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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时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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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吧。”
在瓷眼中,俄罗斯其实更像是亲人。
两个身世坎坷的人有意无意地就凑在一起,渐渐地友情就变作了亲情。
“喂。”
“怎么了?”
“你又忘了吧?我刚才在做任务,医院预约的时间要到了,你现在去医院,我直接到医院那等你。”
“好。”
瓷叹了口气,挂了电话,打车直通医院。他现在连午饭也没吃,不过这是他常干,倒是没落下胃病。实在不行,通常都是买个面包吃了敷衍了事就得了。
“怎么样?”俄罗斯来时,瓷坐在大厅里等着。瞧见他来了,瓷也起身走向他,“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很难受?”
“还好。”俄罗斯垂下眼帘,“只是有时候手抖得厉害——幸好不是在做任务时。”
瓷和他一起走着:“有没有好好吃药?”
“有,你说的话我有在听。”
瓷无奈地叹了口气,侧头抬眼看他:“我知道你是听话的。我承诺过老师要好好照顾你,你要是出事,我都不知道怎么跟老师交代了。”
对上瓷的目光,俄罗斯张口,却什么也没说。他无意间瞧见了瓷手臂上的那一道疤,缄默打破,重新开了口:“为什么那时候不让法兰西消除掉?”
“到了。”瓷却没有立即回答他,反倒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停下脚步,笑,“你先去看医生,等你出来了,我再告诉你。”
俄罗斯抿唇,点头。
他走了进去,门关上,瓷方才还在脸上的笑渐渐的,渐渐的消失不见。
最后,不剩一点残留。
他的衣袖宽松,一抬手便软软滑落到手肘,露出那一道约莫一指长可怕的,骇人的伤疤。虽然早已不痛,可当时的感觉,刻骨铭心。
当年苏离世后,俄罗斯的精神状态急转直下。易怒,敏感,沉默,就算再怎么粗心大意,也知道俄罗斯出问题了。
紧接着确诊。
中度抑郁,轻度狂躁。
瓷陪俄罗斯回到了房子里,他看着俄罗斯。那药多得恐怖,看起来便让人犯呕。俄罗斯并不说话,也不看他,目光盯着地面,那双灰色眸子并无光彩,似乎也聚焦不起来。
“俄罗斯。”他轻轻唤他,俄罗斯终于有了反应。看瓷,听他说话。他的模样,特别是在瓷面前的模样,分外乖顺。他倒是很听瓷的话。
“好好吃药,从现在起,我就和你住在一起——”他语气忽地一顿,“没有截止日期。”
俄罗斯“嗯”了一声,他抬眼,一只白鸽一闪而过,扑腾着翅膀飞远了。
傍晚。
瓷敲了敲房门。
“俄。”
没有回音。
“俄?”
瓷的声音大了些。心道不好,异能暴起,破门而入。
俄罗斯正瘫坐在地上,靠在床边,鲜血汩汩流了一地,像是开了一地的用血染成的花,缓慢的。他半眯着眸子。
父亲。
父亲……
没死成,意料之中。俄罗斯是异能者,还是强攻系,身体素质非同一般的好。换句话来说,可能普通人已经一命呜呼了,他还能站起来再战几回。
“家属要多关照一下病人的精神状态……”医生慢条斯礼地说着注意事项。
瓷应诺着。
俄罗斯躺在病床上,看着药水一滴一滴落下来。
修养一两天便出了院,一路上,瓷没说话。也没责怪他。俄罗斯跟在他身后,安安静静。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变成了沉默寡言的人。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
——约莫是因为有一个多言多语的孩子在苏死去的时候,也一同死去了吧。
流血,结痂,流血……
这亘古不变的循环。
酷暑难耐的七月,俄罗斯依旧是长袖。他不想让这些见不得人的伤疤露于人前,也不想让瓷遭受那些流言蜚语,被小人嚼舌根。
有人曾胆子不小,在他面前说瓷的坏话。被俄罗斯亲手打了个半死,要不是瓷急匆匆赶来拦住,俄罗斯把人搞死也是有可能的。
自从苏死后,瓷在他心里便格外重要了——甚至于大过自己。
瓷开导了足足快一年的时光,才好不容易将他这个思想转变过来。他拦不住闲话,也懒得去拦,但是俄罗斯拦得住,因为他会动手。
又是一个傍晚,蝉鸣声聒噪。
瓷要拦的,拦不住。
他看着俄罗斯手臂上那一道道狰狞的伤疤,还在那滴滴答答流血,在手臂上形成蜿蜒绵亘的血痕。
瓷的大脑里一片空白,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忽地,他看见了俄罗斯手上的,还沾着血的小刀,气血上涌。他猛地上前,一把夺过了俄罗斯手里的小刀,抵在自己的脖颈上。
他的脖颈白皙,脆弱,刀刃锋利,一个手抖简直就是要命。
“俄罗斯……你真是疯了!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非要这样?!你死了我怎么办?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和老师交代?!!”
俄罗斯被瓷的动作吓到,一时间也感觉不到疼了,只感觉到冷汗涔涔,浑身都被细密的颤抖包裹。
“瓷,瓷,我——我,我错了,你把小刀放下……!我不会,不会再做伤害自己的事了,绝对不会了!你把小刀放下……!”
俄罗斯的话音颤抖得不像样,瓷真的要哭了。
他咬牙,硬生生把不知从何而来的眼泪逼在眼眶,打转打转,就是不会流下。
他哽着声音。
“俄罗斯,你要是在伤害自己被我发现,你划几道伤我就也在自己手臂上划几道;你要是敢自杀,我就和你一起去死!”
瓷狠绝的,毫不留情的,在自己的左臂上狠狠划出一道口子。他的血当即贪婪地涌出,舔舐着刀刃,和俄罗斯的血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鲜血像是决堤的河,没有尽头地流。
瓷不是在恐吓,他是来真的!
俄罗斯眼里的是血,他的血,瓷的血,还有那血开出的花……
瓷似乎再也没有了力气,他的手也在抖,小刀掉在地上,微微弹起,又落下。发出的声音清脆刺耳。
他一下没站稳,瘫坐在地上,俄罗斯扑过去。抱住他,无声啜泣,像是当年。
“我再也不会了……”
两个人在血的世界里相拥。
医院。
两个人都是捧在掌心里的宝,简直就是皇上不急太监急。这两位第二天还有任务在身,临时换人也来不及了。
法兰西被请出来了。
用请这个字,毫不为过。要不是法兰西恰巧在医院,他怎么也不会来的。
他有些倦,施施然落座,替两位疗伤。
伤口还蛮深,怪不得让他来。几分钟足以解决。他没有那个八卦之心问这两位受了什么伤,何以受的伤。
俄罗斯拉开衣袖,一看。
皮肤光滑,毫无伤痕——看来是法兰西在无心之间一同消除掉了。好像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在这一刻,烟消云散。瓷的那道疤却还在,虽然是淡淡的,可他皮肤白皙,又精致,只要一留神,很容易就注意到。
有些该遗弃,有些该留下。是去是留,因人而异。
瓷的手垂下,袖子掩盖住了过往云烟。
医院里的冷气开得似乎有些过了,虽然现在天气尚热,但也不用开到如此之低。俄罗斯出来了,瓷又进去了。
“病人现在的情况呢稍有好转,但是……”
医生就是喜欢这样,先说点好的,再来一个转折,不是但是,就是虽然。瓷端坐着。
然后离开。
“开始好转了,放轻松,会好起来的。”瓷笑了,浅淡的。他柔顺的黑色长发在冷光灯的射下,依旧那么柔和,一如他这个人。
“还是得你逼我。”俄罗斯站在他身旁,和他一起去拿药,“所以你可以告诉我了吗?”
“我想让它成为一个动力。”
俄罗斯有些不解。
“等你好了,我就把它消除掉。”
“嗯。”
走出医院的大门,铺天盖地的热潮席卷而来,裹挟隆重的闷热。突然从那么凉快的地方出来,还真有点不适应。
才出医院没几步,迎面碰上两个人。英吉利和法兰西。
法兰西正说着什么,似乎是些有趣的东西,两个浅淡的酒窝露出来了。
他们也看见了迎面而来的人。
“他们都说只要有瓷,在美利坚和俄罗斯必然有一个会出现,还真没骗我。“法兰西和他们打了招呼,半开玩笑。
瓷接着她的话:“也许……?毕竟我总得和人搭配。”
闲谈一会,道别分开。
“你们要去哪?”
“花店。”英吉利微笑着回应,“法兰西对于花,可是分外熟知。陪他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