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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归炁节 ...


  •   林琅辛决定先不处理这条信息。

      他想到梁汝颐刚刚说,“这事情不要告诉司空小姐”,这是在担心诗桃承担不了这样的消息吗?

      那小阙刚发现的时候一定也很难过吧。小阙告诉梁汝颐的时候,虽然不晓得梁汝颐这个人会不会有“难过”的情绪,但他一定也觉得这件事过于残忍。

      接着,接着他就会意识到,这个事实对任何关心宛小姐的人来说都太可怕了。

      怪不得梁汝颐说句话都婆婆妈妈的。

      “婆婆妈妈”,形容词,形容一个人由于关心他人的福祉、因柔软和共情,而显得不够果断。

      褒义词。

      铺垫了这样多以后,林琅辛才放那句话进入他的脑子。

      “这——这事能确定吗?”

      梁汝颐猛扣他的脑袋,“不是一直跟你说还没确定嘛!”

      林琅辛完全没在意挨的这一下,“就是这事,技术上是可以实现的吗?拔掉原来的羽毛,硬生生插进别的羽毛?逻辑呢?动机呢?”

      “我哪里知道,”梁汝颐说,“你先别跟别人说,呃,不管是司空小姐还是你们那些什么朋友的。小阙要再确定一下。”

      林琅辛抬起头,“老板能说吗?”

      梁汝颐翻了个白眼,“你会不和他说吗?你俩不是天天夜谈日日交心吗?”

      也对哈。

      林琅辛挥别了梁汝颐,在回去之前又攀上山去小花园里看望小宛。

      小宛似乎在愣神,长久地盯着某朵花,接着脖子一梗,转去盯另一朵花。盯完了花,喙又伸进了羽毛里,捋一捋,叼出一只羽毛来,噗一声把它吐在地上。

      这时林琅辛才注意到鸟笼下面的草地里已经落了好几只黑色长羽了。

      或许她并不是在整理羽毛,是在积蓄勇气一根一根地把它们拔下来。

      不知道。不是说还不确定吗。林琅辛可不知道啊,他只是蹑手蹑脚地走了上去,从鸟笼的缝隙间伸进他漂亮的小手,迅速揪了一只鸟羽下来。

      “嘎!”

      小宛惊叫,林琅辛颤抖且迅速地点燃了回家的符,在小宛攻击他之前啪叽一声消失。

      他出门的时候是中午,这会儿太阳都快下山了。覃箬今天穿这一件宝蓝色的唐制圆领衫,下身是赭红和明黄色的宋裤,梳着马尾辫,拎一个木桶在给药草们浇水。

      他似乎心情很不错,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对左边的草说“你今天真漂亮”,又对右边的花说“要好好的”。

      ……看起来根本不是很担心自己和梁汝颐厮混这件事嘛。

      林琅辛原本闷着心事,看见覃箬心情终于是松泛了些。

      “老板,”他一溜小跑,“老板!”

      覃箬抬起手掌摁在林琅辛额头上,笑眯眯的,“从小颐那边回来先洗个澡再靠近我。”

      林琅辛扁嘴,“以前都没有这个要求!”

      覃箬还是笑眯眯的,“以前你能安全回来就行了,今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

      林琅辛又赖皮地管覃箬要了来去山潭的符,才乖乖地去洗澡。

      他在覃箬的温泉水里仔细地感受了一下,宛家附近的空气里确实有着浓郁的山息,当然比这儿还是弱点。

      他下意识伸手抚摸姻缘坠子,似乎能感受有一股清凉的能量向外顶着,顶得他的拇指胀胀的。

      山息真的能通过这个坠子来保护他吗?

      嗯……那这算是山息在保护他,还是覃箬在保护他?

      他从水潭里爬上岸,才发现覃箬今天给他准备的是一套很喜庆的衣服。红色的明制短比甲,黑绒毛掐边,中间是金色的补子。里面是镶着红边的交领短袄,下身是黑色宋裤。

      连帽子都给他换成了毛茸茸的虎头帽,一时之间林琅辛怀疑这山里是不是要过年了。

      说起来,这座山里似乎没有冷热。他来的时候是仲夏,但当时小宛穿着黑色毛衣和皮衣,诗桃也总是穿粗呢的羊毛小西装,似乎没有人在在意天气。

      这挺合理的,毕竟是一座妖怪山。

      林琅辛美滋滋地换上了新衣服,摘下铃兰帽子换上虎头帽,回去之前还在水潭的倒影里欣赏了一会儿。

      覃箬的花已经浇好了,林琅辛到家的时候他在院子里挂一些好像罐子的东西。

      就像挂花灯一样,覃箬每隔几米就立一根竹竿,竹竿由粗麻绳连起来,陶罐子和琉璃罐子间隔着挂。

      “这是什么?”

      覃箬回头,“呀,回来了。”上下把林琅辛打量一圈,“不错,穿着很喜庆。”

      林琅辛转了一圈,嘿嘿笑,“是有什么节日吗?”

      “是呀,”覃箬弯腰捧起另一个琉璃罐,“归炁节。”

      “那是什么?”

      “闷葫芦罐山最大的传统节日,”覃箬解释,“一共三天。要在家里挂罐子。”

      林琅辛来了一些民俗学的兴趣,“为什么要挂罐子?”

      “第一天挂开封的陶罐子,让陶罐子吸收一年的病气、怨气、邪气。”覃箬一边忙活一边说,“第二天给琉璃罐子里点灯,灯不能灭,要一直亮到归炁节午夜。”

      “第三天就是归炁节,这一天大家就把陶罐封住,再打碎,说明坏的东西已经不在了,接下来都是好日子。”

      “打碎了里面的坏气不就泄出来了?”

      “嗯……不破不立嘛。”

      林琅辛点点头。反正入乡随俗了。“那今天是?”

      “第一天,”覃箬笑得眉眼弯弯,递给林琅辛一个陶罐,“来,小鬼也挂一个。”

      陶罐很小,底盘比林琅辛的手掌小一圈。圈口绑着一条红色的绸带,正好可以挂在麻绳上。

      “那可以许愿吗?”

      “许愿?”

      “对啊。”林琅辛说,“我当人的时候,生日的时候都会点蜡烛,然后许个愿,再把蜡烛吹灭。感觉吹灭这个动作跟摔罐子很像。”

      覃箬愣一愣,“对哦。我从来没问过小鬼的生日。”

      “3月16日。”林琅辛飞快地回答。

      覃箬又愣了一下。“哦哦哦。对,是人类的日历。”

      林琅辛没由来地有点兴奋,“那老板的呢?”

      “我不知道。”覃箬说,“我出生的时候,这山里没有文明。”

      “噢。”林琅辛眨眨眼,“噢。那也没有人给老板过过生日?”

      “没有。”覃箬说,“不过我很喜欢给别人过生日呢。小颐的生日是桐月初四,小阙的生日是萤月初六,小墟的……小墟的忌日是芷月廿五。”

      “你们的月份是这样标注的呢。”

      “对呀。”覃箬笑起来,“我标注的。为了和人类们保持一致,一年也是十二个月。对了,今年是闷葫芦罐山1227年。”

      林琅辛并不关心今年是山里的多少年,林琅辛只知道至少有1227年,都没有人给覃箬过过生日。

      “老板,”他说,“我跑进店里那天,是几月几日?”

      “鸢月十六日。”覃箬立刻回答。

      林琅辛一拍罐子,“归炁节为证,现在我规定那天就是老板的生日!你看,也是16日,这就是缘分。”

      覃箬手里拿着另一个陶罐,微微张了张嘴。但他的话似乎没有说出来,他只是说,“好呢。”

      林琅辛举着陶罐和覃箬的陶罐轻轻碰了碰,“明年这一天老板要记得过生日哦!”

      虽然我不一定还在这里能给你过生日了。

      结果是他们俩都挂了一个愿望罐子。林琅辛用白色的颜料在上面写了“愿”字,就挂在玻璃房的门口。

      晚上覃箬煮了汤,林琅辛去百骸喧哗巷排了好久的队买到了一只烧鸡。

      在这里,能化形的动植物是居民,不能化形的就是食物。

      林琅辛痛快地吃光了,覃箬也吃了一点,两个人就坐在庭院里,等着午夜到来。

      覃箬给林琅辛说了一些别的节日。比如照骨辰,这一天大家要到高处取山泉水洗脸,洗去浮沉,留下真骨。

      还有生花会,这一天人们会偷偷在别人家门口放置鲜花,传情达意或者庆祝“生机”的力量。

      镇息节听起来就很像清明或者端午了,这一天人们会佩戴青色的手绳,包荷包,去踏青拣自己喜欢的草叶挂在门口,祈求祖荫庇佑。

      不过最大的节日当然还是这个归炁节。因为全家的罐子都要挂在一起,所以也是一个团圆节。

      “可是小宛还在梁汝颐那里,”林琅辛叹口气,“会有人替她挂罐子吗?”

      “小桃会给她挂的吧。”覃箬说,“每一年这一天宛正青都会要求她回家,小桃就会在她的公寓里也给秋秋挂一个。那个公寓才是她们俩的家呢。”

      林琅辛把头靠在覃箬肩头,满院的草叶莎莎作响。“小桃今年也可怜呢,”他轻声说,“以往她至少知道小宛是在家里,是安全的,今年她只能祈祷了。”

      “你放心,”覃箬说,“小阙在呢。小阙,嗯,她面上虽然不太和人交朋友,不经常和人说话,但她对诗桃她们是真心的。”

      “她怎么和她们认识的?”

      “是先和小宛认识的,”覃箬说,“有一天她来家里找我,正好看见小宛在看店。两个人一见如故,聊了许多。”

      林琅辛点头。他把手探进怀里,摸着了他从小宛身上揪下来的那根羽毛。羽毛很长很硬,他在犹豫要不要给覃箬看。

      “其实我很喜欢过节的,”他说,“你知道我们有一个春节吗?就和归炁节很像的。”

      “嗯?好像是听说过。怎么像了?”

      “就是,呃,大家也会在家里和街上挂东西。嗯,然后吃好吃的,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林琅辛顿了顿,“每个人也都要和家人团圆。”

      “噢。”

      “我在敞风坪的时候,最想过的节日就是春节。”林琅辛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会想妈妈。很想妈妈。还有外婆。我的爸爸不在了,但我还有一个舅舅,他对我就像对儿子一样好。”

      “他们都会给我包红包,希望我过得好。”他接着说,“可是我死了以后,只能看着别的还活着的人类继续过着这样热闹的节日。”

      “都跟我没有关系。”林琅辛叹口气,“小时候觉得过年有好多礼节啊,但现在,好希望能再过一过春节。”

      覃箬只是听着,没有打断他。

      “所以老板,”他准备把羽毛拿出来了,“可以帮帮小宛和诗桃吗?让她们以后都一起过归炁节?”

      覃箬突然直起身子,“诶,午夜到了。要点灯了。”

      林琅辛也坐直了,看着覃箬走向庭院中央。覃箬朝着挂了罐子田埂两边抬起了手,嘴里轻轻地念着什么。

      接着有晶莹的光点从他身体里沁出来,悠悠然飘向那些透明的琉璃罐。琉璃罐亮起来了,它们和粉蝶一样大多是鹅黄色的光,但更多变一些,偶尔一跳一跳地变成玫红色,偶尔又会变成翠绿色。

      覃箬在华灯的映照间回头,灯光照得他的发丝都在发光。

      “我可以帮帮她们,”覃箬说,“只要这是你想要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归炁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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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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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