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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禁足 商商骗了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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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成蹊一般这样,便是在想着法子惩罚她了。
比起那一日却成蹊厉声斥她,眼下他不咸不淡的模样才更叫却商害怕,她吃不透却成蹊的意思,便也拿不准撒娇的火候。
却商两股战战,但依旧从善如流地认错,“哥哥,我错了,我不该撒谎骗你,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她这番认错,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却成蹊早已经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
他站起身,缓慢踱步至她身前。
高大的身躯挡住后面窗牗落下的湛蓝天空的夜色,将她整个人围剿在一片沉晦的阴影里。
许是他在窗边待得太久,此刻身上萦绕着一股凉气。
他抬手,卷过她耳鬓处落下的碎发在指尖缠绕,冰凉指腹若有似无触碰到她的肌肤,瑟得却商缩了缩脖子。
他却掌心立马贴上,宽大的右手轻而易举握住她颈侧,却商立时像是被擒住双耳僵硬的兔子,动也不敢动弹。
却成蹊低眼瞧着她的变化,骤然僵住的躯体,起伏不匀的胸膛,颤巍的眼睫下定然又是一双往四处提溜转的眼睛,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冷笑了一声,手松开,按住她衣襟处的一滴油渍,有些重,却商差点忍不住后退,轻溢出了一声,抬眼,泪光闪烁地看着却成蹊,“哥哥,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盯着她,看她亮晶晶的眼睛,眸色缓慢落到她启开的红唇上。
眼神浓稠如墨汁一般缓缓淌开,声音也慢条斯理,“可是商商已经骗了哥哥。”
“很多次。”
在她将要开口时,他又补了一句,落下的尾音很重,噎得却商再说不出来求饶的话。
“商商骗了哥哥很多次,该罚的,对吗?”他问道。
“是。”
却商有些无力地低下头,应道。
她知晓,却成蹊的耐心已经对她用尽,短短三天里,她就骗了却成蹊三次。
第一次,骗他是无意撞见了宋望之。
第二次,骗她是碰巧遇见了宋望之。
第三次,骗他是去了陈娘子宴会,其实是偷偷来见了宋望之。
如果再要细究,她还骗了却成蹊自己去书楼的真实目的。
她根本不是为了躲什么闲言碎语,而是为了给宋望之抄策论。
却商说的谎话太多,有时候一个谎言诞生,日后要用无数谎言去圆。
却商自己都快不记得自己究竟说了什么谎,又骗了却成蹊什么话,说不准她还说了其他什么欺骗了却成蹊,才叫他今日如此生气。
却商知晓今日任是自己再如何装乖卖巧,扮可怜都不可能再叫却成蹊消气了。
“商商是真心认罚的,不是哥哥强迫的?对吗?”
他语气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对待却商此刻又耐心极了。
却商听得心里有些发闷,鼻头突然有些酸酸的,侯府的人如今都对她避之不及,虽依旧给她二姑娘的待遇,但私底下也不少有人将她当作打秋风接住的穷亲戚。
在侯爷的决定送达到上京之前,他们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却商。
就连一个称呼,如今都没有定下来,究竟是继续往后排,她还是做她的二姑娘,还是下了她的名字,称商姑娘。
如今,倒只有却成蹊还待她似从前。
“是。”却商想到这里,声音难免有些哽咽。
“乖孩子。”
却成蹊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却商再也忍不住,埋进了却成蹊的胸膛,眼泪哗啦啦地流,一边哭一边揪着她的衣襟喊“哥哥。”
怀中的人身躯较小,窝在胸膛里,他一臂轻而易举揽住,人哭得发颤,好不可怜。
却成蹊面无表情,漆黑瞳仁冰冷地落在暗室虚空,他手掌按在她后腰,另一只手缓慢地抚过她的后背,一点点往下帮她顺气。
掌心发着颤,极力克制着要将她按进怀中的力道,骨头缝里疯狂叫嚣着要将她掰碎融进身体的恶意叫他眼底深处里蔓延上一抹诡异的红。
他沉沉地吐息,下颌顶在却商的头顶极细地磨蹭,贪婪地吞吐她发丝间的清香,一遍遍安慰,“哥哥在呢,哥哥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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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商哭得累了,丛却成蹊怀中站直,长青适时推开了厢房的门,送了吃食进来。
却商仰头,接受到却成蹊的意思,磨磨蹭蹭坐到了桌对面,捡起了筷子吃饭。
虽然她眼下有些饱,但是此刻自然不会没有眼色地说自己不吃了,否则不又要追究她为何要与一个书生在路边野肆用膳?
却商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却成蹊不打破砂锅问到底,她自然也愿意和却成蹊演兄友妹恭的戏码。
于是强逼着自己吃了好几口饭菜。
等到晚间回到绛珠轩,却商撑得大晚上没有睡着,在房间内走来走去。
听潮院内,长青利索地将从宋望之手上拿过的书册搬到了却成蹊的书房。
却成蹊捞过最上面的一本,随意翻了翻,烛火落在他面上,照得他神情晦暗难明。
“属下看了,就是一些市井杂书,并未有何不妥,公子可要属下送还给二姑娘?”
却成蹊掀眼盯了他一眼,长青默默垂了垂头,躬身退了出去。
烛火引燃,倏忽便将一角烧透,火苗被喂饱,“噌”得燎红了半边室。
扑面而来的热浪灼得人肌肤生痛,却成蹊冷眼瞧着,将其丢入火盆中,桌案边摆放的书册一本本落入火势里,灰烬漂浮在半空,眨眼间便消失无踪……
却成蹊果真没有心软,回到绛珠轩以后,却商便被禁了足。
不仅如此,院前还添了一批府丁,不知晓的,还以为却商犯了什么大事。
却商双手支颌靠在窗前,透过院中长势繁茂的桃花树,觑见后面一板一眼站定的府丁,长叹了一口气。
这是害怕她偷溜出去,却成蹊故意找人克她呢?
柳婆子走进来,安慰道,“姑娘总归事情已经办妥,这几天还是消停点吧,别惹得公子不愉快。”
她说着,将手上端着的桃花酥摆放在窗前的茶几上,却商看着心底冒火,狠狠推开,转过了头去。
却成蹊实在太不会给台阶就下了,她已经认错,他又何必这般斤斤计较,竟然真的将她禁足!
一点儿也不仁善!
她闹脾气,柳婆子也不好为却成蹊说话,只能拾捡拾捡桌面退了出去。
却商在绛珠轩内无聊到打滚,侯府中却是热闹非凡。
今日沈学士府来了人,沈夫人亲自带着沈子墨登门造访,是为了学士府与侯府联姻一事。
沈夫人以为,当年定下的便是与侯府千金的婚事,如今,却商身份有误,但既然已及时拨乱反正,还是要继续两姓之好。
这婚事合该便落在却跃的头上。
起初,侯府闹出这天大的事,沈夫人得知后便马不停蹄地遣人来了侯府,说要退婚。
却夫人心里憋屈,更是心疼自家姑娘。
如今不过月旬,沈夫人又亲自登门摆放,说要继续两家的姻亲关系。
却夫人心里存了芥蒂,对沈夫人态度也不消好,但瞧着她噎一句,沈夫人便吞一句,好脾气地任她磨着,便也松了口,让两个孩子先处着。
沈子墨便带着却跃出了半闲堂。
却跃认生,回到侯府这般久的日子,性格还是敬小慎微,说得不好听了,便是有些唯唯诺诺。
她颇为不自在地走在沈子墨身后,瞧见他顿了脚步往后看,她便立即如惊弓之鸟一般也猛地朝后退。
抬眼有些戒备地看着他。
沈子墨素来贤名在外,书院里是上舍优等,出了学堂,又是当朝翰林学士家的公子,哪个人不上赶着结交,好脸色相迎。
倒是这个没有见识的农女,见他如见匪徒,警惕得紧。
沈子墨觉得自己面子颇为受损,又想起这桩婚事本是两家家长强行匹配,倒又理解起却跃的心思了。
他叹了一口气,拱手行了行礼,“却跃姑娘不必如此,我知你也不愿,眼下并无旁人,我们可以先分开,等时辰到了,再在此地汇合。”
说罢,他转身踏上了拱桥,入了竹林里离去。
侯府他还尚算是熟悉,幼时常与母亲一道来侯府,如今多年过去,侯府建造与从前无异。
他胸中心思百转千回,看着周遭一砖一瓦,脑海里尽皆是却商的模样。
那时她刚从边关回来,人个子小小的,皮肤也晒得黑黑的,和他见过的京中闺秀都不一样。
偏她还一脸稀奇地打量着自己,围着自己转了两个圈,转过头去对着却夫人喊道,“娘,他长的好像白吉馍。”
她眼睛又大又亮,很是稀罕地打量着他,他被她眸里的兴致勃勃引得忍不住开了口,问道,“白吉馍是什么?”
却商手比了好大一个圆,说,“就是像月亮一样漂亮的烧饼。”
可他盯着她的眼睛,觉得,她才像是月亮一样漂亮。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人无意,脚下的步子却已经走到了竹林深处。
沈子墨抬头,青砖黛瓦间攀藤着肆意生长的蔷薇,翻过墙头里处,就是却商的闺房。
他站定在原处,心中伤怀,吐口叹息,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眼睫一晃,墙头便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来。
二人对视,皆惊了一跳。
却商眨巴眨巴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眼见着沈子墨惊喜地要开口唤她,她连忙抽了一根手指放在唇中,示意他噤声。
险些重新落回了院中。
她回头望去,见无人察觉,脚下猛地一蹬,灵巧跃上了墙头。
却商素来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将她禁足,无疑于谋她钱财,害她性命。
成日里待在深宅大院里,她委实受不住。
上京不似边关,有一望无际的平川,浩瀚长烟,血色戈壁,有的只是比屋连甍,压抑的四四方方的天,还有假模假样,隔着肚皮的算计。
却商不喜欢。
等柳婆子走后,却商唤了春杏进来,她拉着春杏进了里间,不由分说扒了她的衣裙换上,头发利落地梳成了双鬟髻,从后窗里翻了出去。
她埋着头,一路躲躲闪闪,才到了侧院里。
“阿商,你这是……”沈子墨上前了几步,压低了声音唤道。
她这般模样,想来又是瞒着却大人偷翻墙出来。
沈子墨已经习惯,但不知却商这一次又是如何惹得却大人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