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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丁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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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的花千千万万朵,不过大多数都腐烂在了泥土里头。能被人挑选,用金钱买来的,却少得很了。
有些人和花没什么区别,都是谋利之用。
——如英吉利的诞生。
妇人刚生完孩子,面色有些憔悴,眼里的光彩却分外明亮。
“这样……他终于是甩不掉我了……”
她笑,为自己。
英吉利的诞生,是为她。
男人只来看过几眼,剩下的便是寄钱。英吉利一直都和母亲生活在一起,很少见到自己的父亲。
那个男人,冷漠,沉默寡言,严厉。
英吉利并不怎么想见到他,可是只有这个男人来的时候,母亲才会温柔,流露出女人才会有的母性。
她像是操控木偶的人,扯着英吉利身上看不见的线。严格控制着英吉利的一举一动。
但凡有一点反抗,她都会发狂。
“你以为你生下来是为了什么?你以为我让你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你的身份就在这摆着,要想挤进那个圈子,你必须要足够优秀才能争得那一杯羹!”
美妇的脸因为愤怒,近乎扭曲。他给英吉利狠狠一耳光,扇得他嘴角有了血。
她似乎还不解气,余光瞥见看见主人受伤而奔跑过来的小猫。怒气冲天,一把捉起小猫,狠狠地将他摔在地上!
小猫还没长大,骨骼也没有发育完全,这么用力地一摔,几乎半边残废。
英吉利突然爆发出了一点力气,扑过去,把小猫护在自己怀里,终于祈求:“母亲!不要……不要打它……不要打它了,他会死的!”
这只猫不知道从何而来,误打误撞的被英吉利发现,他见它可怜,就悄悄地将他养在身边。那些难熬的夜,都是他陪着英吉利熬过来的。
如今,终于是瞒不住了。
妇人冷哼一声,很绝的踹了英吉利一脚:“好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英吉利闷哼一声。
她踹得更有力了,她一想起英吉利的眼睛,就会想到那个男人,滔天的恨意裹狭着她。
那些该死的承诺!那些花言巧语!
她恨他,以至于恨起了天底下与他有关的人。她要他的资产,却不想对他与她的血肉负责。
英吉利护不住它了。
小猫奄奄一息,已经快断气了。
英吉利趴在地上,狼狈。
美人狠毒起来,脸竟然会这般扭曲丑陋。她再度抓起了濒死的猫,然后,像是摔碎玻璃杯似的,狠狠一砸!
正砸在英吉利眼前。
“不要!!”
太迟了,太迟了,太迟了。
英吉利的声音也如同他的母亲一般尖锐了,大滴大滴的眼泪流下,掉在地上,开出了数片花瓣。
小猫静静地躺在地上,血糊了一片,分不清了。经历千辛万苦来这世间,只受上这一番折磨便悄然无息离去。
英吉利也是一样,只是他没有死,她还需要他活着。
尖锐刺耳的声音和钢琴弹错的杂音混在一起,比不出哪个更加难听一些。
“我知道了,母亲。”
英吉利的声音是低沉的,他的手指放在钢琴上,按不下去,提不起来。
一遍又一遍,钢琴的乐音伴随着玻璃的破碎声,度过千百个日夜。
“母亲。”
祖母绿的瞳孔犹如宝石一般,透出温润的光泽。他的的举动一丝不苟,端正,挑不出一丝差错。托母亲的福,英吉利有些强迫症,造就了他这般端方雅正的模样。
妇人满意一笑:“嗯,不错。这才是我的好孩子。”
作为私生子,只有拥有了足够的能力作为入场券,否则这辈子都别想踏入豪门。
为了钱,他的母亲可谓是——矢志不渝。
数十年的光阴,她终于将英吉利打造成了她想要的人。
一个任她摆布,操控的傀儡。
尚来不及开展什么豪门风云,英吉利的父亲死了。不过五十余岁,英年早逝。
血缘在这个时候,是最有力的工具。
妇人喜滋滋的卷走一大笔钱款,将英吉利送入了FOS组织。
出于人性化设计,FOS组织通常会给检测到有异能的孩子的父母两个选择:一是给予一笔丰厚的报酬,将孩子带走。二是让其抚养成人,再进入组织,此后每个月都会给其父母一笔报酬,偶尔也会让双方见面。
当初,母亲自然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一种。
现如今英吉利已经没用了,倒不如送到FOS里,趁早甩掉这个烫手的山芋。
她坐享其成。
坐享其成?英吉利浅笑,他的母亲真是做的一场好梦啊。
母亲,是您亲手培养出一个面目可憎的恶魔。
恶魔怎么可能让人如愿以偿呢?一年的时光,足以让他在FOS立足;数十年的时光,足以让它布下一场瞒天过海的局。
葬礼。
吊唁的人其实没多少,还有一些是FOS里派来慰问的。英吉利作为逝者的唯一血肉,还必须得应付来客。那双祖母绿的眸子里满是悲伤,黑色西服上还别着一朵白花,来者都安慰这位失去母亲的儿子、悲伤的绅士。
“节哀。”
他心里却毫不波澜,甚至觉着麻烦。
可谁让他是豪门贵族里头出来的绅士呢。
应付的差不多,只觉得嘈杂。他借口说想静静,独自到了一条没人的走廊里。他不缺钱,包了这场所一天的费用,不会出现闲杂人等打扰。
他缓慢地勾起唇角,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白手套。
“你的模样,可并不像失去了母亲的悲伤啊。”
英吉利偏头,看见了来者。
对方打扮的精致,杏色缎面,似乎有种宫廷复古风的衬衫,还带着喇叭袖的设计。黑色束腰,黑色西裤。材质都是顶好的,一套衣服看起来便是价值不菲。
紫眸。金色微卷,微长。被一条发带束住,前边分别留了两条似是波浪般微卷的刘海。
是西方美人的长相。
“阁下何以见得?”
英吉利并不熟悉眼前这个人,他虽然的确在FOS笼络人脉,但是更多时间是在提升自己,还没能够将人一一认全。
“你刚才的神态,已经刚才的表情——虽然足够逼真,能够骗过不少人,可惜还是差了点。”法兰西笑了笑,又说,“而且那朵白花,是玫瑰吧?”
英吉利挑了挑眉,兴致也上来了。
“聪明。”
“是涂上白颜料的玫瑰。”
法兰西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双手交叉在胸前,看起来丝毫没有威胁性。但同为聪明人,英吉利知道眼前的人有多机敏。能观察出他细微的表情差异,想来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主:“那我倒是有些好奇了,现在也已经培育出了白玫瑰的品种,怎么不选他?”
英吉利倒是直视他的目光,毫不避讳:“我的母亲讨厌红玫瑰。但是作为一位刚刚失去母亲的绅士,我想我并不能直接佩戴红玫瑰。”
法兰西额首道:“那便祝您度过一个愉快的葬礼,先生。”
英吉利伸手:“还不知道如何称呼?”
法兰西淡淡地看了一眼,却没有动作,像是一种温柔而不容置疑的拒绝。英吉利倒是笑盈盈地收回手,并不尴尬。
“法兰西,代表FOS进行慰问。想必你听过这个名字。”
法兰西他,当然听过。
横空出世的一位新人,被几乎被FOS组织当做了掌中宝。
如今,更是记住了。
名字和人。
拖延反复,终于到了最后合棺的环节了。合棺者,自然是英吉利。
妇人的脸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是怎么死的,英吉利心里头最是清楚,这张血肉模糊的脸他看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在第一次看的时候,他就毫不害怕。
她是被车撞死的,高速撞击,尸体似乎四分五裂,手脚以一种扭曲的动作连接着身体,躺在地上。
看一眼就知道,没救了。
英吉利懒得追究什么,本就是他一手安排的,要想他们估摸着也追究不到,做个表面功夫随便敷衍一下也就罢了。
完美无瑕的安排。
母亲,您也应该知道,受到撞击狠狠砸在地上,血液飞溅,骨头断裂是什么感觉了吧?
那只小猫曾经有多痛,多少年过去了,那么疼痛就要以多少倍的疼痛反噬到您身上。
英吉利温柔地,端的是一副绅士风度。
他俯身向死去的母亲做最后的告别。
“母亲,有些人生来就是要下地狱的。”
“譬如,您。”
棺合上了。
曾经的他,死去的猫,以及母亲。那些黑暗凄迷的故事,随着下葬,都被藏进了死人里。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保持缄默。
造就了新生的英吉利。
“你好像有心事。”法兰西的指尖在他面前晃了晃,英吉利莞尔。他俩一起走着,悠哉悠哉,像是平凡的恋人。
“其实我好奇的是,在你看来怎么样才算有心事?”
法兰西回答得蛮认真:“刚才就算是了。提到花,难不成你又想弄一次‘白玫瑰’的把戏了吗?”
英吉利摇头,表面自己对于这件事的态度:“那倒是没有——这种事我只做一次,只会做那一次。不过这确实是我最喜欢的一种花了。”
有些东西,一旦多了,就不再有价值了。
法兰西的指尖随意地触碰柔软的花瓣,英吉利低头看着花,他的目光却落在了法兰西的手上。
他和法兰西在一起快有两年八个月了。只牵过一次手。
法兰西不喜欢他人的触碰,即使隔了布料,也是勉勉强强,万不得已时才会让他人帮助。
就算两人在一起也没有改变,牵手已经是法兰西能做出的最大让步。英吉利对此没有异议,他并没有对□□上的欲望,美貌的皮囊他见惯了,谁知道下面藏着些什么污秽的东西。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好人,也不认为自己会上天堂。
不过他倒是挺希望法兰西上天堂的——当然,他并不信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