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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衔尾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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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XX年12月2日早晨6时
……
李兆睡眼惺忪地披上大衣,黄侃在门口盯着手表。他已经穿了二十分钟衣服了。
昨晚是李兆一生中难得几次的失眠。直到凌晨一点,他才熬来熬去把自己熬睡着。
谁曾想才睡下四个小时,就又让黄侃叫起来洗漱吃饭了。迷迷糊糊地机械般做完这些工作,途中不知“昏迷”几次,总算是准时出了门。
黄侃昂首阔步地在走廊中穿梭,李兆则像个小跟班似的碎步紧随着黄侃的步伐。
路上不知几次形形色色又西装革履的在职人员点头哈腰地恭敬一声“黄局好”,黄侃也只是轻轻地拉扯嘴角与眼边的鱼尾纹回以一个微笑,再点点头。擦肩而过后,便又迅速恢复到以往不苟言笑的严肃面目。
李兆“尾随”了黄侃一路,还是没能压抑住好奇心驱使:“您为什么……好像一直在装笑?”
黄侃侧头,用余光瞥了一眼李兆,像在确认是他在说话。旋即又一次扭头,开口道:“在观测局工作,最忌讳的便是与同事有感情。”
“什么意思?”李兆与黄侃不约而同地将脚步放缓,直至同频。
“……你见过亲人朋友在你面前死去吗?”
李兆的喉结忽地滚动,像是被扼住了一下咽喉。他意识到,黄侃的不近人情,牵扯到了一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啊。抱歉。我不知道有这种事……”李兆身边的空气宛如凝结,停滞在原处。他的脚步不知为何地细碎起来。
“没事。我已经……。”黄侃仍在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我希望你明白——感情在这份事业当中有多么不值得培养。身兼此职,我们便注定面临着无数迎来的未知危险与本能恐惧。尤其是我——我曾经所在的‘辉翼’。作为第一武装行动部队,承担着更为艰巨的使命。又有多少前日仍在笑谈,今朝再见只留遗骨的战友?这不是天性。是被死亡的痛楚麻木的心境。”
李兆只得若有所思地沉默着。
明日与下一秒的呼吸,都是意外。
可他不过二十岁,正值风华正茂气血方刚的年纪,又怎么能彻悟人间百态苦痛…
“嘀——”
许久的无言过后,二人已身处传送锚点的门禁之前。
“您好。请通过AMS瞳纹因媒。”冰冷的机械人声,如同老式的键盘敲打字符般蹦出一句话。这台机器门禁似乎从20XX年便开始工作了。
黄侃稍微整顿着装,上前扫描瞳孔。李兆见状如法炮制,均成功通过。又有几位被调遣至“溯望者”部门的人员进入锚点。“目的地确认为——美国纽约——世界异常观测局总部—OS-07传送锚点。装置将于两分钟后启动,请注意行程安全,不要剧烈运动……”
两人踏入传送锚点之中,静坐在各自的座位上。舒缓的古筝声于耳边回荡,让李兆绷紧的心弦放松几分。
说来丢人——他还从没使用过传送锚点。又为了不让闭目养神的黄侃发现端倪,只得伸长脖子四处观望。
独属于华龙剑夏分部的传送锚点,四面墙体包括天花板都印刻着敦煌壁画的复刻品。那些丝绸缎带,佳人艳容,在某种矿石颜料的作画下,呈现出光怪陆离的奇色。
耳边的古筝在他观摩之下愈发激昂,一分钟的期限迫近。锚点震荡,壁画也在熠熠生辉。
“传送准备。3——2——1……”
砰!
机械的播报音顿止,取而代之的是不断重复播放的“WARNING”。
李兆被吓了一跳,不过想来传送锚点这样一台如此巨大的机械,动静大些也是情有可原。正要继续躺下,座位的紧急制动装置却“膨”地一声化成一颗透明的“仓鼠球”,将所有传送锚点中的人员悉数包裹在内。
李兆这才觉察到一丝不对劲。
不安的气息在鼻翼周围弥漫,他扭头看向黄侃,他似乎正支支吾吾地说些什么——不过隔着两层保护罩,李兆什么也听不见。但他预感这并非是寻常。
隐隐的广播通报声透过保护罩传入李兆的耳畔:
“警告!西偏南23°,633米处发现未知异常波动!警告!东偏南36°,529米处发现未知异常波动!警告……”
一时间,近四五个未知异常警报接连响起。显然,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恐怖袭击。
“飞天”的敦煌壁画本仍美轮美奂着,忽地被雪花乱码吞噬,唯有一抹翠绿马赛克在黑与白交织的乱码之中生出。
那团墨绿之色,增生出一节节的骨骼与皮肉,最前方的那片马赛克又长出了黑眼与獠牙,像是一条从洞穴中钻探出躯干的翠蛇。
蛇头不断向前延伸着——延伸着——直至它几乎绕满了一整圈墙壁,再度回到它的尾节。
翠蛇在这一刻,血盆大口彻底扯裂开,伴随着尖牙朝自己尾节狠狠咬下,荧幕黑屏。四周霎时被黑暗如浓稠的墨汁般彻底包裹。
保护罩外的漆黑之中,枪械与钩索声齐齐奏响。泷西亚局派遣的紧急机动部队已完全动员。
战火的炊烟,竟能够弥漫到泷西亚局。
泷西亚局作为“华龙剑夏”分部十三个拥有稳定锚的观测局亚局之一,设于上海一处几十年前人工栽培的“守界椿”林包围圈之中,其间留有半径约三百米的荒草带作为缓冲,以避免敌人借助树林掩护直接攻入泷西亚局。
“守界椿”与泷西亚局的楼宇高度几乎齐平,由此形成一道自然屏障,同时有以太涟漪探针立即探测异常波动,紧急机动部队时刻待命……这般防御,也会遭遇敌方袭击吗?
不知又度过了几分钟。李兆面色泛起了白,只是一味攥紧座椅扶手,心跳声砰砰作响。
荧幕突然闪烁两下。但那幅“飞天”的壁画依然无影无踪。
在其之上,再度显现出那条翠蛇。它呈着“∞”的诡异姿势,獠牙毫不收敛,似乎下一秒又将咬下自己的尾巴。
翠蛇之下,一行时隐时现的莹白字体,映照在李兆紧锁的眉头之间。黄侃的鼻息顿时沉重,其余“溯望者”的人员也纷纷收缩瞳孔,露出失常之色。
上面赫然写着:
“衔尾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