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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欢迎加入溯望 ...

  •   21XX年12月1日下午2时

      中国上海——“华龙剑夏”分部——天弘总局——泷西亚局——Space3内

      ……

      咖啡被汤匙研磨碾碎的沙沙声愈发舒缓,一声滚烫的白开水沏下,浓郁的醇香伴随缭缭白雾爬出杯口,弥漫着整片办公室,热气仍在有条不紊地飘升,一只粗糙的手掌端起杯,只那么轻轻地吹上几口,便仰头将整杯尚未冷却的咖啡一饮而尽。

      中年人缓慢地放下杯——意犹未尽,眉宇间的沟壑也被这炙热的佳饮填平几分。

      不过这倒令他身边的一位年轻人看傻了眼——

      “咳,那个我冒昧的问一句——您是哪里人? ”年轻人一边小心翼翼的试探着,一边猜测哪里会有这与食道结仇的习俗。

      “山东。”中年人侧过头,上下好好地打量了一遍年轻人,“南方的?”

      “啊,是。上海本地人。”年轻人挠了挠头,看来山东人喜欢“趁烫喝”?

      “今年多大了?以前哪个部门的?”中年人端起水杯走向小厨房中,嘴上忙不迭的问道。

      “嗯……二十……一?记不太清了。‘吾·视’啊。”年轻人本因接连追问而手掌渗出的一丝冷汗在最后一句话脱口而出时,顿时化成团团水蒸气散走,嘴角抑不住地上扬。

      “吾·视”——“华龙剑夏”分部第一情报部队。华一情的地位换作直属也得有个三情权力呢!这还不把他吓个……

      “噢。这样啊。‘辉翼’。幸会。”中年人忙于在水槽中冲洗他的水杯,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神情的百般变化。

      噗。年轻人差点吐出一口老血——华一武,“华龙剑夏”分部第一武装行动部队。堪比直属二武“人类之光”。要不起!

      “啊……这样啊……”年轻人灰溜溜地小跑到一旁假装很忙地整理文件。

      “文件我上周就整理完了——放在那吧。”

      “……”额。这才是真正的手足无措。

      “你叫什么?”

      对了。年轻人一拍脑门。聊来聊去居然还不知道对方姓名。

      “李兆,李兆。叫我小李就好。”

      李兆——于21XX年3月1日正式入职世界异常观测局“华龙剑夏”中华分部,鉴于其父李X在“21[??]-[?]-[?]-[?]”的英勇作战表现,以其唯一继承人的身份继承其于“吾·视”情报部队的工作职位。

      截至此时——共执行三次B级行动,八次C级行动,AMS系统对其评分为——额,D级。所以先前的窘迫变得异常明朗了。

      “黄侃。幸会。”中年人伸出右手示好。

      李兆有些云里雾里。这个名字很熟悉——熟悉到……很熟悉。是什么来着?

      他灵光乍现般环顾一周,一面淡黄的墙壁上挂着一幅肖像。噢。天。和面前的老男人好像。

      再仔细向下一看。

      “天弘总局—泷西亚局局长黄侃“

      ……?

      什么局长?

      李兆险些在局长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再扯着嗓子用冤鬼的声线高喊两句“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大人有大量”,但膝盖不过弯下30°,忽然想起——嘿,还没握手呢。握完再跪吧。

      顶着黄侃异样的目光,他脸上的血色一阵白一阵红,伸出一分钟能颤抖几百下的右手,然后才发觉对方也伸的是右手。

      于是立马缩回右手以左手相迎,却不料对方见他太过紧张也改换了一只手。

      现在是两只左手了。

      “X的。玩石头剪刀布得了。”

      黄侃压住李兆再度蠢蠢欲动的左手,右手终于与左手成功对接。

      “出汗了?”黄侃眉毛扬了扬,象征性地上下晃动两下右手。

      呵。何止只是出汗了。都要成河了。

      “……不用太紧张。”黄侃松开手,随即拍拍裤子擦汗,“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我都清楚,没必要和我有什么藏着掖着的。”

      说着,皮鞋厚重的脚跟踏在地面上诱发沉沉的回响,他几步走到那面墙前,仰首默默注视着那幅肖像中与自己相差无几——却又比如今的他意气风发的那个黄侃。

      李兆只隐隐地猜想那是一个神圣而庄洁的仪式——像是现在的自己接过曾经的自己递来的接力棒。

      “啊……黄局……我……”

      “不用叫黄局了。这多字你们叫烂了,我也听烂了。忘了明天要干什么事吗?”

      对了。“溯望者”。

      21XX年XX月X日X时X分,SDA-507“时吞魔”于“SDA-507-S7”测试中突然暴走,导致OS-07资料中大量异常资料被吞噬。

      当日收容突破压制行动结束后,Z级议会全票通过“成立‘溯望者’情报追回部门”的抉择。

      由于这次的损失是无法单以SDA-507的灭绝补偿的——Z级论会又否决了以各类代价启动回溯类异常的提议。于是世界史上第一个情报追回部门应运而生。

      情报追回工作,本质上来说与直接发现新异常并无二异。都充满着未知与危险。所以其所需人员绝不可单单地从某个部队选拔——全面、精准、效率,是“溯望者”部门的三信条。

      黄侃与李兆,都是本次“溯望者”部门选拔的人员,作为要求,黄侃将提前“退休”,将泷西亚局局长之位拱手退还。

      明日,就是启程前往美国纽约世界异常观测局总部接取第一个部门任务的日子。

      “啊,那,黄……哥?”李兆的最后一个字卡在嘴边半天。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叫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哥,别扭到家了。

      “叫叔吧。我……认识你父亲。”

      “什么?”李兆的神色由一瞬的错愕转变为严肃,“您,能说清楚些吗?”
      黄侃沉下眉,右手摸索了下裤兜中的烟盒与火机,打开烟盒抽出孤零的最后一支烟,肌肉记忆般挡风、点烟、深吸、轻吐。

      “也不能说是认识——是好友。嗯。挚友。”黄侃漫无目的地步,最终在窗台前停住了脚。他沉默地凝视着窗前掠过的麻雀,蔚蓝的天似乎还是那般亘古不变地清澈着。风在轻啸,斯人乘风归忆中。

      “我怎么都没想到,他就因为这么一次看似安全的任务牺牲了。”烟钻过窗隙,把天空涂上一笔灰揭,他似乎浸入了另一处时空,只是机械地一口接着一口吞吐香烟,“他明明是比我更有资格担任这个职位的。”

      李兆面不改色地在黄侃背后默不作声地聆听着。

      二十年前。李兆刚刚生下不久,他的父亲便在一次紧急任务中牺牲,独留下母亲与他相依为命。

      他对父亲的所有记忆与念想,凝聚在了那张结婚照上。母亲身着白纱,笑脸盈盈;父亲身着西装,英姿飒爽。

      这总不禁让他猜想父亲曾是个多么伟大的人物,二十多岁便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可这一切都如闹剧般被彻底掀翻。就连父亲那些琐碎的生平,他也只能从退休的几位老观测局员工口中拼凑。

      他的母亲疯了。只会胡言乱语。

      他时常幻想若自己的父亲还在,会有多么爱他。宠溺他、教育他、拥抱他,无论他犯下天大的错误还是搞砸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他的父亲总会用壮硕的双臂轻轻地搂住他的腰间,安抚他的发梢。

      人总是这样——在遗失的那一份空白上,延展出无限遐想的图画。

      他时常幻想自己的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又或是个温柔持家的好男人——可他偏偏不是一个好父亲。

      如今,他到了父亲当年的年龄,任了父亲当年的职位。他也不知多少年未曾听过父亲的消息了。

      他总是在尝试忘却——可这怎么可能?人作为感性动物,缺失的爱,尤其是在本应肆无忌惮的童年,是需要一生来慢慢填补的。

      “抱歉。我还不能和你讲太多。”黄侃转瞬间便抽完了一支烟,捻灭烟头,随手丢入桶中,“我清楚,你要比你的父亲更有能力,只不过你还没有认识自己。”

      话罢,他棕黄的眼眸裹挟着意味深长的心思投去。李兆活了二十多年,直到今天才彻底明白了什么叫“沧桑”。

      ……

      21XX年12月1日夜晚9时

      ……

      黄侃八点便早早地上床休息了。见黄侃作息如此规律,李兆本想同他一起睡下,别因为自己影响了他的睡眠。

      可李兆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十余分钟。

      他总觉得内心什么结点都没有解开——这些结点一旦想起便不断地硌着他的心脏,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最后他还是妥协了自我,起身静静地移到书桌旁,打开小台灯,一遍遍地翻阅着书桌上一摞摞的资料。他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看这些杂七杂八的论文。只是看着密密麻麻的白纸黑字,思绪流向了无尽的夜幕中。

      “嘎——嘎——”

      窗外几声极似鸦鸣的隐嚎撕裂了宁寂的空障。

      李兆闻声朝窗外看去。几股忽隐忽现的黑影在夜的蔽护下涌动攒跃。

      他还是又一次起了身,蹑手蹑脚移步窗边。

      “……没见过么?”

      刚挪到窗边的李兆被吓得一激灵。

      回首看去,黄侃正倚靠着床头不声不响地翻阅着一本老旧的荧光书。

      “啊。原来您还没睡呢。”李兆略有些尴尬。

      黄侃没有抬头,一味地翻弄着手中的书页。

      李兆只觉得这场对话可以适可而止了。于是扭头再度看向窗外,却逐渐蹙起了眉头。

      他这才意识到那群黑影压根不是什么鸦群,而一队纵跃于林丛树梢之间的“人”。

      他们似乎肩胛增生出一对漆黑的羽翼,轻盈地翻跃,翼缘划破空气,发出阵阵的鸣叫——就像是鸦鸣。

      “‘夜鸮’。我们都这么称呼他们——尽管他们从来没有被收入正编。”黄侃放下了书,目视前方,似乎正在回忆往事,“以本身即是‘逆模因’的人员构成的小队。绝无仅有。”

      “……逆模因?什么意思?”李兆转过身,他从来都对一系列未曾听闻的词语保持着浓厚兴趣。

      “一个‘自我保守的秘密’。就像是——你曾嗅过的一丝奇异气味,也许你会有印象,但你无法记录感触,无法复刻感触,也无法将这种感触传达给他人,无需多久,你便会遗忘它们。总之。无论于谁而言,‘逆模因’都是难以被记忆的。”

      “您说他们本身即是‘逆模因’?”

      “嗯。以便完成特殊任务。代价是除了定期服用记忆辅助剂的队员之间,几乎所有人都会忘却他们。父母、朋友、情人……在他们的世界中,那些人被永远抹除了,不留痕迹。呵。很可怕。不是吗?但这从来都是和平所必需的——牺牲。”

      “……抱歉。我们刚才在聊什么?”李兆先一蹙眉,再是挠了挠头。

      “……咳。没什么。你该去睡觉休息了。”黄侃再次端起了书。

      “啊。也是。我明明刚才还在翻资料来着,有点劳累过度了吧。”

      Space3又一盏灯火熄灭。深夜中的啸叫,伴随着黯淡的点点星火,与一轮潜藏的玉轮当空——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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