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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破碎的次子 生日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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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那天下着小雨。珏璊一早起来就看见床头放着个蓝丝绒盒子,打开一看,是块闪闪发亮的机械表,表盘背面刻着他的名字。老陈说这是老爷特意从瑞士订制的,花了半年时间。
餐厅里,林世诚难得在家吃早饭。珏璊戴着新表进来时,父亲的目光在他手腕上停留了几秒,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珏?坐在餐桌另一端,面前只有一碗凉掉的粥。他的手指在桌布上划来划去。他今天穿了件灰色高领毛衣,衬得脸色更加苍白。自从十岁那次地下室过夜后,他变得越来越安静。
"过来。"林世诚对珏璊招手。
珏璊走过去。金属扣针穿过表带孔时发出细小的咔嗒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百达翡丽,入门款。"父亲亲自为他调整表带,"等你十八岁,换更好的。"
珏?盯着自己的粥碗,勺子搅来搅去,米粒都糊成了浆。
"谢谢父亲。"珏璊不停地用余光看弟弟,手腕上的表突然变得沉甸甸的。
林世诚似乎这才注意到小儿子的存在,拉开抽屉翻了翻,找出一支黑色钢笔扔过去:"你也有。别弄丢了。"
那是一支很普通的签字笔,笔身上还印着某家银行的logo,明显是赠品。
钢笔在桌面上滑行,撞到珏?的粥碗才停下。珏?拿起来,轻声道谢。他的眼睛很黑,嘴角挂着笑,但眼神空荡荡的。
下午的家庭教师课上,珏?一直转着那支钢笔。数学题做错了好几道,被老师用戒尺打了手心。珏璊看见弟弟左手腕内侧有块淤青,像是自己掐出来的。
晚饭结束不久,珏璊对珏?说:"我去给你拿礼物。"珏璊跑上楼,从床底下拖出个包装好的盒子。这是他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限量版变形金刚,他知道弟弟一直想要这个。
过了一小会儿,珏璊去弟弟房间送变形金刚,珏璊在他的书桌上发现了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五个字:"我去找妈妈了。"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
珏璊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转身出门,隐隐约约听到三楼有动静,便跑向三楼浴室。
珏璊的心跳突然变得又重又快。浴室门锁着,底下透出一线灯光。
"珏??"他敲门,没人应,他慌了。
"珏?!"他用力撞着门。好一会儿,门才被撞开。眼前的景象让他腿一软——珏?躺在盛满水的浴缸里,左手腕搭在边缘,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手腕上一道刺眼的伤口还在渗血。那支生日钢笔被拆得七零八落,尖锐的笔尖深深扎在腕动脉的位置。
"珏?!"
珏璊一把将弟弟从水里捞出来,血立刻染红了他的毛衣。毛衣湿透了贴在身上,轻得不像十二岁的孩子。他用毛巾按住伤口,血很快浸透了棉织物。珏?的皮肤冰凉,但还有呼吸。他扯下毛巾死死按住伤口,另一只手去摸弟弟的颈动脉——还在跳,但很微弱。
"坚持住,求你了..."珏璊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想起急救课上学的内容,扯下领带扎在珏?上臂。血慢慢渗得没那么快了,但毛巾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
"为什么..."珏璊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珏?睁开眼睛,看见哥哥的脸,竟然笑了:"你来了。"他声音虚弱,"我就知道你会来。"
林世诚听到动静上楼,站在浴室门口冷眼看着这一切。老陈已经叫了救护车,警笛声由远及近。
"愚蠢的行为。"林世诚说,"林家的人不会这么软弱。"
珏璊抬起头,第一次用愤怒的眼神看着父亲:"他需要医生!心理医生!"
林世诚挑了挑眉,俯身在他耳边说:"你在教我做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危险的意味,"记住,珏璊,你是我的继承人。而他..."目光扫过昏迷的珏?,"只是我留给你练手的工具。强者不需要同情弱者。"
救护人员抬走了珏?。珏璊站在客厅,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耳膜上咚咚作响。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裂开了,像是冰面上的第一道缝隙。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珏?的手腕缝了八针,医生建议做心理评估。林世诚拒绝了。
"林家的孩子不需要那些。"他签字办理出院手续,"软弱是能自己克服的。"
等父亲去接电话,珏璊溜进病房。珏?已经醒了,正盯着天花板发呆。珏璊坐在床边看着弟弟。左手腕裹着厚厚的纱布,右手却在无意识地抠着无名指上的月牙胎记。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
"为什么?"珏璊抓住弟弟的手,不让他继续伤害自己。
珏?转过头,眼神清澈得可怕:"我想看看你会不会来救我。"他伸出左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哥哥的脸,轻轻抚摸哥哥脸上的泪痕,"你来了,真好。"
珏璊这才发现自己哭了。他低头看弟弟的手,发现月牙胎记旁边多了一道新鲜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划的。
"这是什么?"他问。
珏?微笑:"这样我们就不一样了。"
出院后,珏璊开始偷偷在弟弟的牛奶里加安眠药。药片是从父亲药柜里拿的,碾成粉末溶在热牛奶里。至少这样,珏?能睡个整觉,不会半夜爬起来用圆规扎自己手臂。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弟弟好。
每次喝牛奶,他都会想:只要是哥哥给的,我都喝。哪怕是毒药,我也喝。因为,只有哥对我好,我也只有哥了。真希望…哥能永远对我好,哥哥只属于我……
而珏?,每次都乖乖喝完哥哥递来的牛奶,即使他尝得出那股苦味。这是他爱哥哥的方式——假装不知道,然后听着哥哥在门外徘徊的脚步声,慢慢陷入昏睡。在梦中,他梦见自己被关在没有门的红房间里。
有时候,珏璊会半夜溜进弟弟卧室,看着他被药物控制而沉睡的脸,手指悬在那道月牙胎记上方,却始终不敢真的碰触。窗外,冬天的树枝刮擦着玻璃,像指甲在抓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