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绾丝录 ...
-
蜃楼的终焉，悬着一轴淡墨的书画。
澹澹乌玉浆，凝成垂垂枯莲，花尖犹沁残香，蚀写着未竟的虚籁。缕缕香痕，浸透着未铃印的沉默。
絮语缠着嬉笑，战栗的字符，共飘游的辞章，似浮世绘卷，于睫帘急急舒卷。
华京医院吃瓜第一线群
神外大总攻：“惊天信息！！！支付一个值班夜，听我细细道来”
中医猛A：“那还是算了吧，这个信息不听也罢，”
心内规培O：“+1”
神外大猛A：“这我知道，我来同你们说，只见那天在缓冲间……，”
洇散的字迹，像被枯莲垂珠晕染。蜷缩的缃帙，如未破茧的梦蛾，它逐着幽焰，渐作一缕青烟，袅绕群山。
忽于山境显隐处，展为茗烟垂慕。云罗噙着珠泪，渺茫的境遇，炉前浮升两缕绾丝烟，缱绻交颈，如月老剪断又接续的红线。
绛缕又自云端垂落，在二人之间流转缠绕，宛如天边高架的桥仙。烟丝化鹊衔来前世记忆，云雾凝成合欢花瓣，而高悬的明玉正雕篹着三生石，命绾双丝。
此刻，一缕绛缕正无意漱着霞髓。朱砂雾呵染的卷画上，簪花笔正临摹着那卷听篱记。
恰是而那无心溅落的乌珠，在护士站那束红玫瓣上漙漙濡开。黛痕与朱砂的交错，似那墨花初绽，而飘散的尾调，正是描摹花卉的那抹朱红：
“缓冲间那事，都听说了吗？”
一旁整理药盘的同事头没抬，嘴角却勾了起来，沉嗓道：“你说言医生进去，正撞上江医生冲完澡出来看愣眼那事？”
“啧……我就纳闷了，”另一位端着治疗盘经过的Alpha护士插话，语气务实道：“上周江医生不是在食堂撇清关系了？”
“撇清什么呀，一个Alpha对着另一个Alpha用那神色瞧着，信息素得有多失控……”
“聊什么呢，这么投入。”
温和的尾调，像一堵高墙，逼退声线里欲飞的春笺，只留一池湖水，在哑境里泛起纤纤涟漪。
正时，敲击键盘窸窣的浮音如掷子入湖，而治疗盘不锈钢的轻碰，似柳枝点水，漾开一圈青黛色的药漪。几人轮番交换着眼色，在护士长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注视下，如水纹余脉绕，芳痕渐渺然，没于工位蓝。
那副绢素初染的绛绡长卷，绢本微澜轻漾，似是清风袭来，但却又像温痕驻影。随着两端末尾的延长，拉升，漾起的微波，转瞬絮涌，后化作澜翻，最终在走廊拐角处，凝成一抹银涎，蜿蜒着透门缝隙，淌入门内。
丝渌在霜瓷上蜕变为玻璃蛇，蛇身折射冷光，舌尖探出朱砂般分叉的雾丝。嘶嘶声如风卷碎的废纸，在空中拼凑，凝结，最终，化作荷叶轻侧滚落的渌髓。
嘀嗒…嘀嗒…
紧密的连音，正如口袋里响震的手机。
“祈越，两院联合学术交流，名单定了。”
这声传入耳边，似风吹起，又像方才幻听中的“嘶嘶”声一样，回响在他耳廓，如梦似幻，亦真亦假，似是谵妄未褪。
只见，那飘飞的思绪，捻下一束雾里的飞花，和口中吐出的声线，徐徐递出：
“昨个儿才谈起，今个儿就敲定，您速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快。”
“打住，我和你王主任谈过，下周一，准时让我在医院大门见着你。”
“嘶……您都说这话了，我还有拒绝的余地吗？得了，下周一准您一出来，就见着我。挂了啊爸，正准备叫号呢。”
“……”
一阵嘟嘟的尾音在耳蜗炸开，音调似是一道火光，它烧着蜃境里的飞花，也烧着狭缝中蜿蜒爬行的巳蛇。
火势的汹涌，烧的噼里啪啦的蛇身，垂落的鳞片衬着吻边掉坠的雾丝，渐渐的……缓缓的，最终，在暖日的遮照下，化为一抹灰烬。
灰烬浸着雾水，凝成一珠乌玄。乌玄从笔头滴坠，书写着还未完的长卷。
此时，笔墨书写时无意飞离溅下的墨点子，琤琤而嘀嗒，在雪肌瓷上洇染一剪墨梅。黑洇着白，白衬着黑，正如喧闹的室外，和浮游蜃景的思绪。
釉白光中，淡墨的松烟缚住梅花，黑甜的气息游走在空中，凝成乌蓬舟。
舟寻着前方杳霭的人声，载着那思绪，一飘一荡，驶入绢本的尽头。
历历在耳的人声栖于岸头，舟轻抵，思绪登岸。它如一缕清风，徐缓渗进门案。
眼前的光景，如一幅漾开的墨画，洇染，定格。
“下周一的事，你应晓得了吧？”
茶杯底轻置，渥染尾调，散去空中，拼凑着卷尾还未写完的字眼。笑声的渐起，平音掩盖，好似将落下、被珠液洇染的字眼：
“我有意，让你去，你意下如何？”
“去……值得一去。毕竟蓉城的颈动脉内膜剥脱术年手术量是全国前三，值得去去。”
尾调如花身坠湖，荡起的层层涟漪，迫使停岸的乌蓬舟，顺着江岸，消逝远去。
“行，那你先下去吧，记得多‘准备准备’。”
季文琅的尾调如散尽的茶烟，那隔着袅绕热雾的帘门，朝前瞧去的目光，如兼毫笔锋，为这副未尽的墨画点上最后一染淡赭。
画既成，墨已干，但意未歇。
那荡在湖面上的舟，伏靠舟身瞧向岸头的思绪，氤氲的绯雾，像被雨水泡褪色的墙皮，剥落成灰白的絮，黏着睫毛，糊住涣散的眸光。
只留下一抹铁锈红，存于心间，漾于鼻道，随后跟随四周悄升的热雾，化作一句未完的戏文，飘于耳蜗，震于耳膜。
此时，被震碎的细膜，那从耳道徐徐垂坠的朱砂泪，凝滞而悬空。飘舞的流沙，肆意的雾气，替它镀了层银霜，随着时间的慢流，在虚空中收束为一粒浑圆的血珀。
它似离枝的枯叶，翻飞垂落。
下坠，阅尽晨昏往复。
下坠，捅破蜃楼烟纱。
最终，它砸在机场如明镜般沁冷的地面上，漫出一声清脆、唯有魂灵深处方可辩闻的玉响。
珠身旋即疯狂朝前滚动，似是被风凝成的游丝拽扯，躲过无数鞋底，也迈过横放的栏杆。
最终……在游丝轻断的刹那，珠身骤停，不偏不倚，靠在那双交叠一块的休闲鞋边。
鞋的主人似乎有所察觉，那双交叠的腿放下，一只鞋尖随意拨弄了下那颗碍眼的珠子。旋即，他俯身，两根修长的指节将它拈了起来，便对着玻璃垂射下的金束眯着瞧了下。
琉璃的珠身，浮着金辉的轮廓，宛如眼底含着的玩味，也似那微微闪烁的眸光。
“言医生，好雅致。”他将珠子在掌心一掂，起身迈向言谨身前，挑眉笑道：“竟爱这等玩意儿？”
飘散的尾调，似是窝在表皮的珠身，铁锈里裹着温，轻颤中携着玩味，钻进耳廓，撞碎满塘碧。
言谨垂眸，初时先瞧在那颗珠子上，继而尾随渐次消隐的碧莲，抬眸落至江祈越含笑的眼。
“雅致谈不上，”他伸手，指尖轻巧从对方掌心取回珠子，不疾不徐的动作，同浮出的尾调，收回脱出：“不过是旧物，遗存了些檀香，压压心绪罢了。”
“果然……和你人一样……老旧，不懂识……”
残断的尾调，似腕上空余一颗珠子的手串。机场播报的话语，正如握在掌内残留着那人温度的珠子：
“请乘坐CAxxxx航班的旅客江祈越，言谨速到32号登机口办理手续。”
温携着凉，凉夹着断，断中含着“滋滋”电流，像是一潭死水，却开着把把兰花，花蕊吐着幽气，化为一声没好气的轻笑。
“哈……走吧，老古董。再不识趣也得登机了，”从江祈越口中迸发。
他收回探出的身子，转身率先朝着登机口走去时，摞了一句：
“上机，在好好聊聊，言医生到底有多不识趣？”
尾调刚脱嘴，便散入机场广播的余韵，人群的喧嚣。
言谨并未开口应下，只是目送那人没入人潮。悬梁垂下的白光，玻璃外映射进的金束，在眼前交织缠绕，缭绕如蜃楼，缠绕如绾烟，结合如氤氲，飘离似游魂。
“我不识趣……？哈！”
他唇边漾起的弧度，口中溢出的轻笑，终化为腕间碰撞的乌珠，清音冷冷，似乌玉沉波，荡开一圈青霭，螺旋升腾。
雾水凝成垂坠的帘幕，缠绕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水汽洇湿漫凝望的双眸，糊住眼前的视线，也将整个尘喧的机场缓缓融化，褪色。
而那睫间滴坠的雾珠，一点一嗒，坠于衣料，落于串珠，埋于地面，浮生并莲。
莲似水，水如墨，墨含清，清携墨，如踏出的步子，步步生莲，兼毫绘绢本，笔笔生花。
花吐蕊，香肆意，绕鼻腔，于机中水月镜蕖。
随着卡锁轻响，镜蕖化空花。萦绕身畔的芳痕，渐凝成抹绛雪香。
醉是瑶息撩人，醒见音色噙笑：
“哟，居然跟言医生坐一块，还真感意外，”
“是么，我以为，这正在江医生意料之中，”
“确实意料之中，早已明察，说这话，只是想打趣你这‘老古董’，怎的不接着聊聊，你这不识趣的点在哪儿？”
正可谓三分醺然摇烛影，七分摇息戏银铃。未闻未嗅，已醉已沦。
言谨并未立刻回答，他只是嗅着琼浆，闻着那道回旋的尾音，好似在品一盏茶，茶中酒，酒中情，情印霜痕，没于唇周，便随唇纹蠕动，浮现的字眼：
“我的不识趣？呵……在于不随意凑合，不轻易动心，”渐次绽裂。
此时，机舱渐暗的灯束，淡黄的掩绕，宛如一盏将两人笼罩的荷灯，隔绝四周，只留一道缝隙，一丝气流，还有一缕渐熄渐烧的花焰。
花焰的摇曳，香溢四畔，成韵的弦音，袅袅浮廓：
“是吗？可我似乎听着周围有几道心跳声，不知道，言医生可否耳闻？”
“不曾，但可感……震感足，力道烈，却实引人烦心，”
奏响的素弦，如心湖处泛起的涟漪，层层递进。析出的飞珠，落于尾音，浮于耳廓，凝成束影蘤，瓣瓣落空，空无异空，渐化作一道似有若无的抚动，撩于脉搏，挑于素弦，连带着抹痒意。
调侃的色音，荡于心海，蹭于薄膜：
“烦心？可我听着……这烦心的节奏，怎么跟言医生你此刻的脉搏，跳的一模一样？”
似羽毛搔挠，又像温息的浇灌，痒含着痒，身携着心。
言谨合紧双眸，起伏的喉骨，唾液的滑落，随着那人向后靠的动作，渐消渐隐，只留得一丝痒，一抹汗，一缕轻笑，渐徘渐动。
他并未留下的话语，凝成缕萍风，沿腔管飘出，应下那话中有话的语句，回了道似有似无的朱砂蘤，引其细细品味。
萍风似倩魂，旋转上空，随着渐开的窗板，递进刺眼的光线，钻进男人鼻道，揉蹭着软壁，将怀魂香递于末梢，柔慢绽开。
江祈越半阖着眸子，品之其如鹤顶霜般的幽气，赏之如罂粟般的艳色，颤之如鸟尾一抖，迷醉而沉沦，直至心处悄升的失重，他这才反应自己堕入的不是欲望主导的渊谷，而是蓉城机场外的停机坪。
涸泽的怀魂，只留下抹香痕，凝于腔壁上生的杂草，蚀入滚烫，流淌的血液。花儿的渐逝，化为一缕沁冷的风，冲醒欲望的徘徊。
男人指腹搓了下鼻，斜眼瞧着身旁解开卡锁的男人，未语不闻，仿佛在用眼观赏一束方才在末梢绽开的罂粟，毒性沿眼漫进颅，收纳所有未尽的弦音，未答的试探，未共赴的深渊。
“江医生，言医生，到了咱走吧，”
沉色的尾音，如一碗解毒的汤药，浇灭蔓延的毒性，只余下一丝清冷的慌乱，缕药气，冲淡眼底的迷醉，接替微醺般的魂气。
言谨率先起身，取行李的动作云行水流，唯有未散的轻绯，浸染双廓。江祈越跟在他身后，摩挲的指腹，好似在回味清酒的温意，跃动的清露，漫开的香酌。
他扯了扯嘴角，将那点意犹未尽的神绪，尽数凝成颗月魄，藏迹心，溺于海，留一抹迟墨，沿眉宇化开。
轻绯缱染迟墨，化为血墨棠，于宣纸上迸发，无言的纸张，无风不起，未复的玄蕖，瓣瓣皆落零。
零展为舟，浮于梁道，桥头接尘世，尾引蜃楼，桥下湍湍，玄籁低徊，所见车灯破雾，如墨中含朱，疾驰向昼，终泊蓉城院外，青灰墙头斜出半枝梨白，方挥决而逝。
梨白的荔色在眼底未褪，花蕊在热浪中浮荡，忽远忽近，恰似院外那道身影，正袅袅漫入眼帘。
“张主任，你们可算来了，江院长派我来接迎，”
沉霭的余浊渐薄，如败絮薄落，漏出一缕清雾，游于睫，徘于耳，勾回两人迷离的思绪，凉而痒。
“一路辛苦，住处都安排好了，就搁医院对面，方便。江院交代，今儿让我带大家先转转，明早八点，他在办公室等几位，详谈交流的流程。”
话语携着水月调在廊间游走，像盛在瓷盏里的梅魂酿，瓷盏轻转，微漾魂丝，青珰摇曳，饮入清酒，随其掠赏风光。
梅肉刚入口，剜出的霜核还停转于齿关，酸胀袭来，像条苏醒的蚯蚓，从齿缝钻进神经，引其轻轻颤栗，颤栗的线，颤抖的形，发颤的音色，还有口袋中震响的手机。
江祈越落后两步接起，回甘的甜，沿电话那头钻进耳廓，刮蹭耳膜：
“晚上带小言回家住。你景爸亲自下厨，别驳他面子，”
涩中带甜，甜从唇周化。他抬眼，目光掠过男人的背影，漾在嘴边的弧度，还缠着两分未消的梅魂：
“行啊，爸，不过……您这学术交流过程里，可没说明还包括家访这一项，”
回于的话语，三分梅核苦，七分回甘甜，梅霜沁入檀木，引其侧首闻之，听砂悟道，砂如酒含尘粒，道如梅含霜渍，虚细品间，慢酌慢咽，咽去了，夕阳釉色剥落的过程，咽下了，世间喧嚣中那根未拨的弦，至于所品……则是数点梅初绽，幽香自梦深。
“哟，回来了儿子，这…还给我带了个儿媳妇儿？嗬，怎么没见着小言呢？”
一句调侃的话语，如夜半钟声惊残墨，半枕幽魂黏青光。袅绕茶雾遮面庞，一道目魂落玄处，
“嗳，没看清，原来是小言啊，快，快进来，叔刚把饭做好，还有一汤，祈越带人上楼去转转，汤好了，叫你们，”
江祈越应了声，余音在玄关凝成青丝，那丝线游过浅橡木门扉，将二人引至莫兰迪灰的书架前。
无数奖杯在蜜炬里坐禅，唯有被青魂染满的相框，遗漏一角。言谨似是被这魂勾起，他四处张望的眼，鬼使神差落在那相框，垂落的手也像是被丝线拽起，轻落于眶边，将其递于身前。
“开裆裤，把草掐，胖似藕节，还戴束花儿？”
余韵含侃，引线轻颤，颤递鼓膜，不知是声颤，还是心颤。
“咳……言谨，你给我放下！”
怒音携羞，究是水袖甩破云肩，还是青丝栗栗时，突泄了雌音？
“哦？还有这个……哈……脸润似玉盘，腿胖如米糍，红像玫瑰，笑像花绽，活似福娃嵌年画？比起现在…确实还挺可爱。”
“可爱？嗬……我一alpha被你说可爱？”
“嗯，像块水磨年糕，让人不经想尝尝，是软绵绵，还是□□弹？”
话抛掷空，微张的唇是未封的醪糟罐子，每粒飘出的话语，都包裹着发酵的玉酿，酸而微醉，引其轻绯半袅面，醉自心头升。
“喜欢？喜欢自己生个去，”
醉反被怒抵，不由心上暖。
“还是说…言医生早就琢磨着，怎么自力更生了？”
“自力更生？生不了，更不通，需人为，而不是自力。”
“呵，你可得了吧，现在医学科技这么发达，以后…没准还真能，”
话刚旋空，留有余韵，震透魂丝，魂化雨，打芭蕉，乱了案头朱砂，浸透满纸孀红。
红绞青，魂沁雨，绾结绞舞，游绕于空，似糖馅里交缠绵的玫瑰青丝，藕断丝连，只剩一抹糖，一股韧，一缕胶，咽入喉。
甜化腥，韧凝水，胶如雾，袅绕庖厨。
“汤好了，两个小家伙，快下来尝尝你们景爸的手艺！”
呼唤声穿破胶雾，似一根银针，针头悬于空中，浸染甜腥，留得一抹黑状黏液，落于地面。
颤动的针，移动的形，渐消渐影的话语，逐渐消停的琴韵，终在汤钵落于案前，灰飞烟灭。
“小言，快坐。”
笑顶讽，热顶怒，冰炭相激，化一碗褐色汤汁，递于身，浮于眼，
“年轻人火气是旺，可你们不同，舟车劳顿，体力透支严重，缺啥补啥，多喝点，”
话里有话，明观，暗喻，如汤中渐浮的根茎，渐沉的肉类，饮下根，咽进肉，悟其语，领其道。
两人别无选择，只能拿起这碗汤，喝下这碗话，话自舌尖蔓，腥自鼻中起，至于欲……则自腹中升。
欲携着火，火沿额间化，滴落的珠露，堕落的欲望，层层燃烧，无处可逃。
只得隐忍，克制，任其在体内肆意，血管滋生，如滚沸的熔浆，灌注全身。喉骨的滚动，恰似瓷勺与碗沿的触碰，只听得清脆一声，声声蔓延，凝固了时间，也延缓了□□的腾升。
“多谢景叔，汤…很好。”
忍自口中发，线自句中断，字如莲焰，尾染蓝调。
“是吗？看来叔手艺不错，那至于这汤，由你两喝完吧，”
蓝蚀莲，空无花，花自化尘，沿心境生。
“景爸，您得了吧，这汤留你和我爸，我俩喝完，今晚…能睡着吗？”
生自骨白，灭灭自何生？
“行行行，是我考虑不周，这火候是挺猛的，到时真把你俩给点着了，你爸，老言回头不得跟我急眼？”
应自所忘，然从心自生。
“嗳，回房吧回房吧，楼上凉快，空气好，降降温，”
阳乌灭虚白，白如烟，烟化水，水似雨，烟雨交织，留得一缕脉檀游于上空，逆入心窍，可谓欲中自生情，情于口中灭，灭灭何时了？
“这汤后劲可真大…”
了了梵音，自莲芯吐，字字携香，麝蚀珠水，留抹焦渴，沿唇周化。
“江祈越，你爹的用意，作为儿子，你应心知肚明，”
话消燥，燥余火，焰自房中绕。燃莲芯，祛乌尘，只留得缕寂纂，空无余花，凝一缕雅筋缝唇闭道，于破晓之时，将二人拉出欲望边界的玄渊。
“一整晚没睡，言谨…起床了，”
余韵含沙，沙噬声，余火焚咒，咒烙骨，骨遗寂纂，静其心，沁于耳膜，稳其魂。
“江祈越，令尊的汤，以及…你的自制力，都令人印象深刻。”
心反被笑动，魂反被语破。
“彼此彼此，言医生的克制力，也…令人钦佩，”
言出如絮，絮化馠，馠缠枯柳，柳作弦，弦惊乌鹊，鹊衔怨，怨又成言。
“走吧，老古董，八点，还得去见我爹，详谈流程，”
言飘远，声渐隐，隐携春水，水自漫，漫于兰汤，渐绽涟漪。
涟自眉宇，凝铜镜，浮于镜面成雾，雾坠烛泪，三寸情愫，咬破茧。
“江祈越，盯我挺久，看来对我这张脸，很满意？”
漾于身形，照魂心。
“谁看你了？我欣赏我自己，不行？”
弦来替魂颤，丝颤自生花，花于空中坠，字字生毛边。
“也不知，谁给你的自信，”
枨长噫，叹兰息，一收一放，恰如蝶敛翅，盖住满房旖旎，只留抹芳氲，穿鼻囊，绞衣襟，浸染一室静。
直至耳边传出一声门扉轻扣，才发觉芳魂不过是岁蜃吐珠，裹着未寄的鱼书。
书自浮眼，落乌珠，像是未曾坠落的泪珠，字字红如血，血沁墨，墨刺入眸，化作深桃木门，渐次展开。
“请进，嗬，看来汤功效挺猛？这是本次交流核心病例资料，二位可以先看看，”
余韵如脂，温泪落耳，堕入心魂，湖水涟漪，神魂未平，皆化枨吟三声，惊得旧燕纷飞，扑闪的翅，鸟鸣幽旋，声携沙，沙淤息，息凝鼻，静中静，压而压，只有喘息渐生的荆棘，于室中围。
病例资料沙沙响，恰似琴弦染尘，弹响的韵律，细如息，缣素丹青，小如蚁，虚霭字体，漾满眸，无相脉檀，灌于身，沁渗心脉，聚眼眸。
相思脉黕，爬满衣襟，松霭洇绢，眼覆薄雾。脉雾锁耳，韵调沉入白渊，睫霭蚀瞳，故人衣袂褪成灰影。
“江医生，还傻愣着干嘛？过来！”
灰霭凝声，随息于喉间震颤，破开一室霜缣。
“哈…来了，”
珠凝睫，坠入唇间未铃印的诗行。行迹地中生，腿于诗中漫，冷调白光下，那抹叛逃的衣袂，渐浮渐展，檀烟墨沁瞳泉，恰如千年不竭的苦井，井壁刻满未完的绝笔。
笔断墨洇，蚀文游壁，在血管造影屏投出幽蓝光晕，每道蜿蜒脉络都洇着未冷的执念。
执念凝成仪器嘀嗒声，在鼓膜上凿了个细孔，却撩不动残柱的颤音，漾不开死水的镜面。
两人站在观摩台前，像是死水生的雪片莲，冷麝浮脉，一时分不清是无菌区沁凉的空气，还是游走血脉的寒风。
“手术完成，你们各自回去忙吧，”
寒韵游丝，恰如丝弦噙霜，飞溅的冰坠携着袅袅泛音。
“江医生，言医生，回去记得写篇论文，明个一早交给我，”
遗韵游空，凝满房气流，破却满池镜花缘，涤净墨池，留半室澄寂，书写未完的绝笔。
宣纸上洇开几处松烟痕，狼毫扫过留玄霜迹，茶盏底沉淀的黑月相，正如霜魄坠枝，星屑缀霄，似是碾茶拂起的沫饽。
七汤击沸，丹青茗篆消痕，空余半纸云章，于砚边舒卷。
忽有风穿牖，将雪乳未完的“合”字，吹成素壁垂绡的残角。
绢素间，空潭无莲，唯余砚中残墨漾开半朵青莲，孤琴浮水，素帷翻雪处，谪仙半倚雕梁，执捧醪饮露，仰观月色，似有幽约，又似独坐忘机。
绢中的他，独守空潭，残酒半壶，缭绕沉香，月□□印。
只瞧得画角处，还题着一行小楷：
“劫尽三生雪，弦温一念春，”
言谨的指尖虚拂过绢面，凉意如凝露初结，稠滑似隔夜的茶膏，而渗入指腹的，是画中的孤寂，寒盛春雪，透骨而生。
他未曾留意身旁男子的目光，也久久停驻在那谪仙身上，仿佛松烟墨里沁着酒魄，三分微醺，七分浮生。
生自罗浮影间，唇齿间梅香未散，那声“等候你多时”便混着冷蕊气息跌落。
这哪是话本里那些个倚梅献媚的妖物？分明是画中谪仙破绢而出，见素帷轻拂处，烟幕缭绕，离魂香青烟蜿蜒似活蛇蜕皮，鳞片摩擦间簌簌剥落，露出内里更细的烟缕。
血雾顺着弦丝往琴轸钻，琴身时隐时现如水中冷月，红绞着白，恰似廊间相生红白玫瑰，本是双生，竟不知三世情缘，轮回过往，忽圆忽缺，就如轮回井中，映不整的面庞，浮不出的过往，渐次干涸。
当最后一缕烟絮锁眉时，前尘俱作蜃中景。
只见，狐仙落坐琴前，蜃烟绞缠，他睨来的那缕目光，恰似未漾开的松烟墨点缀的轮月，于雾中袅袅浮绕。
目如浮香，当男子靴地刚触到青石苔时，那香沁着话，飘于鼻尖，钻进耳廓，蚀入耳膜：
“桃李相报，大人金针渡我，我自然是得回大人些礼物，不如……教你抚琴可好，你说呢…太医大人？”
余韵如梅骨醉在喉间回甘，三分了悟，七分醺然，以弦丝泛音的频率轻叩鼓膜，将温热的瑶浆注入冰湖，激起一阵带着醉意的清明。
“桃李相报，原是应当，”清沁音，明染笺，泛吟绵，太虚烟，游于空，泛开涟。
“不教《凤求凰》，亦非《长相思》…，”韵曳缱绻，媚若游丝，旋空合瑶香，缠衣冠，缚魂灯：“只授你一曲《渌波叠萼》，请大人移步琴案，容我为您点破双拂轮指的关窍，”
清韵如游丝，引魂灯，牵广袖，待男人身不由己跌坐琴前，幽丝引腕按冰弦，走手生韵，退复成音。
第一韵，莲破清漪浮玉面，瓣凝露，叶垂珠，莲房含馥，暗度天香，袅袅沉檀，青烟颤绕，若双蛟凌空交颈，缱倦盘桓，竟于炉前凝成枚赤玉同心穗。
第二韵，音纹蚀水，香穗凌霄，俄顷迸作天花坠，热雨倾壶，潭喷玄气，冰炭相激处，骤化千叠雾縠，摇漾一亭翠影。
只瞧得条梅魂鹤羽的狐毫自雾中探出，悄然缠上那人腰肢，湿绒沁衣襟，恍若裹着山岚的蛛网，痒意丝丝渗入肌理，不知是尾颤，还是形颤？
另一条尾珠露轻点鼻尖，梅魂混着瑶髓，透入灵盖，痒绵绵，丝丝颤，清芳夺魂，竟不知是魂颤，还是身颤？
“这尾巴抱着可还称心？至于这香…嗯…闻着可曾乱了方寸，你说呢…我的…太医大人？”
话刺耳膜，尾稍轻刮喉骨，芳魂绞索，弦栗栗颤，音句句断，就连口中溢出的话，“松…松开，”也夹中夹断。
“急什么？这《渌波叠萼》才授一半，雨也未停，不如…，”韵愈长，息愈促，尾稍颤腕处，流泻的泛音包着温言裹胁，句句带刺，偏又音音化絮，阵阵心音，震震鼓膜，究不知是弦颤，还是心颤？
“待这炉中清水瑶熄灭时，我在松开，或说放大人回去，这…主意大人觉得可还行？”
韵愈颤，弦愈淡，空中似有梵唱旋：
“镀我以欲，渡我以劫，独我睹我…”
恍惚间钟罩坠地，将两具身形扣作缠枝。
第三韵，弦绝，雨霁，万化寂，木鱼叩寂，经韵盘空，一渡一渡劫，一念一念空，若悸动的心扉，喘息间碎语，一蔽一彰，一显一沉，终至冰弦俱断，烟驯间红莲破空，尽替满塘青盖，青蕖堕渊，暗香归寂，香灰纷扬中，两躯终在末焰中，俱化劫灰。
旧梦沉水寒，新阳破冻生。
青钱小荷穿水鉴，浮入素娟即化乌墨，自游半阙诗，题写未完戏文：
“砚池残渖犹温，劫火净莲已生，明明禁衔忌谑，偏从墨海生青苗，情从何其，言从何出？待心莲吐蕊，方觉沁入膏肓。”
春渌池开镜，莲破淤香凝，湿蕊噙魂透云縠，氤氲涨破水精屏，莲珠坠叶，露走肌纹，方觉情早已渗入膏肓，欲却化作喉间谶，游脉如针，刺破蝉鼓，剖心浅刀，朱砂滴漏，恰似耳垂未冷的那抹朱光。
雪虽化朱砂，灼莲已裂绿裳，究是湘灵遗徽，冰弦自颤，抑或是梨云未尽的蝶魄？
只瞧得罗浮振袂，魂载潇湘梦，玉尘薄袂，犹沁梅魂鹤白。
翻飞，越过青霭初分，跌落，掠尽夜绽冰蕤，红尘万相，恰是薛涛笺上未干的墨筋，缕缕纤纤，宛如方壶浮沉的雾轴。
无霭雾里，鹤氅飘零，鹤形鹤骨，蝶相蝶魂，坐忘虚实，定是忘劫相思锻就的血鹤，魂自是念所绘，
正谓是：“鹤即非鹤，羽亦非羽，蝶是今日蝶，魂非初日魂，空空如也，”
残存朱翮负魄去，拂尽无明霭，照见鹤骸端坐二梦谪。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绾丝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