点。”

　　林婧予“嗯”了一声，在棉签触碰到的一瞬间，双唇紧抿的屏住呼吸，怪不得她不敢面对，治疗的过程会很痛，但是放任不管，就会逐渐感染发炎最终腐坏。

　　这不就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样吗。

　　白色的医用胶带把纱布固定到脚踝处，谈斯然熟练地做好收尾工作，把裤脚放下，像医生一杨叮嘱道：“记住不要沾水，一天换两次药，尽量少吃刺激性的食物。”

　　林婧予小声答应道：“知道了。”

　　谈斯然站起身，把东西规整好，连同包一起递给林婧予，“走吧。”

　　林婧予呆呆地接过，仰头问道：“去哪？”

　　谈斯然挑了挑眉，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说出胡搅蛮缠的话，“我饿了，请我吃饭。”

　　*

　　两个小时的时间也吃不上什么大餐，林婧予干脆就带谈斯然去了对面的面馆。

　　谈斯然一进店就好奇的四处张望，林婧予瞥了他一眼坐下，说：“墙上有菜单，你看你想吃什么。”

　　谈斯然目光在菜单上扫了好一阵，最终被眼花缭乱的选择打败，“你帮我选吧，你常吃什么也帮我点一份。”

　　林婧予记得他不吃羊肉，于是替他决定道：“那就酸汤牛肉面吧，不要香菜不要辣椒。”

　　她都记得，谈斯然心中冒出一丝欢喜，状似随意的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林婧予很熟练地和老板点完餐，谈斯然问道：“你不吃吗？”

　　林婧予端着夹小咸菜的碟子放到谈斯然面前，“我回来的时候刚吃了，现在还不饿。”

　　谈斯然手里摆弄着筷子，装作无意的问：“和他一起吃的？”

　　“谁啊？”林婧予反应了几秒，问：“你是说程念？”

　　“他叫程念啊。”

　　林婧予不明白他说话的章法，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当然是我自己吃的，请人家吃怎么也得去个人均两三百的地方吧。”

　　谈斯然面孔一沉，不满道：“我大老远的跑来给你送东西，就只能吃人均二十的拉面？”

　　林婧予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你和他又不一样。”

　　谈斯然目光紧锁在她的脸上，继续追问：“哪里不一样？”

　　因为他是你男朋友吗？

　　林婧予被他炽热的探究的目光搞得心虚起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在心里暗暗嘀咕，哪里都不一样，她认识他都多久了，请他吃什么都无可厚非，但是程念可是今天刚认识的，而且还帮了她送她回来，总不能请人家吃一顿拉面吧，他这问的是什么问题。

　　恰巧老板迎面端着面走来，林婧予像是看到救星一般，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面来了，你不是饿了吗，赶快吃吧。”

　　谈斯然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眉眼间闪过一丝失落，看着面前的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条，转头说：“老板，再加一份牛肉汤，多放香菜。”

　　林婧予心中咯噔一下，是她的口味。

　　“我真不饿，你不用管我。”

　　谈斯然面无表情道：“我只是在维护我自己的形象，你觉得我自己吃，让你看着，别人会怎么看我？”

　　林婧予刚想反驳，就瞥见隔壁桌的女生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只得收回想说的话，小声嘟囔道：“还挺爱自己的，一点委屈也不能受。”

　　牛肉汤很快就上了桌，林婧予心不在焉的边吹边喝，虽然面馆里很嘈杂，但是他们两个人好像围了一扇屏障，安静地和周围格格不入。

　　林婧予用勺子搅动着泛着油脂的汤，用尽全力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随意地问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对面好像早就在等着林婧予开口，头也没抬的脱口而出：“大半年了吧。”

　　开了话匣下面就好聊了，林婧予接着问：“那你现在是在你爸的公司上班吗？”

　　谈斯然抬起头问道：“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也是。”谈斯然把筷子放到碗边，嗤道：“一个睡了我就跑的女人，我还能指望她知道我读的什么专业吗？”

　　林婧予被他的话骇住，慌乱的转头四下看去，生怕别人听到，“你在瞎说什么？”

　　谈斯然反问：“哪句话不是真的？”

　　林婧予噎住，在他的视角，好像也没错，她心虚的接着问：“那你学的是什么专业？”

　　他爸总不可能答应他去学医了吧。

　　听到这句迟来的问询，谈斯然有些恍惚，这一问，居然隔了八年之久，当年那个听他诉说理想的人已经不在了，眼下两个人之间有的只是陌生和隔阂。

　　他眸子黯淡下来，淡淡道：“就是你心中认为不可能的那个。”

　　林婧予在脑子里捋了两秒，惊讶问道：“你学医了？”

　　怪不得刚刚他包扎的手法那么娴熟，原来是因为这样。

　　谈斯然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欣赏”着面前的人精彩的表情，“就这么不敢相信？”

　　林婧予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有些夸张，肢体不自然的扭动几下，忍不住好奇道：“你爸怎么会答应的？”

　　谈家是做生意的，谈斯然的父亲谈卫海一直想让他去国外读一个工商管理，然后回来接他的班，虽然当年谈斯然反抗过很多次，但是都没有成效。所以她才会这么吃惊于他父亲居然同意了他学医。

　　谈斯然微微颔首，露出一丝苦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

　　当年林婧予一走了之，谈斯然开始高烧不降，药也不肯喝，巨大的背叛和难过笼罩着他让他丧失了求生欲。

　　但是落在父母眼里，就成了对于专业选择的反抗，于是他用仅残存的一丝理智，用自己的身体和谈卫海做了一笔交易。

　　答应他学医，他就吃药。

　　就是这个“契机”，让他学了自己喜欢的专业。

　　林婧予听得很朦胧，不过不论如何，听到他学了自己的心仪的专业，她还是很替他开心的。

　　“恭喜你，谈医生。”

　　“谢谢你，林老师。”

　　这个称呼几乎贯穿在林婧予现在每天的生活中，原本已经熟悉到像听到自己名字一样，但是从他口中说出，还是轻易地划拨了林婧予的心弦。

　　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熟悉到声音可以把她瞬间拉回八年前，陌生到早已物是人非，眼前的人也不再是当年那个把她看做全部的少年。

　　短暂的沉默，二人都陷入了沉思，谈斯然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锁定在她脸上，语气轻飘飘的丢下一句话，“我要订婚了。”

　　回国之后，顾依然就一直在给他物色结婚对象，在经历过那段如烟花般绚烂且转瞬即逝的感情之后，他就知道他不可能再爱上任何一个人，所以结婚对于他来说，只是一场交易，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联姻对象，一个可以对谈家生意有所帮助的合作伙伴。

　　所以就在昨天，在顾依然的软磨硬泡下，他同意了订婚，他告诉自己，不能一直沉浸在虚无缥缈的过去，他要彻底的和过去决裂。

　　但是就在今天，那个可以随时击溃他防线的人再一次毫无征兆的闯入他给自己建的心墙，他不断的告诉自己，不能再靠近她，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可是一见到她受委屈的模样，他就什么都顾不了了，只想赶来见她。

　　他在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今天的见面，只是为了和过去的自己做个告别，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她，他想试图从她的表情中获取她还爱着他的证据。

　　八年的时间真的很长，长到林婧予已经对于心动和爱意有些麻木，这个结果也早已在她预想之中，她曾经幻想过再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可能已经结婚生子，有了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她以为她可以平静的接受这个结果，可是这句话还是砸向了那摊静如死水的心，泛起一圈圈小小的涟漪。

　　林婧予桌下的手紧紧抓着大腿，让自己保持平静，面上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说：“恭喜你，祝你幸福。”

　　谈斯然被这个笑容刺痛，他再也忍不住的皱起眉头，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我先走了。”

　　“那笔钱。”林婧予忙开口，“我会还给你的，你把卡号发到...程念的手机上，我会把钱转给你的。”

　　林婧予原本想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给他，但是他都要订婚了，两个人还是不要有任何联系了，联系方式也不要有。

　　谈斯然表情冷的可怕，就这么怕新男朋友吃醋吗，和他联系还要通过他，真是一个合格的女朋友。

　　“我会发过去的。”谈斯然语气冰冷的说：“以后我们就不要再见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