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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馄饨摊 最好要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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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为家父绣制时多做了一个,这样鲜艳的颜色,能是陈太常寺卿那个严肃的老头能用的?
雍朝民风开放,男女之间并无太严苛的大防,是以婚前互送一些小玩意儿以做定情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却商原本还不太好意思接过陈蕴珠的香囊,可如今知晓她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便索性一并收下,“陈姐姐放心,我定然将东西亲自送到哥哥手上。”
却商笑眯眯地保证道。
年前,她去给祖母请安时,还听到祖母操心却成蹊的婚事呢。
如今,可不是就有个现成好的?
陈蕴珠离开以后,却商将策论重新拿起,走到了靠窗的茶几边坐下,碾磨提笔抄了下来。
日影西移,却商揉了揉眼睛,决定明日里再继续抄写。
她下了书楼,出了书院,利索地钻进却成蹊的马车等他。
坐炉上温着茶水,食屉里摆放着长青从糕点铺子里买的却商喜欢的酥饼。
她捻起一块咬了一口,原先还不觉得饿,这会儿吃了一口才陡然记得自己抄写了竟然整整一日,午时连饭都忘记了吃。
这会儿闻着茶香,和应季糕点的花香,食欲大增。正巧车帘被人掀起,却成蹊走了进来,瞧见却商塞得圆鼓鼓的脸颊,他坐在她对侧,给她倒了一杯茶水推到她面前。
却商咕噜噜灌了下去,仰起脸看着却成蹊,语气颇有些骄矜,“哥哥,我今日听话吧,一整天都没有离开书院呢。”
却成蹊盯着她湿漉漉的红唇,默不作神移开了眸光,他端起桌上的茶水饮了饮,“是听话,但不知商商能坚持几天?”
却商手撑在茶几上,歪了歪头,“哥哥想我坚持几天,我就坚持几天。我一直都很听哥哥的话不是吗?”
却成蹊闻言扫了她一眼,眼神落到她手侧处被墨汁沾染的痕迹,长睫掩下,他低低地出声,“是,所以商商最好要一直听哥哥的话。”
却商这会儿正好低头给自己倒茶,却成蹊的话随着哗啦啦的茶水掺进了杯中,叫他的声音变得有些许飘渺。
却商没有听清,抬眼望了眼却成蹊,嘴里“啊?”了一声,却成蹊却偏开了头,再没开口。
却商早已经习惯他这副模样,想来是没什么要事,却商也不甚在意地又拿起了一块糕点吃了起来。
等马车入了侯府,却商已经在车上吃得半饱,尤其喝了茶水以后,肚子里的糕点像是被泡发了一般。
却商往绛珠轩走的方向摸了摸自己肚子,手指被袖间一个东西膈到,她猛然记起陈蕴珠托她办的事!
可已经走到了绛珠轩的院门口,却商不想再往回赶,索性进了院子遣了一个下人将这香囊送到听潮院去。
却商嘱咐,务必要亲自送到大公子手上,就说是陈娘子给大哥哥的。
下人接了香囊就朝听潮院而去,得知却成蹊去了老夫人的院中,下人便在院子里等着却成蹊回来。
半闲堂内,老夫人看着堂下自己这个一言不发的孙儿,叹了一口气将桌上的画像叠起,“我知道你疼二……商丫头,但是她终究不是侯府的姑娘。侯府出了这么大一桩糗事,京中的人瞧着,哪个不在背地里嗤笑。却商这段时间也不肯去书院,不也是不想听旁人流言蜚语。但只要见着了却商,哪个不知道她是被抱错的那一个?”
“只有将她早早嫁了出去,京中的人才能渐渐忘记这件事,这不仅是对却商好,也是对侯府好。她底下还有几个姑娘,别得因为她,你的其余几个妹妹将来都不好找夫家。且商丫头已过了及笄,也该给她许了人家。你不满侍御史,那我们就给她选其他的,总之你来做主,这样可好?”
老夫人好话歹话说了一箩筐,却成蹊坐在堂下至始至终一言不发。
最后才抬眼,眸底平静无波,“祖母若交代完了,孙儿便告退了。”
说罢,他起身便要走。
老夫人见他油盐不进,气得呼吸不顺,狠狠在地上敲了敲拐杖,“却成蹊,你既不想谈你妹妹的婚事,那老身便与你好生谈一谈你的事。”
“京中的各家千金,你可有中意的?前些日子,陈太常寺卿家的夫人倒是与你母亲提了一嘴,蕴珠丫头算是老身我看着长大的,是个不错的,与你也相配。”
“孙儿暂时还不想成家。”却成蹊回道。
“是,你做大哥的还没成婚,做妹妹的怎好先嫁了人?”老夫人讥笑道,“你既不想管却商的婚事,那一切都由老婆子我来操办。”
“好了,就这样,你下去吧。”
她不等却成蹊拒绝,就打断了他的话,做出一副自己困倦的模样,将却成蹊打发了出来。
老夫人早些年也是跟着老侯爷在边境吃过苦的,如今年老了,周身亦有施号发令,不由人置喙的气度。
老夫人一旦决定的事情,很难有人能更改。
这是对他下了最后的通牒。
却成蹊眼底里滑过一抹烦躁,回到听潮院,周身气息冷得骇人。
长青见着脚下步子一顿,想来公子是又为二姑娘的事情和老夫人闹了不愉快,他躬着腰走到却成蹊面前,说绛珠轩来人了。
却成蹊闻言,抽了眼神去望侍立在一旁的下人。
下人垂着头,双手按在腹前,人隐隐约约打着哆嗦,他将手上的香囊呈上,一副恨不得头埋进地底的架势,“这是二姑娘遣小的送来的。”
却成蹊接过香囊,在手上翻了翻,“她有说什么话?”
下人想了想,犹记得二姑娘说是什么娘子送给大哥哥的?
“二姑娘叫我务必要亲自送到大公子手上,说是送给大哥哥的。”下人猜想,应是这样说的吧。
“嗯,下去吧。”却成蹊应道,眼神落在香囊上,语气依旧冷着,却少了几分凌冽。
长青是最明显感受到却成蹊的变化,眼神跟着落在那香囊上,暗自松了一口气。
二姑娘倒还算是有点良心,知道念着点他们家公子。
却商第二日与却成蹊一道去书院的路上,她斟酌了良久的用词,最后鼓足勇气道,“哥哥,今日下学我便不与你一道了,陈娘子今日在曲湖上设宴,邀我一同前去。”
害怕却成蹊不同意,她又立马接着道,“我保证会早些回来的,绝对不晚归。”
却商说这话,眼巴巴地望着却成蹊。
她其实心底里也没有太大的把握,虽然此话不假,昨日里陈蕴珠在送给她香囊以后确是提了一嘴,只不过却商没有明确回复,用了病疾未曾痊愈推脱,并不保证会去。
总归是不算说谎的。
但许是多次在却成蹊手下败阵,却商说这话时依旧难免有些心虚。
但惊异的是,却成蹊今日竟然好脾气地同意了。
没有咄咄逼人地叫却商将设宴的地点,时辰,有几人参与,何时结束一一报告给他。
只点了点头。
却商有些狐疑地看他,他今日竟然这么好说话?
转而又想到昨日里交给却成蹊的香囊,料想他定然也是对陈蕴珠有意。
却商缄默,心里却不由乐开了花,哥哥将心思放在旁人身上,管她就没这么严了。
却商在书楼里将抄好的策论揣好,火速逃之夭夭。
她去了典成书局,宋望之早已经在此处等候,见着了却商如约前来,他先是望了她一眼,继而便面色稍红地垂下了眼去。
书架后面有专供人坐下看书的桌椅,再里面,是竹帘围着的厢房。
宋望之请却商进去落座,店中的小厮进来掺了茶水。
“多谢娘子为我寻来策论,在下感激不尽,只能略备薄茶,还望娘子不要嫌弃。”宋望之斟茶,请却商品茗。
却商不懂茶艺,喝什么对她来说并无什么不一样,她抿了一口,“公子客气。”
宋望之又将身后堆着的一系列书册搬了出来,“娘子喜欢看志怪野谈,这是在下这几日搜罗出来的系列,不知道可能入娘子的眼?”
却商眸色落在书面上,瞧见那是京中近来很是流行的话本子,刚一发行便被售揽一空,没想到这呆子竟还挺会投其所好。
却商其实不太爱看这类型的书,如宋望之所言,著书人将女子描摹得实在太过粗鄙浅俗。那一日书局相见,她也不过是做个样子试探于他,却不想,他竟然上了心,会试的日子眼看在即,他竟然愿意花费功夫为她搜寻来这些杂书。
却商心底到底有些感动,她拿过最上面的一本有模有样的翻看起来,“这后半截的故事我的确还未看过,多谢公子。”
见她喜欢,宋望之唇角的笑意扩大,又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耳尖上都蔓延出红晕,“娘子喜欢便好。”
静室宁静,二人相对坐了一个白日,等从书中抬起头来,窗外已日影西斜。
却商阖上书,“时辰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今日多谢宋公子款待。”
见她准备离开,宋望之连忙跟着起身,他沉迷策论,废寝忘食就读,文章针砭时弊,字字珠玑,他竟然忘记了对面的却商跟着他竟一道未曾用膳,不免有些懊恼。
“是在下的过失,竟然忘记了时辰,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馄饨摊不错,娘子要不要和我……”
他有些急迫,害怕却商因此对他印象不好,可眼神落下来时瞧见却商衣摆处繁复的针脚,却突然噤了声。
面上一阵羞红尴尬,他有些不知所措,“馄饨摊路边野食,娘子想来是吃不惯的,是小生唐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