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施曦

38、过往（一） 当作商品。

　　御庭开了一场舞会，冷清带着那些姑娘完成了表演，她们有的是完全复刻陆清的脸，有的是复刻徐挽凝的脸，而有的则是天然有几分相似，又或者神韵像了那么几分。

　　冷清看着坐在台下的陆坤，从来没有那么一瞬不想他死。

　　冷清站在陆坤身侧，看着台上那些以精妙绝伦的技术而做成的复刻着那些姑娘的样子的精致的模型，她自作主张地叫停了这场拍卖。

　　她的声音很轻，可是每个人都听见了，“陆先生，不如由我跳一次《花殇葬骨》。”

　　陆坤不理解，“冷小姐，你知道你在这里跳《花殇葬骨》要付出什么代价吗？在场的人都是当年倾慕挽凝夫人的仰慕者，你跳了，他们就不会再满足于台上的普通赝品，他们会要你，而得到你之后，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御庭很暖，可是冷清的后背很凉，“我知道，可是我能带来比她们更多的利益。”

　　陆坤打量着她，自从陆柠陆清死了，他再没有遇到过比冷清更像徐挽凝的人了，尤其是那双眼睛和神韵，简直有十分的相似。

　　陆深在旁边敲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看着冷清，缓缓开口:“爸，挣钱的生意，不做白不做，说不定冷小姐能为我们带来惊喜呢。”

　　陆坤也是在衡量冷清的价值，最终还是松口了，冷清上台跳了《花殇葬骨》，会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陆深站在她身侧，摆足了架子，“今天，换个方式，那些姑娘先都带下去，我们今天只出一个姑娘，老规矩，价高者可带我们冷清小姐去你们的私人住处十天。”

　　陆深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拍了拍冷清的手背，“知道你想救她们，有些冒险了，不过我会保下你的。”

　　冷清小声问:“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真当小爷在B洲是去混日子的，你想借机获得那老头的信任，拿证据，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小爷帮你。”

　　冷清不再说话，只是觉得看着自己的这些人，都无比恶心，肮脏……

　　他们还是跟九年前一样地令人作呕。

　　陆深坐在了陆坤旁边，“爸，不保她吗？”

　　陆坤面上看不出什么神色，“不保，再像，也不是陆清，也不是徐挽凝，让他们去争，我们手上的证据越多，越安全，毕竟他们怕倒台，也会保我们，保陆家的富贵。”

　　陆深发了个消息过去:保她。

　　他收了手机，噤了声，台下的叫价愈演愈烈，从一亿到二十亿，渐渐地，叫价的人越来越少，定格在了那位B洲新的阎罗S先生的二十亿上。

　　说起这位S先生，可真的是阎罗，一无所有从B洲底层厮杀出来，成了B洲的话事人之一。

　　冷清猜得到S先生就是陆深，陆深隔着距离，对着她挤了下眼睛。

　　可偏偏还是出了意外，欧泊的到来打破了既定的局，他推开了御庭的暗门，看着台下这些戴着面具的人，视若无睹地坐在了最前面。

　　“陆叔，我还不知道御庭有这生意？难怪陆丰没进陆氏，合着是陆家的生意太脏，陆丰太干净，所以，让那个私生子捡了个便宜。”

　　冷清看到他时血液都凝固了，欧泊的视线无意落在台上，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不知道在场的人里，有多少是我父亲的旧相识，又或者是我生意场上的合作方，我还真是有些好奇了。”

　　欧泊看着台上的冷清，“这个人，我要了，陆叔，你要什么。”

　　陆坤自然是故意的，他在股东大会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欧泊对冷清的不同，欧泊花花公子的名号又赫赫有名，今天也是让人引他过来的。

　　毕竟一个欧泊，就有欧家，杭家的庇佑，欧家和杭家又与宋家，阮家有姻亲，阮家继承人又嫁了褚家……

　　陆坤狮子大开口:“五十亿，杭家跟陆家建立深度的商业绑定。”

　　欧泊冷笑，转动着手上无名指的戒指，“还真是贪心。”

　　欧泊站了起来，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没有再看那些人，往台上走去，“陆叔，条件我答应了，人我带回西山别墅了。”

　　西山别墅里，欧泊坐在沙发上，冷清坐在另一边，欧泊直视着她的眼睛，径直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腕，用一张卸妆巾擦拭着她的手腕。

　　冷清反应过来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是那颗朱砂痣已经暴露在了两人眼中，欧泊的手腕内侧同样有一颗朱砂痣，连位置都一模一样，只是欧泊的在左手腕内侧，冷清的在右手腕内侧。

　　冷清看着欧泊一点点地濒临崩溃的边缘，那些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她的肩膀被捏住，哪怕很疼，还是咬着牙一句话都不肯说，欧泊颓废似的跪在了她跟前，“对不起！”

　　冷清的眼泪砸在了自己的手背，“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欧泊把那封离婚协议给了她，冷清翻到最后一页，原本欧泊的签字处并不是他的名字，而是:我爱你。

　　“签离婚协议的时候，本来是应该签名字的，但是却签下了这三个字，是没有爱你的记忆了。”欧泊牵着她的手，把手放在了自己的心脏处，“可是这颗心，还是会为你而跳动。”

　　冷清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水坝，她抱着欧泊，“二哥。”

　　那是陆清对欧泊的称呼。

　　欧泊伸手为她擦掉眼泪，却发现他怎么擦都擦不完，“告诉二哥，二哥做你的刀，弄死那些人。”

　　陆清回忆着那些模糊又清晰的记忆，为什么模糊，因为，太痛苦，太难堪，想要忘记，为什么清晰，因为不敢忘记，那段痛苦的记忆，总要有人记得，那些被埋葬在黑暗里的人，总得有人把她们带到光下。

　　陆清很小的时候，那个时候，陆洲和徐挽凝还活着，陆洲，陆坤，徐挽凝，徐挽瑶，兄弟二人，姐妹二人，他们四个人一起长大，只是陆洲和陆坤都喜欢徐挽凝。

　　徐挽凝一直喜欢的只有陆洲一个人，陆坤不甘心，可是陆洲比他优秀太多，陆家长子，陆家继承人，世人眼中的商界天才，太多的光环……

　　以及陆家长辈的极力偏袒，徐挽凝的选择，他们的婚姻成了陆坤心里的刺，而陆清小时候以为陆坤是一个好叔叔。

　　她清晰地记得，那天在陆家别墅，只有陆坤和陆清，陆清穿着蓝色的汉服，跌跌撞撞跑了过去。

　　陆坤握住了她的手腕，他那天端详着陆清那张与徐挽凝小时候如出一辙的脸，低语:“阿清，什么时候能长大呢。”

　　陆清没有听懂，一个5岁的孩子，面对自己的亲叔叔，是依赖的，“阿清为什么要长大。”

　　陆坤摸了摸她的头，“只有阿清长大了，叔叔才能送给阿清世界上最漂亮的裙子，和最好看的珠宝。”

　　那天陆坤抱了陆清很久，陆清回去后告诉了徐挽凝，徐挽凝为此跟陆坤吵了一架，陆坤苍白无力地跟徐挽凝解释:“我只是怜惜你跟大哥的孩子而已，她那么像你……”

　　也是那年，陆洲忽然病重，陆家的权势渐渐被陆坤握在手里，陆清有天夜里，听到了徐挽凝房间里有动静，她透过开着的门缝，看到了她一生都不愿意记起，却又不敢忘记的场景。

　　徐挽凝身上的舞服凌乱，陆坤的动作很重，声音很凶，“大嫂，你跟大哥上床的时候也是这么木讷吗？”

　　“大嫂，你为什么不叫出声呢？你明明在大哥身下叫的那么浓情蜜意。”

　　“大嫂，大哥的命就在你手上，你要是不配合，大哥在重症监护室，随时都有死的风险。”

　　陆清看到妈妈哭了，她哭出了声，“妈妈。”

　　陆坤显然没有想到陆清会出现在门口，他还差一点就得到了徐挽凝，陆清的出现让他有些不高兴，可是看着那张脸，他却没了脾气。

　　陆坤下床，想去抱陆清，“阿清，我跟妈妈还有事情要商量，叔叔抱你回去睡觉好不好？”

　　陆清推开了他，跑向了徐挽凝，她从衣柜里给徐挽凝取了新的衣服，她钻进徐挽凝的怀里，“妈妈，你不是很难过，你抱抱阿清，或者阿清抱抱你，你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也是那天以后，陆清高烧不退，惊动了当时8岁的欧泊，两个人用电话手表联系，陆清一直经常会用电话手表跟欧泊絮絮叨叨讲很多事情，尤其是这几天，陆洲生病了，陆清害怕，每晚都要跟欧泊通话。

　　一天晚上没打，陆清又没有出门来找欧泊，欧泊当时就找人开车，撞了陆家别墅的门，看着高烧不退的陆清，陪了她很长时间。

　　后来陆清醒来，关于那天晚上的事情有些记不清了……

　　她拉着欧泊的手，“二哥哥，能不能找医生救救我爸爸。”

　　欧泊当时就是混世魔王一个，除了杭明珠和陆清，就没人能把他驯服，陆洲从陆家安排的医院出来，安排进了新的医院。

　　杭明珠请了专家会诊，陆洲很快就好了起来，那天杭明珠心疼徐挽凝为什么不向她求助，可是陆坤切断了徐挽凝跟外界的联系，她实在被逼的没有办法了。

　　再到后来的京北大桥的车祸，是陆洲和徐挽凝带着她和陆颜，想要离开是非之地，回杭城。

　　陆洲深知，陆坤不会善罢甘休，他想要陆家，给他就是，但他的妻女他得保护好，住在那里，迟早会出事，尤其他发现陆坤看陆清的眼神有种别样的意味。

　　陆家可以不要，他们不争了，可是陆坤却不放过他们，于是有了京北大桥的那场车祸。

　　那场车祸让她失去了她最爱的父母，就连最后一刻，她的爸爸妈妈都在抚摸着她和妹妹的头，告诉她们好好活下去。

　　那天杭明珠所遭遇的火灾，就是掌握了那场车祸的证据，可是她不肯交给陆坤，于是有了那场火。

　　正逢杭明珠跟欧正霖冷战，所有人都以为杭明珠是心死，选择了自杀，可是那可是京北的明珠，又怎么会因为情爱而自杀呢。

　　陆清对陆坤有些恐惧，尤其是随着年龄的增长……

　　那些年她和陆柠，鹿清，她们学古典舞，又在某些日子，在陆家别墅的地下室，又或者一些她们不记得，不认识的地方为人跳舞，供人赏乐。

　　直到她15岁那年，那张脸已经完全与徐挽凝重合，在某个半夜，他出现了她的房间里，试图侵犯她。

　　陆清反抗，甚至额头撞在床头柜边，额头全是血，他依旧不肯放过她。

　　陆清没有办法，她只能拿起手边的剪刀，戳向了自己的胸口，看着斑驳的血迹，醉酒的陆坤也清醒了。

　　徐挽瑶看着这一幕，第一时间找来了医生，但是陆清选择了报警，报警电话一接通，就被徐挽凝挂断了。

　　徐挽凝安慰她，“谁让你长了这张脸呢，叔叔只是喝醉了酒，认错了人，阿清一定要如此让小姨和叔叔为难吗？”

　　陆清被徐挽瑶关在了地下室，她想，她可能等不到欧泊了，欧泊说，他马上要成年了，她不想待在陆家，他就做她的监护人，带她离开陆家！

　　陆清想，欧泊那么厉害，他是不是也能带妹妹还有陆柠，鹿清她们一起离开。

　　可是噩梦总是来的那么快。

　　陆家别墅的地下室，开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拍卖会，她们就是拍品，那些曾经爱慕却没能得到徐挽凝的人，把主意打到了陆清身上。

　　陆柠代替了她，承受了一切。

　　明明就差一点，周生颂回国的前一天，明明他们说好了，周生颂回国，就会带陆柠离开这里。

　　那天有人以很高的价格，拍下了“陆清”，那些戴着面具的人的笑声是那么令人作呕。

　　鞭声，嘈杂的笑声，还有陆柠的哭声……

　　陆柠哄着陆清喝下了强效的安眠药，陆清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遍体鳞伤，如同血花般绽开，躺在那里毫无生气的陆柠。

　　陆清那天哭到眼睛都肿了，陆柠怀里握着周生颂给她的那枚戒指项链，伸出手拉了拉陆清，“阿清，走出去，走出这里，我会在天上许愿，让你脱离苦海，重获新生的。”

　　陆清麻木不仁地抱着她，看着她一点点没了生气，而那些人还在笑，多么可悲，多么令人痛心。

　　陆柠的血在他们眼里，就如同白水，她的命在他们眼里微不足道。

　　陆清感受到自己的衣服被撕了下来，她没有别的想法，她只想杀了眼前的这些人，这些为了自己的那点贪念，迫害了陆柠，伤害了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