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殇听疯语》桉笙管乐

37、姜时初的简历：唯一投递的公司 第三十

　　第三十七章姜时初的简历：唯一投递的公司

　　时予珩的公司做起来了。

　　这事姜时初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也不是被通知的，是他自己发现的。那天他帮时予珩收快递，拆开一看是一盒新的名片。他随手抽了一张出来，上面印着公司的名字和时予珩的职位——技术总监。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把它放回了盒子里。时予珩正坐在电脑前面写东西，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到了？”“到了。”姜时初把名片盒放在桌上，又问了一句，“你们现在几个人了？”“六个。”“办公室够用吗？”“下个月换大的。”

　　姜时初站在桌边看着他的后脑勺。时予珩的头发比上学时长了一些，后颈那一小截露在外面，在屏幕的光线下泛着偏冷的白。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你们招人吗？”

　　时予珩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什么？”

　　“招人吗？行政、运营、打杂的都行，我给你干。”

　　时予珩转过椅子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姜时初认识他太久了，一眼就能看出他眼底那一层转瞬即逝的波动。“你现在的公司不是挺好的？”

　　“挺好的，但是离你太远了。坐地铁四十分钟，每天来回一个多小时。”

　　“你住得离我近。”

　　“上班还是远。”姜时初靠在他桌边上，“你公司现在人少事多，我过去正好帮你盯盯杂事。我本科学经济的，做做运营财务什么的也能凑合。再说了，你天天加班到半夜，连顿热饭都吃不上，我过去至少能看着你按时吃饭。”

　　时予珩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回去面对着屏幕，光标在打开的文档里一闪一闪的。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你认真的？”

　　“我简历都写好了。”

　　时予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那你发我邮箱。”

　　那天晚上姜时初回到家之后把那份简历又打开来改了一遍。其实没有什么好改的，内容跟之前投给别的公司那版差不多，就是他改了几个地方的措辞，然后发到了时予珩的邮箱。发出去之后他在电脑前面坐了一会儿，看着“发送成功”那四个字，忽然觉得不太真实。

　　他投了同一家公司。这跟六年前他拿着录取通知书走进A大校门的感觉有点像——他要去一个人的地方，追着同一个方向。但这次不太一样，这次不是他单方面地追。因为时予珩说“那你发我邮箱”的时候，语气跟当年在食堂说“明天早上见”很像，像是一个不那么熟练的人用自己唯一会的方式在回应。

　　第二天上午他正在工位上干活的时候收到了时予珩的消息：“简历看了。你什么时候能入职？”

　　姜时初在工位上愣了五秒钟，然后回了四个字：“随时可以。”

　　“那下周一。”

　　“好。”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那盏日光灯，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旁边的同事探过头来问了一句“你怎么了捡到钱了”，他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

　　辞职交接用了一个星期。最后一天他走之前把工位收拾干净，跟同事道了别，把门禁卡交还了前台。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外面是七月的晴天，阳光把他刺得眯了一下眼睛。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给时予珩发了条消息：“我离职了。”

　　时予珩回了两个字：“恭喜。”

　　他又补了一条：“那你现在的公司，还缺人吗？”

　　姜时初看着这条消息笑了起来。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想起六年前的夏天他在通知书上看到“A大”那两个字的时候，也是走在一条夏天的路上，也是这样一个晴天。他追了六年，从高中走廊到大学校园，从两份饭到一杯水，从“你走你的路”到“你要不要也租那边”，再到现在那份简历的唯一投递对象。

　　他没有投过第二家公司。从大四开始找工作的那段时间他投简历的方向只有一个——离时予珩近。不是近在物理距离上，而是近到一个人加班的时候另一个人能递杯水过去，近到深夜饭凉了还有人在旁边。现在他终于走到那个距离了。

　　周一早上他到新公司报到的时候时予珩已经在办公室了。新搬的办公室比之前大了一些，走廊里能看到尽头那扇关着的门，门上贴着打印的标签——技术总监。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时予珩正站在窗边打电话，看见他进来招了一下手算是打了招呼。姜时初在门口站了一下，没有走进去，因为他看见时予珩的桌上摆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片银杏叶的标本。他记得那片叶子，是那年银杏大道上他捡起来夹在书里后来送给了时予珩的那一片。时予珩把它压平了裱了起来放到了办公桌上。

　　他把门轻轻带上了。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的时候桌子是干净的，电脑已经准备好了，旁边放着一盒新拆封的纸巾和一盆小多肉。他没有问是谁放的，因为答案就一个。

　　那天中午时予珩从办公室出来喊他去吃饭。他们站在电梯里的时候电梯墙壁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矮，穿着差不多的深色衣服。姜时初看着那两团模糊的轮廓，想起第一次看到时予珩名字的那天，那个坐在窗边替他解围的男生，白色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声音像一场雨。现在那个人就站在他旁边，电梯显示楼层正在一格一格地往下走。

　　“你笑什么？”时予珩问。

　　“没什么。”姜时初说。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一起走了出去。午后的阳光从写字楼大堂的落地窗照进来，把地板照得一片明亮。他们并肩穿过那片光的时候，姜时初在心里把这句话补上了——没什么，就是觉得走了很久的路，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