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施曦

39、过往（二） 残酷的真相

　　后来陆清摘下了为首的那个人的面具，那个人是白觉，陆清记住了他，至于闻家，并不无辜，知道闻家远比知道白家更早，闻衢的声音太过明显，那个哄着自己，给自己糖吃的叔叔，居然也如此令人作呕。

　　陆清盯着白觉的那张脸，一字一句，宛若泣血，“你最好祈祷我不要活着，否则，我活着，唯一的愿景就是你们的命。”

　　不知道是谁打通了报警电话，当时孟楠珺的师父，也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队长孟意，她带着警察来了陆家别墅。

　　陆清无比清晰地记得陆柠身上的伤口，那个明媚的姑娘永远葬送在了血水中，而一切的根源只是那些人为了满足他们的一点贪念和不甘。

　　人，总是对未曾得到过的东西有一种几近偏执的心理，甚至不惜寻找替代品，只为满足心里的龌龊。

　　孟意执意要带走陆清陆颜和鹿清，但是鹿清选择了留下来，如果线索断了，那么无论是鹿清母亲鹿聆的死，还是陆洲和徐挽凝的死，又或者陆柠的死，都会断掉。

　　可是她们还是没能离开，京北大桥，再次出了车祸，孟楠珺当场死亡，陆清和陆颜被陆深救下，联合回国的周生颂，为她们换了新的身份，修复可那两张被毁容了的脸，就读于京北的高中，却不经常去学校，大多数时候都是周生颂找私人家教来教。

　　那三年，陆清时常梦魇，陆深跟她住在一起，他不说安慰的话，只是默默陪着她。

　　陆清想过，一死百了，无数次想要自杀，都被陆深拦住了，每一次他都抱着陆清，“等一等，等我掌控了陆家，把他们都送进去，或者我帮你亲手杀了他们。”

　　后来陆清渐渐好转，上了大学后，已经可以如同正常人般生活，可是性格却很冷，周生颂和陆深也是在那年出国。

　　欧泊听着她的讲述，心脏好像被人捏碎了，一遍一遍地替她擦掉眼泪，冷清哭到不能自已，浑身发抖，“二哥，陆柠是因为我才死的，她是为了替我才会死的，我想杀了那些人，我想杀了那些人。”

　　陆清本该从出生起就是天之骄女，父亲是世人夸赞的商界贵子，母亲是古典舞界的“白月光”，而她继承了父母的完美基因，有显赫的家世，有陆家长女的身份，她明明可以迎着明媚的阳光长大，可是，一场车祸毁掉了所有。

　　欧泊的手扣在她的后脑，她整个人被他轻拥在怀里，陆清感觉到后颈的温热，那是欧泊的眼泪，“二哥知道，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对不起，没能让15岁的你等到我，这次不会让24岁的你独自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陆清哭累了，睡了过去，欧泊抱着她去了主卧，给她盖好被子后看了她很久很久，久到他觉得眼睛有些刺痛。

　　“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晚，差一点又要失去你了。”

　　欧泊把那枚婚戒套在了她手上，吻了吻她的手指，“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安然无恙的，至于那些人，我会处理的。”

　　欧泊出了趟门，去了欧家，欧正霖看到欧泊手上的婚戒，有些不悦，“不是说要离婚了，还戴着戒指？你个逆子，又想做什么？”

　　欧泊垂眼，那枚戒指戴在手上，他觉得心安，他抬头看着坐在客厅里的人，欧正霖，阮酥，欧树之，宋烟都在。

　　欧泊淡淡开口:“不会离婚，除非我死了。就算我死了，也不会离婚。我要是说我妈的死跟陆家有关呢？”

　　欧正霖没说话，欧树之和宋烟对视了一眼，压下了异样的情绪，欧泊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妈的死跟陆家有关，你动用关系查，应该不难吧。”

　　欧正霖还是有所顾忌，“陆家这些年势大，跟政商两界的人都有来往，我知道这让你们很难做，但单凭商业方面对陆家的打压根本不足以扳倒陆家和陆家背后的势力，我所查到的，只能说有一个人，他跟爸你是平起平坐的，我从小到大，没有求过你什么，我已经在18岁那年失去了陆清，我不能再在28岁这年失去冷清，冷清就是陆清。”

　　欧泊跪了下来，他一个一个地劝说:“爸，我是恨你，可是那场火灾你已经视而不见了，如今你如果再袖手旁观，我会让你失去一个儿子，他们不会放过她的，只有把他们都绳之以法，冷清才会不用东躲西藏，不用提心吊胆，她在陆家那些年是如何度过的，我想你不难猜到吧？陆坤再于你有恩，有义，错了就是错了，冷清如果出事，我会毫不犹豫地陪她去死，你已经因他失去了一个妻子，难道还要眼睁睁地看着我妈留下的我也因他而死吗。”

　　而后他又看向阮酥，阮酥手里的摇扇滞了滞，听着他的下文，“阮姨，你生三弟的时候难产，我爸工作忙，是我拖了外公的关系，给你找来了最好的医院和医生，我这些年是离经叛道，不尊敬你，可是我没有在大事上犯过糊涂，阮家自诩正义，难道也要袖手旁观吗？”

　　欧树之被欧泊这么看着，还有些不习惯，欧泊本来就是个混世魔王，平时在外谦谦公子，真发脾气，能把人阴死，虽说不是一个妈生的的，但到底是有兄弟情的。

　　“大哥大嫂，你们学法，是见死不救，是看罪人逍遥法外吗？”

　　客厅里什么声音都没有，欧泊心里打定了主意，从那里走了出来，回到西山别墅的时候，冷清已经醒了，她坐在窗前等他回来。

　　欧泊从身后抱住了她，把她抱到了床上，“怎么没多睡一会儿？”

　　“你出去了？”

　　“嗯。”

　　冷清心里总觉得不对劲，欧泊有十分的不对劲，许助这几天总是抱着文件让他签字，有的时候还需要冷清签字。

　　冷清力不从心，失魂落魄的，并没有仔细看文件的内容，直到第十天的最后一天，欧泊带着一身冷气上了床，从身后拥住了她。

　　冷清转了个身，侧躺着，紧紧抱着他，“二哥，我……唔……”

　　冷清本来想告诉他，不用他做什么，他们已经有了办法了，欧泊却堵住了她的唇，让她没再说下去。

　　欧泊缠着她亲了很久，最后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冷清面色潮红，微微地喘息着，欧泊端来了杯热牛奶，揉了揉她的头发，“冷清，好好待在这里，什么都不要想，外面的事情有我，你什么都不用做。”

　　冷清喝了那杯牛奶，可是没有过多久，她就昏昏欲睡，欧泊看着进来的宋南希，“照顾好她，外面的消息暂时不要透露给她。”

　　宋南希有些纠结，扯住了欧泊的衣袖，“二表哥，你要是真这么做了，会没命的。”

　　“不重要。”

　　那天欧泊带着一个录像带去约见了陆坤，陆坤看到录像带里的内容脸都黑了，欧泊挑衅似的看着他，“陆叔，我现在会亲自把这个东西交给我外公，他们都说欧书记三任妻子里，第一任妻子是共患难，第三任妻子是门面，唯有第二任妻子，是他视若明珠捧着的妻子，我为了这个录像带可是花了大价钱，动用了不少人力物力财力，要是欧书记知道，你觉得你的那点旧情旧义还有用武之地吗？我很好奇呢。”

　　陆坤看着欧泊，周围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早知道当年就该把你和你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母亲一起烧死在那场火灾里。 ”

　　“那正是让你失望了，我活着，就是为了你的倒下，毕竟我答应过她，她的阴霾我亲自来终结。”

　　欧泊开着车走了，他赌陆坤不会善罢甘休，果不其然，京北大道上没有一辆多余的车，陆深开着一辆车，跟在欧泊的后面。

　　“托那老东西的嘱托，送你上路！”

　　他的声音被灌进了风里，欧泊却听的清晰，他没有恐惧，反而庆幸是陆深动手，“陆深，你要了我的命，我活着，在她心里，我是她失而复得的最爱的人，我死了，我是她难以忘怀的遗憾，最起码，为她做了些事情，在她心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媒体报道:杭氏集团总裁，欧家二公子于今晚凌晨在京北大桥坠车，目前生死不明。

　　欧家人与杭家人齐聚一堂，最终敲定了有关对陆家的“围剿”，杭家在明面上打压陆家，阮家在背后“算计”陆家，欧家则是动用所有人脉，对陆家进行另一种打压。

　　有很多暗处的势力都在保陆家……

　　欧泊在抢救室待了十几个小时，最后转入了重症监护室，他在用命告诉欧家和杭家，与陆家抗衡。

　　冷清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宋南希守在她旁边，冷清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宋南希面不改色地撒谎，“姐姐，你饿吗？我让人送吃的过来。”

　　“欧二呢？”冷清急着下床，摔倒在了地上，她顾不得膝盖的疼站了起来，抓住了宋楠希的手，又问了一遍，“欧二呢？”

　　宋南一看着几近偏执的冷清，她心虚地低着头，“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冷静，二表哥他去求了舅舅，舅舅不愿意得罪陆家，陆家这几年背后势力错综复杂，如果要作对，就是拿欧家的未来在赌，赌输了的代价太大了，京北很可能回再没有欧家的立足之地，于是二表哥就主动招惹了陆坤，他伪造了一份录像带，陆坤眼见事情败露，就让陆深开车把二表哥堵在了京北大道，车子到京北大桥，就掉下去了，他现在再重症监护室，舅舅已经动用欧家的人脉，联合杭家跟陆家对起来了。”

　　冷清只觉得心脏处被人挖走了一块，痛到她无法呼吸，可是她不能倒下去，宋南希看着她像木偶般换了衣服。

　　宋南希有些害怕，她拉住了冷清的手腕，却被她轻轻挣脱开，冷清换了身白色古典舞服，一个人去了陆家别墅。

　　在门口她看到了陆深，但她自始至终没有给他一个眼神，陆深冷笑着，掐着烟的手松了松，“怎么？他还活着，又不是死了，他死前还说他活着，在你心里，他是你失而复得的最爱的人，他死了，他是你难以忘怀的遗憾。你都要跟他离婚了，他还算计你。难不成你还真想追随他而去啊。”

　　冷清甩开了陆深的手，“陆深，你最好祈祷他安然无恙，否则你也别想回B洲。”

　　冷清进去就去了书房，陆坤看着冷清，向她招了招手，“他怎么玩了你？”

　　冷清眉眼上挑，被戏服遮住的手里，那把匕首的刀锋磨着衣袖，冷清露出了一个惨淡的笑容，那把匕首精准地扎进了陆坤的心口。

　　冷清就像地狱里索命的恶鬼，声音阴沉，“叔叔，我本来不想亲手要你的命的，我只想让当年的真相公之于众，让你在监狱里度过余生，可是你为什么偏偏要动欧二呢。”

　　陆坤捂着冒血的心口，冲着门口的陆深喊，陆深就像没听见一样，还顺带关上了门。

　　陆坤拼着最后的力气歇斯底里，“你是欧二的妻子？”

　　冷清的眼中满目疮痍，“叔叔，我是陆清啊，也是欧二的妻子，说起来，还要感谢你呢，把我养成了一个疯子，让我没有继承我母亲的善良，不然我和欧二岂不是下一个我的父母了，做了那么多恶，去赎罪吧。”

　　陆坤最后还是被陆深送进了医院，冷清知道后在医院顶楼的走廊里，重重扇了陆深一巴掌，“陆深，谁让你救他的，我要不是担心欧二，我就应该看着他死透。”

　　陆深强迫她冷静下来，把她按着坐在了走廊的椅子上，语重心长:“冷清，你冷静一点，他要是死了，你就是杀人凶手。”

　　“我不在乎，他只是受了一刀，而我因为他，父母双亡，寄人篱下，被自己的亲叔叔试图侵犯，我那年才多少岁，我才15岁，陆柠死的时候也才15岁，他这种人，就应该千刀万剐。”

　　陆深觉得她简直是疯了，冷清看着他，眼底是一种凄悲，“陆深，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帮你，你明明知道他对我有多重要，你把他撞下京北大桥的时候想过我吗？你为了你的权势不择手段，是你忘记了那三年我们的情分，我恨你，恨透了你。”

　　陆深挑眉，仰起癫狂的笑容，“冷清，陆坤倒了，陆家现在我做主，有本事，你就干倒我，干倒陆家。”

　　冷清挣脱了他梏制着自己的手，推开了他，“陆深，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陆深靠近她，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她的眼尾因为气愤而猩红，陆深温柔的眼神说着最冷的话，“那你就像捅陆坤那样捅我，可是你不会，因为我救下了你跟你妹妹，因为你念着那一点恩情，可是太可笑了，你跟我才是同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