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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雷鸣中,他为我俯身 他的光,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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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将昏暗的礼堂照得亮如白昼。
轰隆——!
几乎同时,震耳欲聋的惊雷炸开,灯光骤灭。
世界陷入彻底的黑暗。
停电了。
恐慌如潮水蔓延。惊叫、喧哗、桌椅挪动……所有声音涌来。
而江宁坐在第一排,背脊挺得笔直,指尖却死死掐进掌心。
完了。
海水的咸腥、被抛弃的窒息、奶奶离世后的无边孤寂……所有封印在雷雨夜的记忆,此刻化作凶兽,将她吞噬。她脸色惨白,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血腥。
不能失态。尤其是在他面前。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包裹而来。每一次雷鸣都精准敲打在她最脆弱的恐惧开关上。她用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最后一丝镇定。
他就在台上。
那个身着挺括警服的男人,是今天的主讲人——市刑侦支队队长,沈砚。
他的目光曾如扫描仪般扫过全场,经过她时,未有丝毫停滞。
淡漠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也好。她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涩然。
他本该拥有光芒万丈、秩序井然的人生。而她,不过是他辉煌过往里,一段蒙尘的、算不得美好的插曲。
他们本该是永不相交的平行线。这个认知,被后排女生压抑着兴奋的窃窃私语再次证实:
“看到没?主讲的那个沈警官,也太帅了吧!这气质绝了!”
“我听说他家是刑警世家,本人还是名校保送,履历牛逼闪闪……”
“诶,你们说,他和我们江宁校花比,谁更厉害?”
“这怎么比?不过说真的,追江宁的那些男生,跟沈警官这一比,简直像没断奶……”
那些细碎的声音飘进耳中,江宁却只觉得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悄然攥紧。
他们之间,隔着的何止是十二年,更是从那年初夏他被迫离开后,就已然分道扬镳、天差地别的人生轨迹。
就在冰冷的恐惧即将淹没她口鼻的刹那——
一束稳定、白亮的光,如利剑劈开黑暗,精准地落在她周身。
光影尽头,是沈砚挺拔的身影。
他举着警用强光手电,穿过混乱的过道,在无数道惊愕目光中,停在她面前,挡住了所有拥挤。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窃窃私语瞬间死寂的动作。
他俯身,蹲了下来。
这个姿态,让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蜷在椅子上、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她。
台上那个冷峻威严的沈警官消失了。警帽檐下,他眉眼间流露出一丝近乎痞气的温柔。
他用光为她圈出一小片绝对安全区。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沙哑的嗓音低声问:
“小孩,这么久不见,就把哥哥忘了?”
熟悉的语调,裹挟着童年小院里所有温暖的记忆,轰然撞向她心防。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那里面映着小小的、狼狈的自己。带着积压太久的依赖和无法言说的委屈,喃喃唤出:
“沈砚……”
“小孩,”他打断她,语气中满是调侃,眼底却有光微微闪动,“这么久不见,连‘哥哥’也不叫了?”
窗外的雷声还在咆哮。
可奇怪的是,在他身影和目光的笼罩下,那令她灵魂战栗的恐惧,竟开始消退。
世界静音。她的眼里,只剩下他,和他瞳仁中唯一的自己。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狂跳。过了仿佛一个世纪,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很轻,却清晰:
“沈砚哥哥。”
——这一声,叫的不再仅仅是回忆里的少年。更是眼前这个,在她世界崩塌时,如神祇般降临的、真实的他。
沈砚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像是终于寻回了,遗失在海滩上独一无二的珍宝。
就在这时,头顶灯光猛地闪烁,骤然恢复!
刺眼的光亮驱散了某种魔咒。
沈砚几乎同时起身,恢复了冷硬挺拔的姿态。脸上那丝温柔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覆上疏离与威严。
“电路已恢复,请大家保持秩序,讲座继续。”
他回到讲台,语气专业平静。
仿佛刚才那个蹲在一个女孩面前温柔低语的男人,只是黑暗中的幻觉。
可江宁再也听不进去了。
指尖残留着他掌心覆上手背时,那一瞬温热干燥的触感。
还有,灯光亮起前,他起身时,用只有她能听见的极低声音留下的那句——
“校门口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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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座在微妙气氛中结束。
人群涌动。江宁低着头,像一滴水汇入河流。
就当没听见吧。成年人的默契,就是适可而止。
她随着人流走出礼堂,却拐向通往图书馆的小路。
雨后的校园,路灯投下昏黄光晕。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
就这样吧。保持距离,对彼此都好。
就在她即将走到图书馆门口时——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梧桐树阴影中走出。
沈砚倚在树干上,不知已等了多久。警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白衬衫领口微敞,在夜色中显得慵懒而危险。
“迷路了?”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江宁僵在原地,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我……去图书馆还书。”她抱紧书包。
沈砚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从礼堂到图书馆,需要绕这么大一圈?”
他直起身,一步步走近。
“江宁。”他在她面前站定,声音低沉,“你在躲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垂下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尖:“没有。我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
“麻烦?”他重复这个词,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法。
突然,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
路灯下,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告诉我,什么样的关系才不算麻烦?”
“陌生人?还是说,你更希望我们做陌生人?”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烟草味和雨水的清冽。江宁心脏狂跳,几乎窒息。
“不是的,我只是……你那么忙,我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
“那样什么?”他的指腹轻轻摩挲她的下巴,声音突然放柔,“那样依赖我?”
江宁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
沈砚叹了口气,用拇指拭去她的泪水,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听着,”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不管你现在在想什么。但从今天起,你最好习惯一件事——”
他俯身,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宣告般地说:
“你的所有‘麻烦’,都是我沈砚求之不得的责任。”
话音落下,他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带着薄茧的手掌不由分说地握住她微凉的手腕,另一只手拎起她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转身便走。
“沈砚哥哥……?”她踉跄一步,愕然抬头。
“送你回去。”他头也没回,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笃定,“顺便,看看你把自己照顾成了什么样子。”
江宁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跟上。
看着前方挺拔冷硬的背影,她忽然有种清晰的预感——
十二年后的重逢不是偶然。而她的世界,从今夜起,恐怕要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