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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就是你,对吧! 是猫,还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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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孟娘就是想与小叔拉近距离,也没得冲着清冷淡然的谢予安开口求这桩事,真臊都要臊死了。
偏谢予安尽责得很。
没一会儿端来药膳、热汤,时不时嘘寒问暖,真像个侍奉长辈于病榻前的大孝子。
可惜樊孟娘只虚长他一岁。
此时此刻也丁点儿不想要他这份孝顺。
樊孟娘看着奉到手边的热腾腾瘦肉粥,喷香纠缠在鼻头,可她是一口都不敢喝。
细心的谢予安将晾凉的温粥递给她,见她愁眉不解,忧心忡忡地询问她身体哪里不舒服。
樊孟娘现在随时要炸。
她一整个下午滴水未进,已经起了干皮的唇微启,犹豫片刻,还是把到嗓子眼的话换掉,有气无力地道:“不知怎么,我没什么胃口。”
说着,眼睛里泛起泪花。
三分假七分真。
她是真急得要哭出来了。
“谢予安。”话中怨怼绝非作假,“我求你出去,去哪里都行,要不去医馆吧,给我抓一服药,开胃健脾的就好,求你了。”
谢予安见她萎靡难受,正欲关切询问。
樊孟娘立马打断他:“别说了,什么都别问,快去给我抓药。算我求你了,只要你去医馆给我抓服药,我肯定能好。”
谢予安噤声。
他意识到樊孟娘想支开他,见她不欲多言,遂起身:“我很快回来。”
樊孟娘只求他一时半会别回来。
她现如今半身不遂,单急得满脑门的火,连支走谢予安后她当如何行事都挤不进脑子里,唯望谢予安离得越远越好。
说难听点,樊孟娘这一趟赴京就是来色诱的。
此前有意将自己弄得狼狈,那是冲着扮可怜招爱惜,现在若是牵扯腌臜,真是丁点美感也无,更得不偿失。
“不着急。”樊孟娘喊他,“也不知这个时节还有没得苏叶糕,我忽然想吃得紧,若是出去路上瞧见,麻烦你带些予我,好吗?”
谢予安应下。
脚步声渐渐远去,听不到一点儿动静,樊孟娘立马抻着腿挪下床。
刚触地时没觉得什么,弓着腰,套上软鞋,这时候便感受到些钝钝的疼,算不得什么,樊孟娘心里念着“还好”,给不上不下的心垫几分底,顺道劝劝自个儿僵直的腿——别怕,不疼。
不疼、不疼……
不疼个鬼!
樊孟娘咬紧牙关,腮帮子不自觉地抽动。
她闭了闭眼,深吸口气,撑着床沿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慢慢的、一点一点站起来,似乎逐渐叠加的痛感叫樊孟娘可以接受,只是,在某个临界的瞬间,猛地,撕裂的疼痛如同披着明火的热油从伤处迸发,狠狠犁过脆弱的伤口,所有与伤口牵扯的经络都在眨眼间痛苦战栗,带着堪堪站起的樊孟娘不住颤抖。
她用力吞下堵在喉咙眼的痛呼。
大约只站立几息,樊孟娘却觉得如此漫长,额角的碎发悄然洇湿。
事已至此。
樊孟娘抓住床架,淡粉的指尖因用力苍白。
她昂起头,眼前的情景扭曲,身旁用以支撑的床架眨眼工夫晃出三条影儿。
樊孟娘闭上眼,黑暗笼头罩来,盖住了头昏眼花的混乱,倒叫她觉得心静下许多,又或许是心理安慰起了作用。
秉承着“来都来了”的想法,站都站起来的樊孟娘总不甘心再躺回去。
更何况下腹的坠感要命般催着她。
拖不得!
樊孟娘狠下决心,睁开眼,直盯着顶上房梁木质的自然纹路调整呼吸,并随之抬起完好的那条腿。
不过是往伤腿移加那丁点儿的份量,痛感却是成倍成倍地翻涌。
她低骂出声,也不知道在骂谁。
一粒汗珠顺着圆润的腮滑落,润不得干燥的唇,只是樊孟娘哪还顾得上擦汗。
她一寸一寸地挪着,总算是挪到房门边。
然而抬头,瞅见条叫岁月侵蚀得斑驳近腐的门槛,好似横亘着不可逾越的高山峻岭。
这破门槛高低起伏的,平日里既防不住雨水沙尘,也拦不住蛇鼠爬虫,而今倒是将急于如厕的樊孟娘挡个正着。
樊孟娘盯着门槛,掂量伤腿能承受多少份量。
外边日头正盛,明亮的光一晃,听得“咚”的声响,刚刚单脚跳过门槛的樊孟娘急促地呼吸数下,连排的汗珠被阳光印得刺眼,一串串直往地上蹿。
缓过些劲,樊孟娘抬头,下意识看向阖住的院门。
只怕谢予安脚程快,自己这番辛苦折磨恐成了无用功。
万幸院里院外静悄悄。
樊孟娘拖着伤腿继续挪,推开茅厕的小门,才终于卸下心头重担。
抻直伤腿费劲半蹲下,樊孟娘感受到伤处更是火辣辣的疼,不过疼就疼吧,她现在只有一件顶要紧的事。
松一口气。
飘飘然似轻云般悠荡。
不成曲调的哼歌断断续续溢出。
樊孟娘拈起系带,耳朵忽然捕捉到一阵细微的动静,似微风擦过院子里晾衣的架子,晃出几分咯吱的响。
那样轻的动静,却惊得樊孟娘一个激灵,僵在原地。
她微微侧首,屏息聆听院子里的动静,以期方才听见的声响只是她的错觉。
好半晌,外头传来轻轻一声“喵”。
樊孟娘僵硬的骨头终于软下来。
是猫,还好,是只猫。
她赶紧系好,一瘸一拐地蹦跶出茅房,待瞧清楚院子里确实没有人后,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彻底落地。
低低嘟囔声:“坏猫,吓得我……”
不过火烧眉毛的事儿解决,樊孟娘吃着腿上的痛,越发不想动弹。
她眼一瞥,拖着伤腿到院里藤椅坐下,全当自己只是出门晒一晒太阳,所有凡夫俗子的五谷轮回都与她无关。
心腹大患告一段落,“咕咕”的饥饿又开始作祟。
樊孟娘看了眼洇出一丝血迹的包扎,重重倒在椅背上,觉得自己还能再挺一阵子。
这会儿又开始期盼谢予安早点回来咯。
外出的谢予安好似听着她的心声,日头还没见移,推门的动静先传来。
樊孟娘早听见脚步声,但装作悠闲小憩,刚刚叫开门声惊醒的模样,仰头茫然地望向谢予安,再露出适时的笑容,似一直在等他回来。
“嫂嫂。”谢予安颔首。
他还没问,心虚的樊孟娘就要把刚编好的理由倒出来,多余解释她为什么跑出来。
只是一声猫叫把她的注意断去。
谢予安衣襟里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冲着樊孟娘轻轻“喵”了声,像是在打招呼。
这声音很是耳熟。
猫儿好似也很心虚,小脑袋转个不停。
樊孟娘目光从那对抖几抖的猫耳朵移开,落在撇开视线的谢予安面上。
谢予安的神情依旧没多大变化,只眼神有些闪烁。
他若无其事地掏出小猫崽子,搁地上,状似轻描淡写地说道:“在门口瞧见,不知猫母何在。它年幼力薄,惶恐哀鸣,恐不得长久,故拾来家中。”
“这样啊。”樊孟娘望着谢予安,忽然冒出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她想:
谢予安早慧,在被嫡母忽略在外这十余年里,近乎驱逐于家门外,对身世一无所知的他,会否与这只失母小狸有相近的惶恐之时?
然而他垂落在猫儿的目光平静极了。
樊孟娘微微俯身,朝猫儿伸出手。
滴溜圆的猫眼盯了一会儿,才犹豫着蹒跚爬向樊孟娘,头往前伸,嗅闻她的指尖,后腿却是朝两边撇开,随时准备着撒腿逃跑。
不知道它闻出什么来。
昂起头冲着樊孟娘响亮地“喵”了一声,带着几分颐指气使的模样,似在疑问她手上没有吃的,朝它摊开来做什么。
樊孟娘耸了耸鼻子,收回手。
惊得猫儿扭身蹿出老远,一头撞到谢予安鞋面,勾着他的衣摆“嗖嗖嗖”冲到腰间,挂在腰带上扭头紧张地盯着樊孟娘。
闹得谢予安也露出点紧张,抬着手不知往何处放。
“啧。”樊孟娘与猫儿对视几息,忽然冲谢予安伸出手。
谢予安犹豫着,把挂身上的猫儿扒下来,放入嫂嫂的魔爪。
被擒住的猫儿悬空,愕然地瞪着他。
对付猫崽,樊孟娘倒是很有一番本领,三两下便叫它老老实实窝在自己怀中。
她抱着猫儿,向谢予安眨眨眼:“予安,我们娘俩可全赖你养活了。”
谢予安沉稳的神情终于出现裂痕。
他别过头,磕巴两声,把清凌凌的嗓音压得极为低沉:“嫂嫂,不可妄言。”
樊孟娘才不怵他,道:“你收留来的,却是不愿意负责?”
谢予安抿唇。
他听这番话很是奇怪,可樊孟娘理直气壮的模样,显得全是谢予安自个儿做贼心虚,令他忍不住细细琢磨她的话,又说不好哪里奇怪,只显得他心思重,盘算出有的没的来,更叫他耳朵发烫,再不敢与樊孟娘共处。
遂连句话也不说,拎起刚买回来的小菜走进厨房。
看他步履匆匆的背影,樊孟娘忍不住得意轻笑。
她捞起猫儿来回挼几下,眼一转,笑意又有些僵硬。
方才未见谢予安买什么药。
估摸着时辰,他要是去了药店也没有的这么快回来。
樊孟娘低头盯着猫儿,好半天憋出来一句质询:“就是你,对吧!”
猫儿面对质问毫无畏惧,昂首挺胸:“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