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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江哥牛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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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文成在自己电脑前坐下,一边敲代码,一边想着刚才王阚那些话。
前前后后捋了一遍,他大概猜到了王阚为什么会找上他——许安然的纸条被他捡到了,上面写的内容也猜了个七七八八。只是他没想到,许安然居然没跟他说这事,还一个人跑去找王阚要纸条。
傻的可以。勇敢的可以。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想不明白许安然到底怎么想的。他能逃过刚刚那一劫还真是上天眷顾,福大命大。
要不是刚才王阚趁他不注意一把摘掉眼镜,让曼陀罗有机可乘,他还真没把握能对付一个Alpha。闫卿墨给的虽然是临时标记,但这标记过于强悍,带着明显的领地意识。王阚的信息素一靠近,两股力量就自动掐上了。再加上曼陀罗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难受的当然是自己。幸好王阚身边的是两个beta,不然自己可能真的会被按在墙上羞辱。
一想到这,江文成就不自觉想起闫焰硝说的那些话。他敲代码的手停了,犹豫几秒,关掉编程界面,打开搜索框。
闫家有两家公司。
一家主攻生物科技与医药研发,尤其针对信息素相关研究,也深度参与了人造信息素Vault系列的研发。另一家主攻商业投资,混的是商圈那套资本运作。
最开始兄弟俩各管一个,闫焰硝主医,闫卿墨主商。后来闫卿墨转行去教书,他很放心的把位置交由闫焰硝和一个叫齐梓皓的人接手。齐梓皓以前是闫卿墨的随身助理,也是公司的骨干成员,交到他们手上,公司运转基本上还算稳定,没出过大岔子。
江文成在搜索框里敲下自己的名字,但搜索结果寥寥无几。不是没有,是被清理得太干净了。
他翻了几页,全是无关信息。唯一一条沾边的,还是他被收养半年后传出来的旧闻——“爆料爆料!!!闫家新收的小少爷应当该叫小公主啦!!!收来就被当成童养媳养着,闫家上下都把她宝贝的很!恭喜闫家喜获一位金贵小公主!”
他盯着那条信息看了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关掉。再往后,什么都没有了。
女你妈,神经病。没搞清楚前别他妈瞎爆料行不行。
没有照片,没有年龄,没有任何个人信息。闫家的公开介绍里,提到他也只有一句“闫家小少爷”,连名字都没写。他就像一张空白的纸,被潦草画了几笔就没了。
他查了半天就查出这么个没用的玩意儿,心情本来就不好,现在更不爽了。但越是这样,他越确定一件事,闫家把他保护得太好了,好到不正常。好到让他不得不想,“在他们眼里他到底是谁?”
江文成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开始往回翻记忆。十岁以前,没被收养的日子。
他记得闫卿墨经常来家里做客,坐在客厅里跟母亲说话。记得闫焰硝像个跟屁虫,跟在闫卿墨身后,一脸崇拜。记得母亲对闫家的人总是点头哈腰,语气里带着讨好。记得医院的仪器,白惨惨的灯光,冰凉的听诊器贴在胸口。
记得医生说:“目前这个情况,只能做骨髓移植手术了。”
再后来,手术做完了,他被送到闫家,母亲再也没有出现过。然后他顺理成章的成了闫家的第三个孩子,体内流着顶级Alpha的血。
江文成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其余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抬手捂住脸,长长地吐了口气。
操你妈的,烦死了啊,操操操操操!!!!!
他关掉搜索页面,老老实实打开训练题,敲了会儿代码。敲了没一会敲烦了,手往口袋摸了一下。
空的。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找什么,然后脑子里就蹦出了一句话,“下次再抽烟,我就抽你。”
江文成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继续敲键盘。
算了,不抽。
昨晚那几张卷子他拿出来写。题目不难,基本上都是往年的考题变式,就是费了点时间。等写完最后一题,他看了眼时间——四点半,刚好到饭点。
他起身,推开门,然后又愣住了。
门口站着三个人。
最先看见的是林子楠。他站在最前面,右手举着,正要做敲门的姿势,脸上表情还没来得及收,一种“我到底要不要敲门”的纠结。
江文成视线往他后面看。
许安然背对着他,头抵在对面训练室的门上,整个人贴在门板上,肩膀微微塌着,看着莫名凄凉。
再往许安然旁边偏。
陆炎川蹲在地上,手指头在地板上划来划去,不知道在扣什么。眉头皱着,一脸苦恼。
江文成的视线重新回到林子楠脸上,面无表情,“你们有病?我是死里面了还是怎么了,一脸悲丧。”
林子楠的手僵在半空,干笑了一声:“那个我们去吃饭,路过,路过,要不要一起啊文成。”
陆炎川抬头看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对,路过。”
许安然还抵在门上,没动。
江文成看着他:“许安然,你不走?”
许安然肩膀抖了一下,慢慢转过来,眼神飘忽:“走、走的。”
“嗯,那走吧。”
四个人往食堂走。
路上,那三个人开始轮番上阵。
许安然碰了碰陆炎川。
“那个文成”陆炎川凑过来,“刚刚没什么人找你吧?”
江文成瞥他一眼:“什么意思。”
“就……”陆炎川挠头,“有没有人堵你啊,或者找你麻烦什么的?”
林子楠在旁边接话:“有没有alpha缠上你?”他一边说一边往江文成身边凑,鼻子动了动。
江文成侧头看他。
林子楠又嗅了一下。
“你是狗吗?”江文成停下脚步。
林子楠也停了,表情无辜:“我就是闻闻……”
“闻到什么了?”
“额,淡淡的乌木味,这是那个标记你的alpha的信息素?”
“嗯。”江文成扫了他们仨一圈:“我除了你们仨没遇到其他人,除了你俩也没有alpha缠上我。”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瞬间老实了。
许安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江文成看着他。
许安然低下头,继续走。走了一段,他又抬头,像是下定决心要开口。
江文成打断他:“别担心了,我没跟王阚碰上。再说了,这不是还有你们吗?”他语气很平,“纸条的事算了,我没放心上。”
许安然愣了一下,然后耳朵慢慢红了。他小声说:“我还是想跟你说一下那个纸条……”
“没事。我知道,我不在意。”
许安然不说了,林子楠和陆炎川对视一眼,都没再开口。
许安然感激地看着江文成。
江哥,从今往后,你多了一位崇拜者。
良笠职高虽然是个小破旧的职高,但因为现在多了个闫卿墨,各大商界大佬纷纷跟着投资。教学质量和伙食水平都跟着提上去了,以前天天有人翻墙出去吃饭,现在少了一大半,门口保安都清闲了不少。
食堂里人不少,他们排队排了有一会,打了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良笠职高的下午只有三节课,三点五十就放学了。四点半食堂开门,六点上晚自习,三节晚自习上到八点二十,然后就回寝室。要是周五,下午两点就直接放学走人。所以非高考班的学业压力,轻松得有点过分。
江文成不止一次赞美过这个作息安排,爽得很,时间够用。
吃到一半,许安然忽然开口。
“诶,”他放下筷子,“你们知道今天晚上操场放什么吗?”
林子楠抬头:“什么?”
“周一到周四的这个时间段操场上的大屏幕不是会放东西吗?”许安然喝了一口汤,继续说,“周一放体育赛事,周二和周三播电影,周四是音乐或者纪录片。”
陆炎川咬着鸡腿含糊道:“那今天播什么?”
“电影啊,不过没听广播社的人说播什么。”许安然顿了顿,“所以我打算吃完饭去操场看看,要不要一起去?”
林子楠:“我们五点半是不是要去训练?”
陆炎川:“这么早?”
江文成:“可以晚点去。”
听江文成这么一说,许安然立马接道:“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在班里也没人陪。”
林子楠看他一眼:“你不是有同桌吗?”
陆炎川无语:“他同桌不就是文成吗?”
林子楠:“……还真是。”
江文成吃完最后一口饭,道:“你俩要是着急训练的话,我可以陪许安然一起去。”
陆炎川:“着急啥啊,不着急不着急,你俩要是着急我陪他。”
林子楠:“那这还说啥了啊,去呗,也省的王阚那小子欺负你俩。”
江文成拿出一张纸,撕了一半,另一半给旁边的许安然。他擦了擦嘴道:“他打不过我。”
许安然接过,笑道:“我江哥牛逼。放在整个良职,论打架,我江哥说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林子楠/陆炎川:……
江文成:“不用如此吹嘘。”
窗外天色还亮,操场上已经有稀稀拉拉几个人往大屏幕那边走了。
吃完饭,四个人顺路去了趟小卖部。许安然拉着江文成,江文成没拒绝,另外两个就跟着。
江文成拿了一板AD钙奶和一包原味吐司。许安然抱了两包薯片,问江文成要不要番茄味的,江文成晃了晃手中的吐司,说不用。林子楠和陆炎川各拿了一袋鸡腿。张雯超凑热闹买了瓶冰可乐,说要跟他们一起去操场看电影,但是被养生四人组义正言辞地拒绝了。等他们晃到操场的时候,电影已经开始了。
大半个操场都是人,三五成群地坐在草坪上,撑着胳膊,仰着脑袋,盯着那块大屏幕。
江文成扫了一圈,找了个视野不错的位置。不算最中间,但正对着屏幕,旁边就是小道,待会儿走也方便。
几人挨着坐下。
屏幕上放的什么?
江文成看了一眼。喜羊羊与灰太狼,大电影的那种。
他看了一小会儿,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视线收回来。
周围一圈人看得挺认真,有几个还小声讨论剧情。旁边的许安然已经开始拆薯片,眼睛盯着屏幕,嘴巴张着,一眨不眨。
江文成戳开一瓶AD钙奶,喝了几口。撕开吐司,咬了一口。
嚼啊嚼,喝一口,嚼啊嚼……
喜羊羊在屏幕上跑,灰太狼在追。
他又咬了一口。嚼啊嚼。
剧情发展到灰太狼又被炸飞了,旁边一阵轻笑。许安然笑的差点被薯片单杀,林子楠和陆炎川啃着鸡腿也在乐。
江文成咽下吐司,喝了一口AD钙奶。
他看着屏幕。
喜羊羊在说话,灰太狼在喊“我一定会回来的!”。
他继续面无表情地嚼吐司。
说实话,他不太理解这有什么好看的。
他小时候就不爱看这些,或者说没看过这些。动画片、玩具、那些小孩该有的东西,好像离他都很远。他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看过什么,也不记得有没有人陪他看过。记忆像被人剪掉了一段,只剩下碎片。
他喝完第三瓶AD钙奶,把最后一片吐司塞进嘴里时,周围三个人还在看。
许安然薯片都忘了嚼,盯着屏幕。林子楠鸡腿啃完了,还在拿纸擦手。陆炎川坐在他旁边,也是那副看得入神的模样。
江文成站起身,没人看他。他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说了句“走了”。
电影声音太大了,盖住了他的话。林子楠头也没回,随口应了句“好好好”,手还指着屏幕跟陆炎川说“你看灰太狼,笑死我了”。
江文成没再说第二遍,转身往教学楼走。
操场外围有几级台阶,运动会和大型活动的时候坐人用的。台阶后面是一个小坡,坡上点缀着一丛丛小灯,亮起来的时候像萤火虫,星星点点的。小坡底下是一条小道,道边就是河。晚上的时候,经常有小情侣在那里偷偷摸摸约会。
江文成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没看到人,可能时间还没到。他继续走。
他回到零个人在的教室。吃饭的吃饭,去宿舍的去宿舍,看电影的看电影。
他坐在自己位上盯着黑板发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可能是因为操场的那种氛围他不习惯吧。
发了一会儿呆后,他掏出手机。
江文成:带烟了吗?
那边隔了好一会儿才回。
大儿子大林:???
大儿子大林:烟和打火机都在包里第二层,你自己拿吧,整盒拿出来好了。
江文成起身,走到林子楠座位,果然在第二层摸到了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他把整盒揣进兜里,想了想,对烟的主人又发了一条消息。
江文成:我去河边
大儿子大林:OK
屏幕上那个“OK”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江文成把手机揣回兜里,下楼。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操场上那块大屏幕还在亮着,远远能听见电影的声音。那些小灯都亮了,像萤火虫一样缀在坡上,再加上小道边的法式路灯,浪漫的很。
他穿过小坡,走下小道。
河边没人,估计都在看电影,来不及在这诉说青春心事。
他站在栏杆边,低头看河水。黑的,看不见底。他掏出烟,看了眼存量,然后叼了一根,点燃。火光亮了一下,然后灭了。他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烟雾被风吹散,什么也没留下。
江文成全然忘记了闫卿墨的话,也忘记了河边有监控这件事,抽烟抽得忘乎所以。
第一根快抽完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回头。林子楠走到他旁边,往护栏上一靠。江文成把烟盒递给他,他也点了一根。
两个人就这样搭着护栏,面对河面,谁也不说话。
烟雾从指间升起,被夜风扯散。
林子楠突然偏头看他。
河面上映着小道边和对岸自建房零星的灯光,晃晃悠悠的。江文成侧脸被那些光勾出一点轮廓,眼镜镜片上倒映着河面的碎光,看不清眼神。
他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江文成这张脸,他也算是从小看到大,熟得不能再熟。单拎出来看,其实没什么特别的。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放在人堆里找不着那种。可戴上这副眼镜之后,就是不一样。
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可能是镜框遮住了眉眼的部分,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也可能是镜片反光的时候,整个人显得……他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一样。
要是头发再长一点,说不定真会被人当成女孩子。当然,这话他可不敢说。
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为什么。
第二根烟快抽完的时候,他终于没忍住道:“文成公主。”
江文成没动,嘴里还叼着烟。
“你为什么戴眼镜啊?”
江文成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装逼。”
林子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答案跟上次糊弄陆炎川的没什么两样。
他知道江文成在说笑,也没追问。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开口:“放学后,你遇上王阚了吧。”
江文成抽完第二根烟的最后一口,把烟头按灭在护栏上,侧头看他。“明知故问的意义的在哪?”
林子楠也转头看他,嘴角还挂着点笑,“幸亏你是omega。”
江文成挑眉。
林子楠:“aa恋这种东西,我不搞。”
江文成:“你对一个顶着标记的omega说这话?不觉得好笑吗?”
林子楠转过头,朝河面吐出最后一口烟。
烟雾散尽,他又转回来,“临时标记而已,会散的。”
河边的风轻轻吹过来,带着点潮湿的凉意。
江文成没接话。他把烟头收进掌心,攥了一下。“各有所需罢了,而且我自恋。”
林子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江文成已经站直身,“不抽了,散会儿味。”
林子楠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笑了笑,“行,不抽了。”
他从始至终都没问江文成为什么抽烟,也没问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王阚找他了。只当他是被王阚堵了,心情不好,宁愿自己受着也不想让他们担心。
江文成也没解释,把那一小截烟揣兜里,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来,闫卿墨那天说的话,他刚刚一句也没想起来。河边监控的事,也没想起来。
算了,反正也没人看见,哥哥也不会那么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