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喜欢你》欧阳瑾言

3、完美的长子

　　珏璊十岁生日，父亲送了他一套定制的小西装。深蓝色面料上带着暗纹，袖口还绣着他名字的缩写。这是他第一次收到父亲单独送的礼物。

　　那天早上，珏璊五点钟就被叫醒了。老陈站在床边，手里捧着一套深蓝色的小西装。

　　"老爷说今天带您去公司。"老陈帮睡眼惺忪的珏璊系领带，手指不太灵活地打着温莎结，"这可是大事。"

　　珏璊揉了揉眼睛。窗外天还没亮，弟弟珏?的房间静悄悄的。他低头看着老陈给自己擦得锃亮的小皮鞋，突然有点想吐——昨晚父亲让他背的公司架构图还在脑子里打转，那些复杂的部门名称和股东关系让他做了整晚噩梦。珏璊的手指在袖口上摩挲着，那里绣着"LJM"三个字母。他注意到弟弟的校服上从来没有这样的标记。

　　餐厅里，林世诚已经在看晨报了。珏璊轻手轻脚地坐下，尽量不让椅子发出声音。保姆端上煎蛋和牛奶，他小口小口地喝，生怕弄脏领带。

　　"吃快点。今天跟我去公司。"林世诚头也不抬地说，"七点有早会。还有老陈会送珏?去学校。"

　　黑色奔驰驶出林家庄园时，珏璊回头看了眼二楼窗户——珏?的脸贴在玻璃上，鼻子都压扁了。他朝弟弟挥挥手，但车已经拐过了喷泉，什么都看不见了。

　　林氏集团大楼有六十八层，矗立在CBD最核心的位置。电梯上升时珏璊的耳朵嗡嗡响。珏璊站在电梯里，偷偷瞄着父亲冷峻的侧脸。他今天特意把头发梳成和父亲一样的背头，还学着父亲的样子微微抬起下巴。林世诚的办公室占了整个顶层，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早上的阳光照进来，把大理石地面映得像金子一样。

　　"过来。"林世诚站在窗边招手。

　　办公室比珏璊想象的还要大。一整面落地窗外，整个北京城像沙盘一样铺展开来。珏璊小心翼翼地走到窗前，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世界之巅。

　　珏璊走过去，学着父亲的样子把手背在身后。从这个高度看下去，行人像蚂蚁，汽车像玩具。

　　"看那些人。"林世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珏璊看着楼下的人流像蚂蚁一样渺小"他们每天挤地铁、加班、还房贷，为了一点奖金争得头破血流。他们一辈子都在为生存挣扎"他按住珏璊的肩膀，"我们不一样。林家人生来就是统治者。"

　　珏璊盯着父亲锃亮的皮鞋尖，点了点头。

　　林世诚走向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珏璊紧跟。桌上摊开的文件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每个数字后面都跟着一串零。珏璊数了数，最小的也是八位数。

　　"从今天起，你每周跟我来公司两天。"林世诚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学习怎么管理这个帝国。"他翻开文件夹，突然补了一句，"你弟弟不用来。"

　　珏璊抬起头："珏?数学也很好，上次考试..."

　　"他是次子。"林世诚的钢笔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而你是我选中的继承人。你们生来就不一样，明白吗？"

　　钢笔尖戳破了纸。珏璊咽了口唾沫："明白了，父亲。"

　　一整天，珏璊跟在父亲身后，像个小影子。会议室里的大人们说话又快又难懂，但他还是努力记笔记。中午在员工餐厅吃饭时，几个高管围过来夸他聪明稳重，可他总觉得他们的笑容怪怪的，像戴了面具。

　　回家路上，珏璊在车里睡着了。醒来时天已经黑了，车停在院子里。老陈匆匆迎上来："大少爷，您可算回来了。小少爷出事了。"

　　原来珏?在学校顶撞了数学老师——那道题他明明做对了，老师非说他方法不对。他当着全班的面把教科书撕了，还骂老师是"蠢货"。

　　"老爷很生气，"老陈压低声音，"让小少爷在地下室过夜，不给饭吃。"

　　珏璊的心揪了一下。他想起五岁那年第一次去地下室，墙上那些可怕的抓痕。保姆在厨房热晚饭，他偷偷拿了两片面包和一瓶矿泉水，趁人不注意溜向地下室。

　　门没锁，像是有人知道他会来。珏?听见声音猛地抬头。他蜷缩在那个熟悉的角落里，校服皱巴巴的，脸上还有泪痕。看到哥哥进来，他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你是来嘲笑我的吗？"珏?的声音哑得不像十岁孩子，"完美的长子来看失败的次子有多狼狈？"

　　珏璊把食物递过去："快吃。"

　　珏?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狼吞虎咽。牛奶洒在他前襟上，留下白色的痕迹。面包很快被消灭干净。

　　"慢点吃。"珏璊蹲下来，想帮弟弟擦干净，却被一把推开。

　　"不用你假好心！"珏?突然激动起来，"你知道爸爸今天说什么吗？他说我连给你提鞋都不配！"他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就因为我问了一句妈妈是怎么死的..."珏?突然笑了，"爸爸说得对，我们不一样。你是完美的继承人，"他踢了踢地上的灰尘，"我是多余的麻烦精。"

　　珏璊抓住弟弟颤抖的手。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看见珏?的无名指又被抠破了，月牙胎记周围全是血痂。

　　"我们是一样的。"珏璊把两人的无名指并在一起，昏暗的灯光下，两个月牙形胎记几乎重合，"永远都是。"

　　珏?的笑容变得古怪："那你会一直保护我吗？"笑容让珏璊后背发凉。珏?的眼睛亮得反常。

　　"会的。"

　　"即使我要你做坏事？"

　　地下室突然变得很静。珏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过了很久，他点点头："...会的。"

　　珏?靠过来，脑袋枕在哥哥肩上，头发蹭得珏璊脖子发痒。"记住你说的话。"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永远记住。"

　　那天晚上，珏璊做了个噩梦。梦里他和珏?站在一片血泊中，四周的墙壁上满是抓痕。母亲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遍遍重复着："你们终将互相吞噬..."他惊醒时，发现枕头上湿了一片，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窗外，天还没亮，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像个残缺的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