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私见 有倾慕之情 ...
-
“少废话,先接住我。”却商说罢,从墙头一跃而下。
沈子墨眼疾手快,猛地上前,接应的及时,稳稳当当地便将却商揽进了怀中,他眉眼带笑,“阿商,我接住你了。”
却商手揽住他的脖子,上下看了他一眼,从他怀里跳下来,理了理衣摆,做出一副冷淡的模样,“你来府中做什么?”
沈子墨被噎了一下,见她与他这般泾渭分明,心间刺痛。
他敛下眼,“我是随我母亲来侯府。”
却商初时有些听不懂,整理衣衫的手停顿了一下,立马明白了其中深意。
她烦躁地将衣摆处飘来的竹叶扔掉,“我知晓了,那你慢慢逛。”
她说着,朝着他身后而去。
“阿商,我不知道今日我母亲来侯府是要与却跃……我以为是你。”
沈子墨有些急了,立马追上来,他去拉她的手,向她解释,却被却商用力地甩开,她呵道,“关我何事!”
他愣在原地,因着这句话,喉头像是滚了刀刃一般难受,垂下眼,声音不免低三下气,“我听闻你近日都没去知微堂上课,是身子不适?”
“我托人送你的药,你有在用吗?”
“什么药?”却商皱了皱眉,转头看他。
“我拖门房送给你的药,近来春寒,这药我祖母也在用,据说药效很好,可袪体内寒气。”尤其却商每逢小日子来的时候,都常腹痛难忍,他这些年,没少替她搜罗药材,这药应对她更又奇效。
他以为她是忘了,便提醒道,万不要因为他们眼下的隔阂,而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眼角眉梢拢着难过,“还有我的书信,你一直没有回我。”
却商压根没有收到什么袪寒药,更别提还有劳什子书信。
她几乎是脑海中立马就想到了一个人,有些烦闷地挠了挠头,“知道了。”
“阿商,你去哪儿?”见她又走,沈子墨连忙跟上。
“关你何事。”
这话又说得中气不足,却商色厉内荏,到底还是怕又伤了他的心。
-
宋望之不曾想到,今日客栈会有人敲门。
站在外面的,正是昨日遇见的长随。
他跟着来人去了归鸿茶肆,心里战战兢兢,知晓今日约见他的人必定不是却商。
心中猜测是何许人也,却没有想到,门甫一开,迎面坐着的,竟然是却成蹊却大人!
宋望之当即五雷轰顶,唇齿蠕动,呢喃“却”字,原是上京镇安侯府“却”家的却!
却商竟是侯府的姑娘!
他初听这名字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如今见着了却成蹊,他当即作揖,做足了礼数,“却大人。”
“听闻你诗社拔得头筹,曾得靖安王赏识?”却成蹊放下白玉盏,开门见山,连一点儿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宋望之闻言动作一顿,有些猜不透却成蹊的意思,任没有抬身,“蒙靖安王抬爱,只是运气好罢了。”
“能获历年榜首策论参据,也是运气好?”却成蹊唇角微勾,掀眼觑他。
只这一眼,宋望之立马心领神会,当即将还没有抬起的腰身弯得更深,“在下实不知却二娘子身份,娘子心怀仁善,见小生苦觅策论不得,便慨然相援。娘子热忱好义,小生感念于心。”
宋望之知晓女子名节向来重要,却商又是侯府的姑娘,更应当是谨言慎行。
却私底下与自己这样一个穷酸书生来往,还被却大人当场抓住,他关爱舍妹,理所应当。
因而今日无论如何对自己旁敲侧听追究目的身份,还是疾言厉声,宋望之都能理解。
对于却大人召见自己的目的,宋望之火速摸清了个大致。
他不想误了却商的名声,出于私心,却也不想叫却大人看轻了自己,他对却商有男女之意,第一次见却商长兄,自然想要落个好印象。
于是赶紧解释,自己绝非会对却商有蒙蔽之心。
他实非一般纨绔子弟。
宋望之紧张于却成蹊的回答,哪知对面人轻描淡写,问他,“只是感激吗?”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宋望之一向伶俐的口齿在此刻也突然有些撬不动了。
却大人这番话是何意?
他斟酌了一番,拱手,“却二娘子出身清贵,姿容绝代,更兼侠义心肠。小生于娘子,有知己之惜、伯乐之敬、良友之谊,亦……有倾慕之情。”
倾慕一词亦是说得模棱两可,是羡慕,愿能与其成为同行之人?还是倾心,想要与之成为携手之人?
却成蹊指腹轻捻,长睫垂下,遮住了眸底里翻涌的暗潮。
熟悉他的长青默默屏住了呼吸,眼珠子一转,只敢盯着自己脚尖三分。
室内骤然陷入沉寂,再然后炉上的茶水开始咕嘟嘟冒泡,诡异的气氛里,却成蹊透过袅袅雾气看向对面那个不知死活的人。
“如此便最好,世间熙攘,本就皆为利驱。你得了策论,她亦乐於成人之美,你们一时投契尽兴,此间事了结,日后便不要再见面了。”
他话语落下的不留情面,声音冷沉,直白地剖下,便将宋望之此前的解释系数打回。
他根本不信他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笃定了他是心怀不轨,有所图谋蓄意接近却商。
读书人的高傲自尊被却成蹊狠戾踩在脚底,叫宋望之一张白净玉面倏忽红透,耳尖上都似要滴出血来。
“今日我私下约见了你,想必此刻满京城都已尽知,你踏出这扇门,便是青云天。”他淡漠开口。
与其接近一个侯府什么都不懂的闺阁女子去获取一些微不足道的往年策论,不如大树底下好乘凉,抱紧他这个书院祭酒的大腿。
不是更省功夫?
他已经替他选好了,他若是个聪明人就应该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
却成蹊的话太过自大、狂妄,他轻描淡写的一句,却是难掩轻蔑的刺耳。
将人鞭笞得一塌糊涂,罗织罪名将人划为狼子野心一辈。
半点缓和的机会都没有留给宋望之。
宋望之从未受过这般严重的羞辱,气得声音都高昂了起来,“却大人,我想你误会了!”
“我与却娘子交好,非她是侯府姑娘的缘故,也绝非因为策论,只是因为她这个人。我与却娘子一见如故,志趣相投,与她交谈,我心甚悦。故而我不能接受却大人这袭话,也不能答应却大人与她日后都不再相见。除非是却二姑娘亲口与我说,要与我断绝。”
他面红耳赤,拱手行了一礼,“还望却大人海涵。”
说罢,便迅速转身离去。
长青没有想到宋望之竟然是这样的硬骨头,方才他被他那般慷慨激昂的话吓得半死。
如今见他拂袖离去,更是两股战战不敢去瞧自家公子的面色。
房门还大大地敞开,被过堂里的穿堂风吹得来回吱呀作响。
长青不着痕迹地缓慢挪动到门口,将厢房的门关了起来,才斟酌着犹豫开口,“公子,属下会去劝他。”
却成蹊将手边的茶慢腾腾地倒进窗台边栽种兰草的花盆里,滚烫的茶水将兰草压弯了腰,湿润的土地迅速被砸出了一个凹坑。
“不必。”
出乎意料的是,却成蹊心情似乎不错。长睫轻轻垂下,被水汽洇得湿亮,“放出消息就是,靖安王眼里可容不得沙子。”
区区一个宋望之罢了,他难不成还真会把他放进眼里?
他以为他的选择重要吗?
从他今日踏进这间厢房开始,于他而言这就已经是场死局。
长青闻言直到此刻才明白自家公子的打算,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看来那宋公子不同意还是对的,否则,岂不是又丢了前程,又丢了气节,那可要不得。
-
从归鸿客栈归府,下了马车,却成蹊便往听潮院而去。
长青提前了几步回去,吩咐下人准备热水沐浴。
却成蹊一进听潮院,挽秋便迎了上来,一边接过却成蹊解开的披风,一边向主子禀明绛珠轩的事。
说今日二姑娘听大公子的话,一直待在绛珠轩内没有出来,那边也没有传出说二姑娘闹腾的消息,倒是难得安分了一日。
只是今日沈学士府来了人。
闻言,却成蹊脚下步子一顿,倏忽眼神一转,望向了绛珠轩的方向。
院中林随风曳,残影幢幢。
却商故技重施,悄咪咪翻墙进了绛珠轩。
若不是在外面耽误点了时间,她也不至于到了眼下黑灯瞎火地进来。
却商跃地,差点歪了脚,好在这高度对她来说家常便饭。却商站稳以后,便借着树丛掩映,往自己寝房而去。
却商院中下人不多,她向来不喜欢太多人伺候,因而到了晚间,院中清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是今日这院中人实在怠慢,竟然时辰还这般早,就不知道都去哪里鬼混去了,连廊下的灯都不知道点,发出的灯影惨淡得紧。
却商一面心中思量,明日定得好好给他们立立规矩,一面推开了寝房的门。
借着廊下微弱的光影,却商勉强视物,走到桌前摸索着点燃了烛火。
一转身,就被猛地吓了一跳,不知道何时却成蹊竟坐在了堂中上首。
刚点好的灯火势还没有稳定,光影跳跃得厉害,明灭交织地打在却成蹊的脸上。
他微微侧首,立体的眉眼梁骨从阴影里缓缓剥出,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过来,薄唇抿出弧度, “商商,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