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什么让病弱万人嫌救世？》北栀晴

39、乌鸦坠楼案（六） 天生为这个

　　温云舟还未放松警惕心，生怕温舒然又想出什么幺蛾子来整他，什么叫做他开启的领域，就是领域的门，所以他在这个领域是不会死的。

　　算领域的优待……？可这优待又不包括保证他不会同化。
　　而且，死亡是很痛苦的事情！不要把别人的死亡说的那么简单，真是一个恶劣的家伙。

　　他怎么会得黑羽病？是因为拿到了乌鸦的工牌？
　　不，应该不是，黑羽萌发的迹象，首先是从温舒然展现自己真实性格开始，被他指控后，他的脖子上的羽毛才真正被发现。

　　温云舟摸了摸，但还没有很严重，长出了几根而已。

　　当你被认为与乌鸦站立于同一方的时候，羽毛萌发的迹象便会诞生，当你即将坐上他的位置的时候会加深，时间一长，成为刻板印象之后，你也就成为下一个乌鸦。

　　原来如此，是偏见。

　　温云舟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后颈的刺痛一下一下，像在替他做最后的确认。

　　黑羽病，从来就不是什么病。是他被当成了乌鸦的同党，是他坐上了乌鸦的位子，是这些人的眼睛、手指，还有那句“离他远点”的警告，一根一根，硬生生扎进活人皮肉里的羽毛。

　　只要还有人信，他就是下一个乌鸦。

　　那么如果是反过来呢！

　　温云舟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一圈圈围上来、既惊慌又亢奋的脸。

　　只要有人，不信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在黑漆漆的绝境里，突然被谁掀开了一角光。羽毛是偏见扎进来的，那他人的相信，是不是也能把它拔出去？

　　温云舟不知道。但他必须赌。

　　上辈子跟甲方battle，哪次不是赌命？他这条命，从来就是在赌桌上滚过来的。

　　“我没有病。”温云舟坚定开口。

　　人群静了一瞬。
　　“你说没有就没有吗？！”

　　“我脖子上长的，不是黑羽。”温云舟清楚知道没有那么简单，他索性转过身，把后颈大大方方亮出来，“你们谁见过黑羽病？自己上来认认，这到底是不是那几根破羽毛。”

　　没人敢动。

　　反而有人，朝后退了半步。

　　“看吧。”温云舟心里冷笑，面上却放软了语气，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你们连黑羽病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就听温舒然一个人喊了一嗓子，就把我当成了传染源。这不可笑吗？”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最后，落在了离他最近、刚才叫得最凶的那个男员工身上。

　　“大哥。”温云舟叫他，“你刚才说，要隔离我。我就问你一句，你亲眼见过，谁是被黑羽病传染而死去的吗？”

　　那男员工张了张嘴，卡壳了。

　　“你、你……”他憋了半天，“我没见过！可新闻里都说了，那玩意儿会传染！”

　　“新闻里说，之前那个得了黑羽病的，最后死于坠楼。”温云舟打断他，“可新闻里可没有明确说过有传染病的爆发，谁知道他是被传染死的，还是……被活活逼死的？”

　　那男员工不说话了，他攥着键盘线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眼睛左右看，就是不敢看温云舟的眼睛。

　　他也是乌鸦事件的参与者，温云舟心里一喜，乘胜追击：“你们害怕黑羽病，是因为黑羽病可能对你们自身有伤害。可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个乌鸦或许不是自己得病，被指认为凶手而自杀，而是因为这么被你们指着、骂着，他最后躲无可躲，最后才从楼上跳下去的？”

　　“你们现在毫无顾忌地躲我、骂我、想隔离我，是想让我成为下一个乌鸦吗？！”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那男员工忽然抬起了头，眼神清明，内里充斥着熟悉的敬仰与贪婪，见此景，温云舟知道成功用自己的话，把信徒召唤回来了。

　　这个领域存在一种机制，在之前温云舟身上出现过，便是那磨人的耳语。
　　温云舟称其为耳语者机制，领域为每个进入者生成一个领域体，与进入者共同使用同一副身躯。
　　进入者的灵魂与领域体争夺身躯，胜者掌控身体控制权，败者成为耳语者。

　　现在由情报可以得知，第一类，实力强劲者。像自己因为本身是异世灵魂，且绑定两枚遗珠，强度不是区区一个领域体可以感动的，所以进入领域后依旧保留独立意识。
　　第二类，便是温舒然为代表。意识被领域体压制，需要通过外界的刺激导致领域体虚弱，可以趁机上位。

　　而现在，温云舟运用愧疚使一名领域体成功崩溃，让云季城的居民回来了。

　　“神……他，说得对。”
　　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竟真的一步，从人群中站了出来，站到了温云舟身侧。

　　“我们是不是做得太过了……”他声音发抖，却还在说，信徒只是个信徒，胆子跟原来几乎一样，站出来只是不想背叛神，“是不是，对那个谁，太过了……”

　　谁一清醒过来，面对自己的新任神站在一办公室人的对立面，不知道自己的心有多崩溃。
　　他很想继续胆怯下去，当一个透明人，每天做做祷告，苟延残喘的活下去。

　　当看见温云舟的眼神后脚，他就明白了，自己无法坐视不管。

　　但，就是这一句。

　　温云舟清楚地感觉到，后颈那几根羽毛里，有一根松动了。
　　他抬手一摸，那根羽毛竟真的脱落了下来，软软地躺在他的掌心，还带着一点温热的、属于他自己的体温。

　　温云舟的心脏，狂跳起来。

　　成了！

　　偏见扎进来的羽毛，信任真的能拔出去！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抬起头，想趁热打铁，把剩下的人，一个一个，全都说服过来。

　　照这个速度，只要再有几个人信他，这满脖子的羽毛，就能一根一根，全拔干净。

　　“呜——！！！”

　　一声尖锐到几乎刺破耳膜的警报声，猛地从整栋楼里炸响！

　　温云舟被震得浑身一僵，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与此同时，楼里所有的电子屏，全都“啪”地亮了起来，鲜红的字，来回滚动：

　　【云季市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即日起，全城各单位封锁，人员禁止出入！】

　　封锁？！

　　温云舟心头猛地一沉。怎么会偏偏是现在？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楼梯口方向，已经传来一阵整齐划一、沉重有力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而且，是很多人。

　　人群被粗暴地分开。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防毒面罩的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正是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官方制服的童梵。

　　他站在隔离线外，居高临下地扫过全场，最后，目光定定地，落在了温云舟身上。

　　“就是他。”

　　童梵抬手，隔着面罩，朝温云舟一指。声音透过扩音器，向温云舟袭击：“他就是黑羽病感染源。立刻隔离！”

　　温云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几个防护服已经扑了上来，一左一右，不由分说地架住了他的胳膊。

　　“我没有——！童梵！你凭什么指控我是感染源！”

　　“闭嘴！”童梵厉声打断。那张平日里似笑非笑的脸，此刻写满了一本正经的、令人作呕的大义凛然，“我早就跟你说了，离他远点。你偏不听，还坐了那个谁的位子。现在好了，黑羽病都发作了。”

　　“你自己找死，别连累整个公司！”

　　温云舟被架得双脚几乎离地，后颈的伤口被扯得一阵剧痛。

　　他咬紧牙关，死死瞪着童梵。

　　电光火石之间，他忽然，全都懂了。

　　什么警报，什么封锁，什么官方人员，全都是冲着他一个人来的。

　　童梵要的，就是在他还没来得及说服所有人之前，先一步，把他钉死在感染源的柱子上。

　　坐实这偏见，让所有人，永远把他和乌鸦，划上等号。
　　只是眼前的这个童梵是本体，还是领域体？

　　“我就说！官方都来抓人了！他真是感染源！”

　　“快！离他远点！别让他跑了！”

　　“黑羽病会传染的——！”
　　“那他……”

　　“他都自己走过去了，别管他！说不定已经被感染了，让他跟新人自生自灭去吧。”

　　人群重新沸腾起来。方才那一点点好不容易撬动的动摇，此刻全都化作了更猛烈的恐慌，反噬回来。

　　那个刚站到温云舟身侧的男员工，本来暗戳戳地回到人群中，但被人群推得一个趔趄，脸色煞白地重新走回温云舟身边。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发出了几声被淹没的、含混的气音。

　　温云舟被拖着，朝楼梯口的方向走。

　　经过温舒然身侧时，他看见，那个胆小鬼正缩在人群最后面，肩膀一抖一抖，像是被这场面吓坏了。

　　可就在温云舟看过去的那一瞬，温舒然忽然，抬起了头。

　　隔着攒动的人影，温舒然冲他，慢慢地，咧开了一个笑。

　　那笑容得意极了，像一头终于等到猎物落进网里的狐狸。

　　温舒然望着那道被架远的、瘦弱又倔强的背影，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无论哪个世界的童梵，都那么卑劣。

　　这个假信徒，最擅长的，从来就不是匍匐在神明脚下。
　　他最擅长的，是背叛，是亲手把高高在上的神明拽下神坛，再一步一步，蚕食殆尽。

　　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温舒然忽然觉得好笑。

　　你看，都不用他多费什么力气。童梵自己，就会举着除害的旗，亲手，把他的神，送上绞刑架。

　　真是……太适合这个领域了。
　　他简直就是为这个领域诞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