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春天》菁棉

5、沾考运吗

　　清晨，方释南睁开眼起床洗漱，路过周降睡的房间，门是开着的。
　　方释南往屋里探头看，床上整理的平整洁净，拖鞋也已经归回了鞋架上，周降已经走了。
　　下完雨的原因，今天的气温要比昨天还要低。
　　方释南搓了搓双手，在掌心之中产生热度，经过菜市场时被孟关生叫住了。
　　“方同学，你等一下！”孟关生穿着附中的红白色校服，不免有点喜庆。
　　他手中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上印着他家早餐店的logo，孟关生把袋子怼到方释南的手中，让他被动的握住袋子。
　　孟关生解释道：“我们家早餐店老是做多，想着扔了也是扔，还不如送给同学，这刚巧就碰到你了，呐，拿着吃。”
　　“谢谢。”方释南提着袋子，袋子里冒出的热气，让他原本冰凉的手暖和起来。
　　“没事，”孟关生低头瞟了眼手腕上表转动的指针，附中要比九中早二十五分钟上早自习，“我快要晚了，走了方同学！”
　　孟关生在前面大步跑着，方释南慢悠悠地走在后面，不一会儿方释南就见不着他的影儿了。
　　打开塑料袋，里面躺着两个不知道什么馅的包子，一个茶叶蛋和一杯小米粥，剩的还挺齐全。
　　方释南边走边吃，路上特意绕过了那条让他已经有了阴影的巷子，等到他走进教室刚打响早自习铃，卡点到的。
　　方释南走近就发现自己桌上放着一把透明包装的桃子糖，想问是谁放的，一扭头两双眸子恰巧对上。
　　周降的桌洞里还残留着包装纸，方释南立马联想到昨天周降塞进他嘴里的桃子糖。
　　“你放的吗？”方释南试探的问。
　　周降收回视线放在书上，喊了一句让班里站起来早读。
　　方释南等了许久，等到了他的答复，“昨天晚上路过超市，想起你说喜欢，就进去买了点。”
　　我说喜欢，你就特意去买了？方释南心想。
　　还没等方释南做其他的想法，刘正延端着他常年如一的保温杯进来了，他用保温杯震了两下讲台，“先停停同学们，我说个刚刚学校临时通知的事。”
　　刘正延问：“同学们知不知道今天是个什么日子？”
　　下面立马有人答：“九月九重阳节。”
　　“对了，今天是重阳节。”刘正延欣慰地点了点头，“学校在今天安排了一个外出实践活动。”
　　一听到有活动，班里死气沉沉的气氛瞬间就被调动起来，下面七嘴八舌的都在讨论到底是个什么外出实践活动。
　　宋卓生举手问：“是去登山吗？老师。”
　　刘正延摇摇头，让他这个老头子去登山，老胳膊老腿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他让班里先安静下来再说：“是去敬老院。”
　　学校安排了几辆大巴车停在学校门口，拉着学生去了个偏远点的敬老院，主旨是敬爱老人、关爱老人，很符合重阳节的节日习俗。
　　五班拢共有42人，刘正延将这42个人分成了两个组，周降和他自己分别带着一组去不同的楼层参观。
　　方释南被分到了一组，也就是周降的组里，身边配备了一名摄影师，用于抓拍照片放在学校的公众号上。
　　一个楼层大约有十个房间，一个房间能住三个老人，房间的门近乎是透明，方释南向屋内看去，两个坐着轮椅的老大爷在床边的桌上下着象棋。
　　悠闲的老年生活，方释南眼中的眸光本应有的亮却不在，他在心中做着无意义的安慰，等下辈子再来体验也不晚。
　　周降转头发现了掉队的方释南，他就那样淡淡的站在原地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闻誉……”声音一出，两人同时向着声源来的方向看去。
　　一副熟悉的面孔正推着轮椅上腿脚不便的老爷爷，缓缓朝着他们走来，推着轮椅的人是书店婆婆。
　　而轮椅上的爷爷眼睛死死盯着方释南，明显这句闻誉是对着方释南喊的，周降不明所以的看着同样迷茫的方释南。
　　婆婆先是对着他们抱歉的笑了两下，说道：“他脑子不好啦。”随后又低头小声地跟爷爷讲：“他不是闻誉，但长得真与闻誉有七分相像。”
　　闻誉，宁闻誉，是寻人启事上的名字，婆婆走丢的儿子。
　　巧合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方释南跟周降告了假，去趟厕所，周降微微点头让他去，带着其他的同学继续往前走。
　　方释南进了厕所，犹豫再三还是掏出手机拨通了沈芳的电话。
　　电话是过了很久才被接通的，“喂，南南，这个时间点你不是应该在学校上课吗？”
　　沈芳那边带着嘈杂的风声和说话声，“可可，跟小莉老师说早上好。”
　　“早上好，小莉老师。”
　　“可可真乖，妈妈放学来接你噢。”
　　方释南皱皱眉，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看了眼时间早上九年半，张可可到幼儿园的时间。
　　沈芳将张可可送进幼儿园里，终于想起还在跟跟儿子通话，“怎么不说话？找妈妈有什么事？”
　　方释南想说的话早已憋回了肚子里，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缓缓的开口，“没事了。”
　　“你这孩子，没事打啥电话，”沈芳忍不住发起牢骚来，“电话费也是钱，现在的钱多不好赚……”
　　方释南不想再听下去，挂断电话走到洗手台前，双手捧起一把凉水拍在脸上，他现在的脸色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很难看。
　　方释南习惯性在口袋里摸索着纸巾，摸到纸巾的包装边缘同时被桃子糖的糖纸扎了下手。
　　掏出纸巾并且带出来了一颗桃子糖，方释南用纸巾擦完脸，撕开了桃子糖的包装送进了嘴里。
　　桃子味还是很浓，但方释南莫名觉得这次的没有上次的好吃，少了点东西，又不知道到底少了什么东西。
　　活动只进行一上午，下午还是要老老实实回学校里上课。
　　返程的大巴车上，宋卓生仗着刘正延不在这辆车上，开始肆意宣扬着他的宏伟老年规划。
　　“首先，得在房间里配置两台顶配电竞电脑，然后……”
　　“要不要再给你配个老太太啊？”梁逢炎笑着开起他的玩笑。
　　“哈哈哈。”
　　车上气氛活跃，大家都在此刻暂时的将费脑筋的学习抛之脑后。
　　方释南默默的听着，生命开始倒计时，更珍惜现在的一分一秒。
　　方释南没听到周降的声音，从上车开始周降就带着一只耳机看着窗外，他侧着头打量起周降。
　　少年冷峻的下颌线，端正的面部五官，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远感。
　　窗玻璃映射着两张养眼的脸庞，周降听着耳机里的英语小剧场，不再看沿路的风景，看起了玻璃上正在看自己的方释南，唇边勾勒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方释南被这突如其来的笑，搞的莫名心有点慌，只当是周降笑是因为耳机里的内容，还是移开了眼睛看向别处。
　　下午第一节是刘正延的物理课，爽玩归来的学生们，再上课就提不起精神来。
　　刘正延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的往下扫，恨铁不成钢的咂舌，“后天就要月考了，再过两个周是期中考，再这种状态上课是等着明年高考泪洒当场是吗？”
　　“好好上课！一个个的都给我打起一百分的精神来！”
　　后天月考，再过两个周期中考，方释南只从刘正延嘴里听到就觉得被压力压的喘不上气来，他在北城学校成绩只能算是中流。
　　自从直到班里最低分是510多后，方释南的脑袋上方就总悬着一根针。
　　不愧是最低分510分的班级，学习氛围极好，平时像宋卓生、梁逢炎这种嬉皮笑脸的，一到这个时候就格外沉稳肯拼，使得方释南都跟着多加了把劲，开始临时抱佛脚。
　　月考前一天，刘正延叫方释南到办公室来，聊聊成绩方面的相关问题。
　　方释南进了办公室，刘正延正溜着边和保温杯里的热水，偶尔喝到枸杞就吐进脚边的垃圾桶里，见方释南来了招呼着他坐下。
　　“叫你来呢，主要是说说明天月考和之后的考试。”刘正延在一堆材料中翻出来一张方释南之前学校的成绩单。
　　方释南认定是沈芳给他的，这份成绩单的背后还有着一句张显解的评语‘成不了大器的东西’。
　　已经被方释南用修正带反复涂掉了，方释南不自觉的扣弄着指甲盖，这是他紧张时会有的小动作，他怕刘正延会看到那句丧气话。
　　事情没有往坏的方向去发展，刘正延丝毫没有察觉到背面的异常，他仔细端量着成绩单上的数字。
　　“412分，还可以，” 刘正延放下那份成绩单，语重心长的说道，“就是偏科，不懂的你旁边不是有现成的老师吗，问他。”
　　刘正延指的他，是周降。
　　“知道了老师。”方释南松了一口气，有种跳下悬崖掉进了棉花堆的感觉。
　　回到班，方释南发现自己的位置边上排起了长队，宋卓生和梁逢炎自发形成了周降的护卫队，在长队边守着让大家别聚在一起保持间隔排好队。
　　“一起来啊，方同学。”站在队伍最末端的庄婷刚巧排在后门边上，盛情邀请方释南加入排队的队伍中。
　　方释南不解，这场景跟楼下超市排队领免费鸡蛋有异曲同工之妙，“这是在排队领东西吗？”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周婷失笑，想起他是刚来班里，不清楚班里的传统习俗，“这是班里的习俗，大考之前一天我们都要排队沾沾班长的考运。”
　　方释南听完后拒绝了她的邀请，他就坐在周降的旁边岂不是每天都在沾考运。
　　排队的人多，都要经过他的位置，方释南索性去上厕所透气，回来后排的长队都散了。
　　方释南坐到位上，低头拿语文课本，抬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悬在他面前。
　　“你不沾考运吗？”手的主人说话了，周降主动让这位没有沾到考运的小朋友沾考运。
　　方释南没有再拒绝，同样伸出一只手，搭在周降的手上方，像模像样的祈愿着，“月考超常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