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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回家挂个罐子吧! ...


  •   第二天,也就是归炁节前夜,小阙和小俟都到覃箬家里来了。

      是覃箬喊他们来的,不过他俩都拎了一些礼品。林琅辛蹲在庭院角落里的蜜柑礼篮前猛吃,覃箬和另外两个人在药房里讨论小宛情况。

      归炁节如果是团圆的节日,那老板家里出去的精怪们是不是也都回家来挂上罐子好一些呢?

      梁汝颐肯定不会来的,小墟已经去世了。诗半阙、闻人俟和老板关系好,那还剩下日晷成精的小寅,和琉璃酒樽小晏。

      林琅辛一边给蜜柑剥皮一边朝大门口张望,就算孩子们不回来,覃箬的身份地位,难道不应该有很多人来“拜年”嘛。

      他正想着,诗半阙拿着一个陶罐出来。她还是穿着青色的衫子,看也没有看他,自顾自在庭院里找个地方把罐子挂上。

      “小阙。”林琅辛喊她,“归炁节快乐。”

      诗半阙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应,径直从门口走出去了。

      林琅辛有点尴尬,所以当闻人俟出来的时候,他右手在虚空中一抓,提线木偶就猝不及防地被他抓到了跟前。

      “哎哟——哎哟,”闻人俟发出埋怨的声音,“你可以用嘴喊我的,小主人。”

      林琅辛把一瓣蜜柑搁在他手上,“怎么样?小宛的事情老板怎么说?”

      闻人俟把橘瓣塞进嘴里,拉了拉他那百家布一般的上衣,“有点难办。阿箬对山里的邪怪术法不太了解,这些都是居民们自己琢磨出来的,还有些外来的妖精带来外面的术法,很多他也没听说过。”

      “那你呢?”林琅辛问,“你不是对什么人体改造之类的很熟悉吗?”

      闻人俟摇头,“我看过了羽毛,也没什么头绪。毕竟阿箬也只教我一些,呃,比较合理的东西,外来的那些我也不懂。”

      “为什么山里还会有些外来的妖怪?”

      “当然会有啦,不然你觉得山里这些和人类文明很像的东西都哪里来的。行政区学校医院什么的。”

      林琅辛精神一振,“以前确实有外面的东西跑进来?”像自己一样?

      “不是,”闻人俟说,“比如飞鸟,经过山的时候拉了一泡屎,留下了种在人类社会的树的种子。经过湖泊的时候又拉了一泡屎,留下了人类养殖的鱼卵。他们长大了,化形了,就做些人类社会里有的事。”

      文化交流全靠鸟屎啊。

      “知道了,”林琅辛点头,“那你们接下来会怎么办?”

      “我和小阙都会去调查一下,”闻人俟说,“先搞明白这是什么术法,阿箬才能研究一下解法。”

      林琅辛思考了一会儿,“你和小阙关系还可以嘛。”

      “噢,”闻人俟说,“我和小阙有一起在阿箬家里住过。”

      林琅辛来了兴趣,“老板跟我说在家里化形的一共有六个,你们谁大谁小?”

      “小颐是最小的,”闻人俟掰着指头,“往上是小墟,除了阿箬没有人见过她。再往上是我和小阙,因为阿箬是同时对制作人偶和写词感兴趣。”

      “再往前两位我不太认识,听说两位都是凌顶区的大人物。”

      林琅辛频频点头,又上下打量了一圈闻人俟,他头发还是乱,衣服也像捡了垃圾堆里最耐磨的布料拼接起来的,整个人瘦得不行。

      “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老板会做一个你这样的人偶,”林琅辛说,“为什么不做一个漂亮点的。”

      闻人俟不满地拔高声音,“谁说我不漂亮了?阿箬可是照着他自己做的我呢!”

      “啊?”林琅辛也拔高声音,“他是不是对自己的美貌有点误解?”

      闻人俟没说话,突然捏了捏林琅辛的手,“他说他印象里的自己就是我这个样子的。”

      林琅辛愣住了,下意识地回握闻人俟细长但干瘪的手指。仔细看的话,其实眼型是像的。鼻子也有点像,只是闻人俟太瘦了,一点脂肪都没有似的,有一点脱相。

      “而现在他又把我的提线给了你。”闻人俟淡淡地微笑起来,“你可不能再嫌弃我不漂亮了哦。”

      不等林琅辛反应,闻人俟就从怀里取出他的陶罐子,要到庭院里给自己挂上。他伸手点了点琉璃罐子的数量,低声说,“还是每年都给我们点灯呢。今年多了小主人的一盏。”

      他挂完了罐子,准备和林琅辛道别,林琅辛忍不住问,“那摔罐子的时候你们还来吗?”

      “以往是不来的,都是阿箬替我们摔。”闻人俟说,“今年可能也不来,我和小阙有任务呢。”

      林琅辛给闻人俟送到了门口,发现他的三个皮影人正在门口等着。

      “我也给你们三个挂个罐子吗?”林琅辛问。

      无相的手肘转了360度指向闻人俟,“我们在阿俟家里挂呢,那才是我们的家。”

      他送走了闻人俟,转身来到覃箬的药房。他正在翻着什么古籍,小宛的羽毛被搁在一边。

      “辛苦了老板,”他说,“你有头绪吗?”

      覃箬用手支着脑袋看他,“有一点,但还得再确定一番。”

      刚刚看完闻人俟的脸,这下看覃箬的脸,可真好看啊。林琅辛露出一个幸福的微笑,很是欣赏了一会儿,捡起边上的羽毛说,“那这个还用吗?我想把它拿给诗桃。”

      “不用了,”覃箬说,“离体太久,上面的术法已经消退了。下次我得去小宛跟前看看。”

      “好。”林琅辛说,“那,老板能不能再给我个符,我去诗桃家里。”

      覃箬一怔,“可我也不知道小桃住在哪。你要不自己问问她呢?”

      于是林琅辛按着诗桃发给他的地址,踏上了寻找公务员公寓的征程。

      诗桃虽然在凌顶区供职,但由于是缠腰区出身,所以还是选择住在缠腰区的公寓里。林琅辛走出千灯集市,在站点上了车,车厢沿着藤蔓一直到了一个名叫“蓬噗噜东路”的地方。

      诗桃的门上挂着两个陶罐和两个琉璃罐,琉璃罐里的灯光不太活跃,是有点死气沉沉的青黄色。

      诗桃穿着睡衣,长发胡乱地编一个麻花辫搭在肩上,兴致不高地来开门。林琅辛把礼品篮子搁在玄关的鞋柜上,“节日快乐,小桃。”

      “嗯,”她应声,趿拉着拖鞋往沙发走,直接把自己丢了上去。

      林琅辛有一些尴尬,毕竟一般来说诗桃才是那个负责讲场面话的人。但她现在好像一颗烂桃子一样毫无生气地窝在沙发里,连眼睛都不愿意睁开。

      林琅辛走到沙发跟前,蹲下来平视诗桃的眼睛。

      “小桃,”他说,“我知道你很担心……也很不舒服,但是小宛目前在梁汝颐的院子里,恢复得挺好的。”

      “我知道,”诗桃还是闭着眼睛,“小阙同我说了。谢谢你,阿辛。”

      “嗯,然后,我有个东西想给你。”林琅辛说,“你睁开眼看看我。”

      诗桃缓慢地睁开眼。她的眼圈周围干巴巴的,有点脱皮,像是一直用手帕擦泪,擦得脱皮的。

      林琅辛从怀里掏出那支羽毛,诗桃的眼眶立刻又红了。她从毯子里伸出颤抖的手,接过羽毛,仔细端详着,眼泪又扑簌落下来。

      “她……很少给我看她的原形。”诗桃声音干哑,“她似乎很不喜欢自己的原形。”

      一遍说一边用袖子抹泪,“她说她应该是有褐灰色的羽毛,尾巴是红色的。我问她渡鸦怎么会有红色的尾巴呢,她又不说话。她在家里很受苦,好像也有很多秘密,但我都不了解,也无从帮她解决……”

      说着她就泣不成声了。林琅辛慌忙地掏出手帕给她擦泪,但她眼睛漏水似的怎么也止不住。

      他干脆坐到了沙发上,捞起诗桃小小的身体,把她抱在怀里。他一会儿说“哭吧”,一会又说“不要哭了”,总之嘴里全是安慰的话。

      “我们在修灵院的时候,”诗桃在他怀里低声地说,“她很厌烦她的功课。一点不想学医,总说着自己是渡鸦,是不吉利的,不应该治病救人。”

      “她哪里不吉利呢?”她哀诉,“我没有家人,我只有她,她是照耀我的福星,怎么会不吉利呢?”

      林琅辛犹豫了很久,那些话还是没有说出口。比如,“小宛可能不是渡鸦”,比如,“小宛知道自己的羽毛都是被硬生生插上的”。

      小宛不是渡鸦,但她和林琅辛第一次见面,她就大声宣告了自己的身份。她也在摇摆吗?她对自己的身份很痛苦吗?还是说比起抗争被打扮成渡鸦的事实,一次一次地说着“我是一只渡鸦”来催眠自己,反而更好接受呢?

      林琅辛不知道。

      他在诗桃家里陪了她很久,提议想要带她去覃箬家一块过节,但诗桃拒绝了。

      她要在家里守着她给自己和小宛点的琉璃罐灯。这里才是她们俩的家。

      回去的路上林琅辛心情不太好,街上热闹,节日里人们总是热闹。车厢里也很挤,人们拎着大包小包,不知里面是归家的行李还是今晚要吃的美食。

      他没有从正门走,而是绕到后面的山谷里,先去小墟去世的坡上坐了一会儿,才趟过山溪从后院的树林里回家。

      才刚到树林里,他就看见了梁汝颐。梁汝颐蹲在自己出生的那棵松树上,摸着树干跟那棵树说着什么。

      林琅辛等他把话说完才叫他,“喂!死人!”

      梁汝颐吓了一跳,“你怎么从后面进来?”

      林琅辛耸耸肩,“我去看诗桃了。”

      “司空小姐……还好吗?”

      “不好,”林琅辛诚实地说,“你来这干啥呢?你弟兄们还在宛家受难呢,你就来这见你妈。”

      梁汝颐翻了个白眼,从树上跳下来,“归炁节我都回来看看我的树,又不耽误多少时间。”

      “过节起义暂停?”

      “不暂停,”梁汝颐说,“明天有大事。”

      “噢。”

      “嗯。”

      两个人不太自在地沉默了一会儿,似乎都觉得大过节的不要口出恶言了。

      梁汝颐从怀里掏出一个灰扑扑的陶罐,“那个,要不然你帮我挂吧。”

      林琅辛接过罐子,“你,”指了指脚下这属于覃箬私宅的地面,“要在这里挂罐子。”

      梁汝颐突然觉得脚下的草皮很不错,用脚底蹭了一会儿,“我其实,每年都会来偷偷挂。”

      “你不是和老板势不两立吗?”

      梁汝颐蹭草皮的脚抬起来要踹他,“一码归一码!你再啰嗦!”

      林琅辛捧着罐子闪开了,“死傲娇,臭男的,蹭得累。”接着一个囫囵转身把罐子递到梁汝颐跟前,“你自己挂。到老板面前露个脸。”

      梁汝颐铁青着脸,“我没时间给你饶舌,快帮我挂了,我要走了。”

      “你有说这话的功夫早挂上了!”

      “你帮我挂!”

      “老板!小颐来做客了!快出来招待一下呀!”

      “你小点声!”

      林琅辛抱起罐子就跑,“表面上装得一点不念老板的旧情,其实归炁节还是要回家挂罐子咧!”

      “你不挂就还给我!”

      “真是脆弱的!男子气概哟!”

      “死鬼还给我!”

      两个人在树林里幼稚地追逐起来。暮色四合,归炁节就快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回家挂个罐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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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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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