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柒厘

1、第 1 章 青春

　　七八月的天说变就变，刚还艳阳高照，瞬间转阴，下起瓢泼大雨。
　　被妈妈叫出来买酱油的简年除了钱和钥匙什么也没带。

　　小卖部的屋檐下挤满了躲雨的人，简年默默挪动脚步加入其中。

　　空气又闷又黏，好不容易吹来一阵风，连带着雨水中的一丝逼人的烦闷。
　　打在皮肤上，带着呼吸变沉重。

　　简年穿着T恤短裤都都觉得热，手做成扇子状在脸颊边不停煽风。
　　心里不断嘀咕：这烦人的夏天何时才能过去。

　　简年无聊低着头数砸在地上却又荡起涟漪的水珠，一滴，两滴，三滴...
　　忽然，街角传来一阵说笑声。

　　一群穿着球服的少年骑着自行车不顾大雨从街道穿过。
　　看见屋檐下的人，穿过她们时放慢的骑车速度，以免激起的水花沾到路人。
　　一过，那速度又恢复如常。

　　这动静让简年抬头，只这匆匆一眼，简年心跳加速差点忘了呼吸。

　　明明穿着同样的球服，怎么就他气质出众独特晃眼。
　　眉眼间干净利落，眉毛扁长完整，下边的眼型同样偏长，瞳孔深色。

　　偏头看向他们这群人时，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片浅色阴影，鼻梁高挺却不凌厉，线条流畅。
　　视线往下移，唇色偏浅，唇形厚薄适中，碰上去肯定很软，皮肤干净冷白，透着少年独有的清爽。

　　“这天怎么说变就变。”
　　男孩身边的同伴忍不住抱怨，打球正尽兴被一场大雨扫了兴致。

　　少年没有回答，嘴角一勾。
　　瞪着自行车骑远，同行的人赶忙跟上。

　　雨势渐小，简年算着回家需要用的时间。
　　一只手举过头顶掩耳盗铃似的，往家里方向跑。

　　“这么晚才回来，不知道家里等着酱油炒菜？”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家里没一个让我省心。”
　　王秀兰骂骂咧咧拿过酱油，一个眼神都没多给简年，甚至觉得她磨磨唧唧。

　　简年没有解释，外面下雨，王秀兰不关心她有没有带伞。
　　身上被雨水浸湿，王秀兰不关心她会不会感冒。

　　面对王秀兰的态度，简年看了眼窝在沙发玩手机的简述，心里早就麻木。
　　自己回房间把湿衣服换下，吹风机的热风佛过头顶时，简年脑海里闪过一瞬傍晚见到的那张脸。

　　思绪被简述打断。
　　“姐，出来吃饭了。”

　　“马上。”
　　简年两三下抓好头发绑成一个马尾，快步走到厨房，把菜端上桌，摆好碗筷。

　　“一天天，就不能自觉点。”
　　王秀兰的埋怨声简年听多了，右耳进左耳出，只是手上动作加快想赶紧离开厨房。

　　简述那是好意叫他吃饭，是提醒她该出来干活了。
　　饭桌上，除了碗筷之间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就只剩王秀兰挑刺的声音，这一场荒诞的‘演出’，简年家每晚都会上演。

　　“吃吃吃，一天天就知道吃，工资发下来没有。”
　　王秀兰看见简华安埋头吃饭的样子，气不打一出来。

　　“还没有。”
　　简华安夹菜的手一顿。

　　“没有，还有心情在这吃饭，明天去把钱要回来，没看见家里都快揭不开锅。”
　　王秀兰把筷子用力摔在桌上，筷子顺着桌角滚到地下。

　　简年视线追随，看来今晚王秀兰主要的‘讨伐’对象是简华安。
　　筷子落地发出脆响那刻，她俯身捡起放到洗碗槽，从消毒柜里拿出一双新的小心放到王秀兰手边。

　　“还有你，明天开学，在学校要跟老师打好交道。”
　　“多交朋友，让她们多照应你一些。”
　　看见简年闷豆子性格，王秀兰气不打一出来。

　　“知道了。”
　　王秀兰思想是典型的老古板，没上过学，也没人脉，更没有钱。
　　但在王秀兰心中，只要跟人打好交道，别人就一定会帮你，有好事也会第一时间想着你。

　　简年抬头正好与简述对上视线，一身非主流打扮。
　　头发乱糟糟像是顶着个鸡窝头，耳朵上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孔，那一排耳钉在白炽灯下闪的她眼睛疼。

　　手机几乎不离身，一边吃饭一边刷视频。
　　王秀兰对儿子能够无限包容，就好比现在，这个餐桌上最没规矩的是简述。

　　二十一世纪了，时代在进步，社会在进步。
　　却唯独漏下王秀兰，那封建古板思想令人窒息。

　　在她心中，简年学习再好都不如儿子一个笑脸。
　　餐桌上简述坐没坐姿，举止粗鲁，视频低俗看得津津有味。

　　王秀兰笑脸相迎夹菜给简述，生怕他饿着。
　　简年耸肩摇头，这人多怕是被养‘废’了，她吃饱放下碗筷回房间收拾明天上学要用的东西。

　　墙上的钟表不停转动，简年注意着时间。
　　八点一刻，她准时走出房门，收拾餐桌上的残羹。

　　“姐，我想吃苹果，你帮我洗一个，麻烦再帮我切好。”
　　简述在沙发上两手不断在屏幕上摸索，一看手势就是在打游戏，头也不抬对简年喊道。

　　‘自己去。’
　　这三个字在看到王秀兰时窝囊的咽会肚子里。

　　“等着。”
　　简年把桌子擦干净，鲜红的苹果在水龙头下不断冲洗。
　　心里嘀咕：吃个苹果还要别人削，怎么不懒死你。

　　“说什么呢，赶快把苹果给你弟弟送去，然后把碗洗了。”
　　王秀兰也没闲着，处理从超市买回来的打折菜，按照三份分好，明天可以直接拿来炒。

　　“知道了，马上。”
　　简年看着那切好的一块块果肉，一想到这是给那位‘大老爷’的。
　　不能白干，盘子中挑了块最大的塞嘴里。

　　终于把一切弄完，简年舒了口气，屁股还没坐热，简华安敲门。
　　“年年，睡了吗？爸爸可以进来吗？”

　　“还没，可以。”
　　“明天上学，东西都收拾好了？”
　　简华安站在房间中央很是局促，空气一滞，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爸，要是没事的话，我想休息了。”
　　“这是爸平时攒下的一点钱，不多，你留着用。”

　　“不用了，谢谢爸。”
　　简年想到刚餐桌上的事情，她不想收下这个钱。

　　“用的，小述有的，你也要有。”
　　每次开学，王秀兰都会给简述一笔零花钱，但她从来没有收到过。
　　简述平日里还能拿零花钱，她多吃两口饭都会被王秀兰指着鼻子骂。

　　都是从王秀兰肚子里出来的，怎么人能偏心成这样。

　　“是爸爸没用，没能给你们很好的生活。”
　　简华安把钱放在桌上，把空间留给女儿。

　　简年起身把钱锁在抽屉里，里面全是各种数额的钞票，数额不等，小额零钱偏多。
　　不论多少，她把每一笔钱都攒了下来。

　　总有一天，她一定能够靠自己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环境。

　　简年的家庭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王秀兰是家庭主妇，性格暴躁，在家说一不二。
　　重心一直放在照顾她们，偶尔出去打零工补贴家用。

　　简华安跟着包工头在工地做事，那里有活就去那，为人老实憨厚。
　　简年真想不到，性格如此截然不同的两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时隔两个月，简年重新踏上去往学校的路。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校园，熟悉的脸庞。

　　“年年，好久不见。”
　　叶听晚踩着点跑进教室，拉椅子的幅度太大，在地板上滑出刺耳的声音。
　　不过被教室里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掩盖，这点动静可以忽略不计。

　　“好久不见。”
　　暑假，叶听晚跟着家里人到外地避暑，临近开学才回苏市。

　　简年没有手机，偶尔借王秀兰的电话与叶听晚说会话。
　　高二文理分班，简年成绩好分在文科尖子班，叶听晚成绩一般但她有一个好的家庭，家里拿钱给她安排进来。

　　她们两高一便一直是同桌，简年比她先到教室。
　　自然给叶听晚留了身边的位置。

　　“这是我带回来的特产和一些小玩意。”
　　害怕礼物袋被压出折角，叶听晚小心翼翼从书包里拿出，放到简年桌角。

　　光看外包装的精美，简年想触碰的手收回。
　　心里盘算着回送叶听晚什么好，被戳穿了心思。

　　“年年，给朋友送礼不是为了得到朋友的回报。”
　　“而是因为我在外面玩时，看见这样东西很是适合你。”

　　一眼便想到了你，所以接受朋友的礼物不需要有负担。
　　那就不是友情，是变相的交易。
　　拿着心意在交易。

　　“年年，你暑假有没有遇到特别的事。”
　　叶听晚无心的一个问题，让简年想到那个身影。
　　奇怪，明明是一个燥热无比的天气，却因为他的出现使得一刻舒畅。

　　“有。”
　　“是什么，快跟我说说。”
　　叶听晚好奇心瞬间被勾起来。

　　“跟一个人有关。”
　　简年拿笔的姿势一顿，叶听晚还没来得及追问。

　　班主任迈着沉稳步伐一步步走到讲台中央，轻咳两声，班里瞬间安静。

　　“同学们，新学期伊始，文理分科后，我瞧咱们班上有眼熟的同学，也有刚加入这个大集体的新成员。”
　　“自我介绍一下，本人姓曹，曹志远。”

　　“既然同学们已经坐回教室，暑假玩耍的心就该收回来。”
　　“别看你们才高二，现在正是要好好打基础的时候。”

　　“班里几个男生去一楼阅览室搬新到的教材。”
　　曹志远安排完事情后，拿着保温杯离开教室。

　　班主任一走，教室里瞬间嘈杂，大家都在继续刚未完的话题。

　　“年年，刚还没说完，你暑假遇到谁了？”
　　“能让你念念不忘。”

　　叶听晚支着下巴整个人往前凑，眼神亮晶晶。
　　带着几分好奇，语气里尽是想快点知道这件事的激动。

　　“遇见了一个很特别的人，我形容不出来这个感觉。”
　　简年眼神往外一瞥，刚还谈到的人转眼出现在眼前，她揉揉眼睛确认没有看错。

　　学校不是按照理科文科顺序排的班，把两个尖子班放在一起，剩下的按照文理科顺序分班。
　　简年所在文科尖子班是二班在楼梯拐角处，前面只有一个班。

　　他此时经过，那就说明，他是隔壁理科一班的。

　　简年如同知道了天大的秘密。
　　嘴里像是含了颗奶糖，此刻甜滋滋地化开，连做题的心情都雀跃了些。

　　“好吧，下回遇见，也让我瞧瞧，究竟有多特别。”
　　叶听晚不知道刚才那短短一瞬，简年少女心事的转变，只当她沉浸在‘那个特别人’的喜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