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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去书院 你还是侯府 ...

  •   澜山书院,首创昭元十五年,距今已经历十九年的春秋。

      上一任祭酒还是三朝元老,两任帝师。

      而如今,却成蹊不过弱冠三年,自边境回京,圣上便任其祭酒一职,执掌澜山书院。
      可见帝心甚重。

      然亦有流言,谓圣上不欲朝臣权势过盛,遂借崇儒兴学之名,令侯府公子执掌书院闲职。亦有言,却成蹊昔年三元及第,才名动世,圣上惜其才,故授祭酒清要之位。

      但无论如何众说纷纭,都从未有人质疑过却成蹊任祭酒之能。

      自他入仕以后,大兴改革。

      整肃师资,严格学官准入,非通经博涉、登科有实绩者不授。扩四门之选,不拘门第,吸纳无资荫有才业之士。其学分三等,拔其尤异者为上舍。上舍优等,得免乡试、礼部试,径除官职,扩大了寒门上升渠道。

      而更重要的是,澜山书院还开办了女子学堂,不单只讲女德女训,旁的男子所学要务,女子也可尽学。

      此举虽历朝从未有之,但却成蹊一系列雷霆手段,整饬书院,声势浩大,一众僚属生员莫不屏息敛声,生怕下一把火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又见圣上并无劝阻之意,众人心中亦升起一杆秤,觉得却成蹊此举应是深得帝心,遂也不敢轻易阻挠,那些谣言也自然而然不攻自破。

      青年天资聪颖,自任祭酒以后,治院宽严相济,张弛有度,才誉鹊起于京华,是以朝中大臣也多有倾心交结之意。

      宋望之早在青州时,就听说过这位祭酒大人的事迹,乃为镇远侯府嫡长子,少年从军,战功赫赫,北凉人无不闻风丧胆。

      却不想一朝回京,竟接起了书院的职务,对于文人笔墨之事,亦是勘察得极透。

      这般文武双全,经纬治世之才,自当成了一众儒生的仰慕对象。

      身侧同窗激动得撇了撇宋望之的手臂,压低了声音激动道,“那位就是祭酒大人?好生年轻啊,听闻与你我也不过相差几岁,果真是青年才俊。”

      “宋兄,听闻你也是你们青州的解元,你觉得,自己可能继承这胤朝三元及第的佳话,成为第三个?”

      “第三个?还有一个是?”旁一侧有人接话。

      “胤朝首辅萧执聿啊,那可是胤朝史上头一份的人物。”原先的人不禁扬了声音,一副你这都不知晓的神情。

      宋望之抿了抿唇,端起桌上的茶杯饮下,喉间的干意也没得舒缓,只觉得这价值不菲的好茶吞下去也不过如此。

      兀自神伤时,身侧的人不知何时竟激烈地拌起了嘴来,推搡间,竟将他从水榭红栏边给扔了下去。

      宋望之不会游泳,一掉进春寒未消的湖水,口鼻腔就被湖水灌得发疼,连带着胸腔内都像是刀割一般刺痛。

      手上抓着的桃枝挣扎间花瓣已然全部散开,随着他下意识地扑腾,波浪一圈圈打来,早不知道飘向了何方。

      宋望之被人救上来便将胸腔内的湖水吐得一干二净,待趴在岸边咳得天昏地暗以后,红着一双眼睛呆愣地看着湖面上那几瓣桃花,掌心虚虚蜷握,一副失了神的模样。

      那闹事的两个举人红着脸,知晓自己在侯府这一出是闯了天大的祸事,受了管事的批驳后,赶忙拉着地上呆滞的宋望之离开,托了一地的湿痕。

      侯府也算是给了体面,未曾将他们给一众扔了出去。

      等出了侯府大门,书生几人便劫后余生地瘫倒在地上。

      只宋望之还痴痴的望着巍峨阔气府门前的描金牌匾,笔走龙蛇的几个大字,“镇远侯府”。

      同行的书生只当他是生了闷气,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宽慰道,“宋兄此事是我们对不住你,但是却大人瞧着不是那般小气的人,定然不会将我们几个小人物放在心上。来处事的也只是下面一个管事的罢了,人家指不定过了几天就忘记我们了。”

      另一个人得了眼神也赶忙应付道,“是啊是啊,且我们是自己走的,不是被赶出来的,也算是识相,宋兄你别介怀。我当时也不知怎的,分别是要推他的,而且你也知道我这身体,就我那劲,属实是没有想到会将人给推下湖。也是宋兄你自己没站稳脚跟啦。”

      说到最后一句,书生的声音很明显小了下去。
      只因见着对面那人一个劲的眼神示意,便也知晓自己的话终归不妥。

      宋望之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只敛着眼,站起了身来,裹着身上披着的长巾朝着客栈走去。

      后面两人赶紧跟上。

      侯府内,湖水环绕着九曲长廊,另一头的浅州边,波浪一拍一拍地侵打岸边礁石。

      一只如玉骨节分明的长手掠过湖面,染着凉气的湖水粘湿了白袍衣角,指腹一转,桃花枝便轻巧落进手中。

      却成蹊低眼瞧着这节已经花瓣尽碎的干枝,“二姑娘还见了谁?”

      “就那一人。”身后长青回复道。

      “这是把赌注就押到了他一个人身上。”他声音很轻,和着凉风送来。

      长青不敢搭话,余光里瞧见断了的桃枝落入湖水里,漾起波澜。

      翌日里一早,却商就被柳婆子从床榻上拉起了身来,“我的二姑娘诶,你可快清醒一点吧,大公子正在前院里等着你呢。”

      “兄长在外面?”却商闻言,立马睁圆了眼睛。

      “是啊,二姑娘莫不是忘记了,今日大公子要带着二姑娘一道去书院。”柳婆子手上动作不停,利索地捞过桁架上的衣物给却商穿上。

      一阵忙活以后,便将却商推上了马车。

      却商被推搡着坐进去的时候,已经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她虽有些害怕却成蹊,可许是这么多年侯府二姑娘当得惯了,依旧难掩性子,怨怪地瞥了一眼却成蹊,“哥哥分明知晓书院内的人会怎么说我,何苦硬拉着我去书院受罪?”

      “侯府未曾除你的名,你还是侯府的人。”却成蹊不痛不痒道,轻呷了一口茶,垂着眼皮看她。

      却商耷拉了腰靠在车壁上,烦闷地叹了一口气。

      未曾除掉又怎样,终归不是侯爷的亲生女儿,早晚会除掉的。

      心中憋着气,感受到马车一停,却商便从车上跳下,却不料抬眼便撞着迎面而来的沈家的马车。

      却商心中一惊,连忙提着裙裾就要往书院处奔。

      哪知身后沈子墨的声音倏忽响起,“阿商,一道吧。”

      却商停了脚步,转头看他。

      沈子墨从车舆处下来,身着书院青衣澜衫,举止谦和,一副二人从未曾有过嫌隙的模样。

      却商不自在地移开眼睛,“不必了吧。”

      “阿商,我们……”

      “学士府既然已经退了亲,沈公子再如此喊便不合礼数了吧。”却成蹊站在车头处看沈子墨,适时扬高了声,面若含霜,语气疏离。

      沈子墨低下眼,艰涩地吞咽,“此事,是我母亲做得过了,我会回去……”

      “等你真的说动令堂后再来谈这些吧。”却成蹊不耐地打断他的话,朝着却商走上前去,路过她身侧时瞥了她一眼,见她还怔愣在原地看沈子墨,不由冷了语气,“还不跟上。”

      却商连忙回神,脚步匆匆地跟在却成蹊的身后。

      心里憋着事,却商神情恹恹,也没有注意到却成蹊几时停了脚步,直到额头磕到了他坚硬的后背,却商抬眼便瞧见兄长正冷着脸瞧她。

      “去了知微堂好生上课,傍晚散学我来接你。”他撂下这句冷冰冰的话离开。

      -

      却跃自从认祖归宗以后便去了书院,上京众人皆知晓,她才是侯府的真千金。
      而却商不过是被府中婆子偷梁换柱过来的野丫头。

      却商至今也不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不知道自己的亲爹娘是谁。

      据却跃说,却商是那婆子从人牙子那里买来的,她嫉恨夫人,所以换走了她的孩子,自然对却跃也不会很好,动辄就会打骂她。

      侯府夫人听得落泪,对自己的这个亲生女儿愈发怜爱,对却商也就愈发心里存了疙瘩。

      却商进了知微堂,远远望着却跃被一众上京贵女围在亭下,心中很不是滋味。
      脚步抬了抬,半晌也没有迈上台阶。

      倒是有眼尖儿的,远远瞧见却商,招呼了一声,“呀,却家二姑娘来了。”
      话落,状似惊讶地捂嘴笑了声,眼神偷觑了眼却跃,“我忘记了,这位才是却家的二姑娘。”

      却商红了脸,这卢晚翠向来与她不对付,这会儿可不是抓着机会要使命埋汰她。

      原本欢声笑语的一众人都站起了身,却跃也从美人靠上转过了头看却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脸上,却商从未觉得如此难堪过,她几乎想要拔腿就跑。

      这时,不知从何处飞来了一块石子,径直打在了卢晚翠的膝上,疼得她立时“哎哟”了一声跪在了地上。

      却商抬头望去,桃花枝掩映的树丛里,顾云朔仰靠在粗大的树干上,手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转着石子玩。

      他轻幽幽打了一个呵欠,从树上坐起身来,透着层层叠叠的树影先瞄了一眼却商,再看向了卢晚翠。
      脚踩在树干,手搭在膝上,颇有些玩世不恭的模样,“对不住啊,手滑了。”

      这话说得实在没什么诚心,什么手滑能够飞这么远,还打人这样痛,分明就是故意的。

      偏生这顾小将军向属京城纨绔,姑姑又是圣上宠妃,卢晚翠气红了一张脸也不敢说什么,只恼怒地偏过了头去。

      倒是她一侧的陈蕴珠替她开了口,声音清亮,掷地有声,“顾小将军,这里是知微堂,你是不是又走错了地?”

      陈蕴珠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倒不先纠结他此举是否有意,反换了一个说辞追究。

      知微堂乃女子书院,以顾云朔的身份,此刻应是在练武堂吧。

      陈蕴珠父亲是太常寺卿,历来掌礼法,祭祀,陈蕴珠许是受了家风影响,此刻说出这番话来不卑不亢,既不似故意报复,也无小人得志之感,只似好心劝诫,倒一时叫人发不起火来。

      却商在一旁看着,赶忙圆了一个场子,“好啊,顾云朔!你竟然又偷摸溜着出学堂?还失手打伤同窗?实在太恶劣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必须得带你去学正那里,叫他好生教育你一顿。”

      说着,就脚底抹油似的拉着顾云朔出了知微堂。

      众人瞧着,知晓这分明就是二人在相互维护,可话还未出个音,那二人便早已经跑没了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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