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倒带（六） 走在刀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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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你说的都对。”白礼语笑了笑，“那你自己搞定，随你开心好了。不过礼安，”他的声音淡了点，依旧温和，却带着点漫不经心，“旧轮的人和事，别太当回事……我们这种家事，很多事情应该玩得起，也输得起，别陷进去了。”
白礼安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白家是新彩数一数二的大家族，白礼安心里一清二楚。
“知道了。”过了片刻，白礼安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不耐烦的任性，像是刚才那个扭捏的人不是他，“你忙你的吧，泡你的实验室去，我挂了。”
他没等那边回应，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回兜里，一个人走在路上。
他哥是不是在放屁呢？
白礼语懂个屁的恋爱，白礼语自己都没谈过……
他难不成真的有点喜欢安萍？
也是放屁，只是一点感兴趣和惜才而已。
对，就是这样的，她唱歌太好听了，所以自从他来旧轮和她相遇后的一个月里，白礼安每天都去找她，跟她聊天说话。
对，一点错没有。
白礼安自我安慰。
酒吧外的晚风裹着夜市的烟火气，油香和炭火气混在一起，呛得人鼻尖发紧。
白礼安一时在走，没叫车，脚步却像被什么牵着，鬼使神差拐进了那条他从来没踏足过的老巷。
安萍说过，下了酒吧的晚班，她会来这儿帮朋友看摊子，卖点旧碟片和廉价的银饰。
巷口的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哄闹声先撞进耳朵里，混着酒气的笑骂，还有一道被压得发颤的女声，是安萍。
白礼安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摊子边围了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为首的黄毛捏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往安萍脸上晃，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哟，这不是酒吧里那个驻唱吗？在这儿装什么纯？给爷唱个荤的，这钱就给你买水喝，不然……”
他说着，手就往安萍的胳膊上摸，另一个染着绿毛的跟着哄笑：“就是，酒吧里唱得那么浪，装什么清高？爷还没听过特别版呢！”
安萍的手死死攥着摊子的布边，拍开人的手，挣扎着吼道：“我只是帮人看摊，不在这里唱歌，你们再这样我报警了。”
“报警？”黄毛嗤笑一声，伸手就要扯她的领口，“在这旧轮，谁管你啊？”
“砰——”一声沉闷的枪响，在巷子里炸开。
不是对着人打的，子弹擦着黄毛的耳朵飞过去，打在他身后的墙面上，溅起一片灰渣。
黄毛的手僵在半空，耳朵边火辣辣地疼，整个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白礼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巷口，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抬着一把银灰色的手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白烟。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带着点刚从酒吧里出来的懒怠，他跟白礼语通话后明明耳朵还在微微泛红，可此刻，他的眼神却冷得含冰，漫不经心又充满邪魅地扫过那几个人。
“谁给你们的胆子？”白礼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骨头缝里发寒的压迫感，“在这里闹事，活腻了吗？”
“你特么是谁！？”黄毛正吼着，可看清白礼安的脸和他肩上的臂章，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灭得一干二净，他捂着流血的耳朵，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不知道她是您的人……也不知道这是您待的地方……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旁边两个跟班也吓傻了，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差点撞翻旁边的烤串摊。
白礼安的枪口微微往下压了压，对准黄毛的膝盖，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刚才哪只手碰她的？伸出来。”
黄毛“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鼻涕混着血往下掉，拼命磕头：“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吧！”
“滚。”白礼安没再废话，枪口对着他们脚边又开了一枪，三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连掉在地上的零钱都忘了捡，转眼就消失在巷口。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摊子的吆喝声，和白礼安手里枪口淡淡的硝烟味。他转过头，看向摊子后的安萍。
她还维持着刚才被逼近的姿势，眼睛睁得圆圆的，脸上没了血色，刚才被攥过的手腕红得刺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只被吓坏了的小兽，愣愣地看着他手里的枪。
白礼安把枪收进外套的内袋，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仿佛刚才开枪的人不是他：“吓傻了吗？你受伤了吗”
安萍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带着点他看不懂的惊惶，还有一丝……他更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白礼安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她被攥红的手腕上，喉结动了动，又扫过摊子上那些廉价的碟片和饰品，语气急切：“这破地方，也值得你熬到这么晚？”
安萍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着，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
她无奈道：“我……我只能这样。新彩的税……究竟要到什么时候呢？”
白礼安看向安萍躲闪的眼神，不同于初见那样明媚。
她的眼神里，是一种近乎认命的、被生活磨平的钝痛，就像摊在旧轮最破旧摊贩上贩卖的廉价饰品，蒙着灰，连光都透不过去。
他忽然就皱紧了眉，没等她再说什么，大步跨过去，不由分说地张开手臂，将她狠狠抱进怀里。
安萍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带着硝烟味的外套里，呼吸一滞。
他的怀抱很烫，带着刚开完枪的燥意，拥抱她时，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新彩会给旧轮一个交代的，很快就要过去了。你，别在这里了……”白礼安的声音压得很低，贴在她耳边，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等税收工作结束，就跟我回新彩吧，好吗？”
安萍的身体瞬间僵住。
“我知道你会唱歌，你有梦想。”白礼安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第一次褪去了漫不经心的调调，是她从未听过的认真，“我带你去。我会捧你，让你成为新彩首屈一指的大明星，让你做红透半边天的大歌星，让所有人都能听见你的声音，不用再在这种破摊子上劳累，也不用在酒吧对着空气唱歌。”
“……大歌星？”安萍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眼眶忽然就热了。
那是她梦了十几年的梦想，这辈子的最高追求，属于少女时期天上的星星，是她活到现在一直为其奋斗的目标……
安萍几乎是立刻就点了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好……好。”
她听见白礼安松了口气似的，收紧了手臂，带着她就要往外走。
可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又一下，频率急促。
安萍的脚步也跟着铃声顿住了。
她下意识地往口袋里摸，掏出老旧的手机。
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映在她眼里，一条一条消息跳出来，如同冰冷的锁链一般，缠上她的脖颈。
第一条，是她的弟弟发来的：【姐，妈又咳血了，医生说最好要住院观察，怎么办啊？可是我们现在连药都买不起啊。要不我辍学吧，你看看哪里能让我打打零工，我想要帮你减轻一些负担……】
第二条，是她爸爸的消息，带着她熟悉的、被生活压垮的疲惫：【厂里扣了我三个月工资，说是新彩那边为了机器人项目新加的税……实在没办法了，姑娘，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但是爸爸老了，是真的不行了，家里扛不住了……你看看能不能先补贴家里点？】
第三条，发件人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字里行间淬着血，像毒蛇的信子：【安萍，看好现在的局势。姓白的他特么根本就不会理解你说的话，不会理解旧轮的每个人的难处！他们说的倒是轻巧！可大家都是因为那个姓白的，那个什么来着新彩的狗屁的税，所有人都快活不下去了！你应该知道形势，你最好帮忙杀了他，把他引到裁缝店里，按我们说好的下毒，不然别怪我们对你和你家里人不客气！】
安萍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白礼安察觉到她的停顿，低头看她，语气还带着惯有的不耐，却又意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怎么了？”
安萍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那里面映着她苍白的脸，和她手里还在微微震动的手机。
她忽然就笑了，笑得有点惨，又有点恍惚。
她的梦想，和她的家，她的命，和他的命，全都缠在了一起，莫名其妙打成了一个死结。
税，家，命……单看哪一个都似乎比梦想的价格更贵，所有东西都压在她的肩上，似乎要让她喘不过气。
安萍听见自己用一种很轻、很软的声音回答白礼安：“没什么……”
她把手机往口袋里按了按，冰凉的机身贴着她的腰，却像一块烙铁灼烧她的心。
她抬眼，重新看向白礼安，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茫然的顺从：“嗯，我答应你，我们回新彩……那，回去之前，你可以先陪我去做一件好看点的衣服吗？我没什么像样的衣服……”
她的手被他握在手里，掌心滚烫。而她的口袋里，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只有那几条消息，却像刻在视网膜上一样，清清楚楚。
她跟着他往前走，如同童话里的小美人鱼一样，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一边是她十几年的梦，一边是她的家，一边是他，一边是旧轮所有人的命。
安萍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那声音盖过了他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可是，旧轮是她的家啊……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答应他的那一刻，心里有什么东西，已经碎得再也拼不起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