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四个火葬场 楚月云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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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宗人府的大牢闷热潮湿、阴暗无比，大皇子的弩箭，依旧用与这夏天格格不入的凛凛寒光昭示着它不俗的战斗力。
似乎旁边有人在鬼喊鬼叫？声音可真难听啊。
大皇子才不在乎呢。
迟则生变，现在他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将手中的尖锐箭矢，从对人来说无比狭窄、可是对木箭而言，通过其中缝隙绰绰有余的栅栏间射进去。
射到二皇子的身上！
一根不行就两根，两根不行就三根、五根、十根……直到老二彻底死翘翘！
怀着这样的畅想，立志复仇的大皇子全然忘却了自身肺部的伤痛，昂首挺胸，那是肉也不疼了气也不喘了。
他扣动机关，不过一息之间，就对着牢房一角的二皇子，从不同的角度，连着发射了好几发弩箭。
然而，面对这些顷刻之间就会夺人性命的武器，二皇子的反应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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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他竟然拉着皇后挡箭？”镜光怒骂：
“十足的杂碎，没人伦的畜生！”
这个世界，所有人都有资格怨怪楚月云，可只有她一心为之考虑的二皇子，没有！
被未来的皇后怒骂，虽然骂的不是自己，涉嫌工作疏忽、二皇子这个徐家的小辈也足够丢脸的亲王本就灰白的头发好像全都花白了。
这一个早晨，他就被折腾得老了十岁。
“唉……皇后一片爱子之情就这么被生生辜负。”
皇后未曾被废，又是曾经的国母，其实谨慎的狱卒和亲王生怕新帝搞出个“孝敬母后”的名号，把所有的罪扔到二皇子头上，这样再把皇后捞出去，故而是不敢太过私自为难楚后的。
若是单独分开关押，她依旧会在牢里有着还算不错的待遇；
可是，若是真的分开母子，有着长辈关系的皇后倒是能少一部分刁难，但明摆着是弑父造反、早晚被新帝开刀的二皇子，可就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这些年，二皇子和楚家得罪的人都不少，不等这个时候浑水摸鱼下绊子报仇，更待何时？
“其实，楚后闹着要和儿子关在一起，就是为了保护二皇子。哪能想到……”
哪能想到，正是这样想要保护儿子的心意，最终变向了二皇子刺向母亲心脏的尖刀呢？
“其实，就算二皇子不拉着她当挡箭牌，以皇后的性子，都会毫不犹豫地保护住二皇子的。”
老亲王的叹息让乾清宫陷入短暂的沉默。
“那之后呢？”坐在龙椅上的皇太子轻问。
亲王用一路跑来被夏日大汗浸得皱巴巴的官服抹了一把眼泪：“慈母心被彻底伤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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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不是什么好人，但形如疯子的他目的很是明确：独一无二的二皇子。
他选择性忽略掉皇后的身影，只是各种调整身形、变换角度，从四面八方攻击二皇子。
就算再无耻地用母亲为自己挡箭，二皇子也不免受伤。
“嘶！”
二皇子的双臂不可避免地被乱飞箭头射入。这个真正意义上没受过皮肉之苦的尊贵皇子下意识松开了紧紧抓住母后的双手。
哐哐哐！
牢外人的弩箭尽数发完，重新用长刀开始砍门。
啪嗒啪嗒……
牢内人皱皱巴巴的蟒袍一朵一朵，开出了鲜红的血花。
却不是二皇子的。
眼见血花越来越大，反应过来自己的伤势并不算重的二皇子方才如梦初醒。
他手足无措地扶着想要照顾他的母亲，慌乱解释：
“母后，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二皇子面前那满是血洞的人缓缓转过身来。
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一个人怎么能在被伤及要害之后，还有最后一丝周旋的力气。
也许，是心中刺骨的寒冷，成功压过身上刺骨的疼痛了吧。
“血人”面色青白，神情呆滞。
本是臃肿厚重的身子，在宗人府昏沉的空气中，似乎也晃晃悠悠、单薄如纸。
她似乎用尽了脑子也想不出来，为什么，为什么她拼尽全力、在疼痛和血水直流中生下来的孩子，最后会让她满身血水、无比疼痛。
“不……”不是故意的？
楚月云已经没有力气说出完整的话了。
“我……”
我这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她眼前似乎出现了那台少女时期时常把玩的琉璃走马灯。
灯芯转啊转，灯壁上的人影飘啊飘，从总角稚龄的天真玩乐、到豆蔻年华的满心得意；从诞下皇儿的骄傲欣喜、到助儿夺嫡的耗尽心血……
一幕一幕，一幅一幅。
她大半的人生，都在为家族和儿子筹谋，无怨无悔；可是到了最后，又得到了什么？
家族放弃了她，想要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她的头上——皇后认了：
没有楚家，她也当不了二十多年高高在上的皇后，享受不到至高无上的荣华富贵，就当是为了家族尽孝吧；
可是，就连最后，她经历鬼门关生下的孩子，也要让满心都是让他少吃苦头的慈爱母亲，成为替死鬼吗？
早知世事一场空，当初何必盼梦熊？（注）
冷，好冷啊……
这个大牢怎么这么冷？
这个夏天怎么一点热乎气都没有呢？
楚月云不敢呼吸，也没有多少力气呼吸了。
她本能地感受到，每一轮呼气，都要将她越来越虚弱的身体中的热气榨干；
她只能拼命吸气，祈祷夏季依旧潮热的空气，能让她满身的坚冰稍稍融化。
“母后，母后！”
走马灯转上了无数个走走停停的圆圈，终于和曾经楚家姑娘年少时不慎摔坏的灯一样，化作灰飞烟灭。
眼前虚虚实实的幻境重新清晰起来，楚月云终于恍恍惚惚地，看清了她的“好儿子”焦急的脸。
我的孩子啊，你是在愧疚吗？
——愧疚被白眼狼辜负的母亲；
你是在害怕吗？
——害怕受到万夫所指的“不孝”；
抑或是，你是在担忧吗？
——担忧没有了我这个母亲的庇护，你的余生不仅所剩无几，还将会万般艰难。
我的生命的延续、我的血肉化作的孩子啊……
既然如此，母亲就让你再也不用担忧了！
大皇子的长刀还在挥舞得虎虎生威，和栅栏一撞一撞的。
可是楚月云半点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在做出决定一刹那，她的四肢突然被浸透了无限暖融融的温度，让她陡然生出一股力气，来面对眼前这个满脸泪水面对被鲜血浸透的母亲的儿子。
楚月云知道，那是她的回光返照了。
“啪！”
她使出全身的力气，用湿答答的手打了二皇子一个巴掌。鲜红的、带着血腥之气的巴掌印立刻印在了二皇子的侧脸。
虽然很是惊讶于母后居然会打自己，但心虚的老二依旧不发一言，承受着母亲的怪罪。
“孝顺大方”的他愿意，用被母亲殴打来赎罪。
“儿子真的错了，母后，我不是——”
二皇子的话还没说完，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在疼痛之中，他惊愕地睁大眼睛。
只见母后手上一把沾着她的血的短箭，稳稳地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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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是政敌，听到这样的沉重之事，镜光也不免为楚后难过。
老亲王还在尽职尽责地汇报：
“二皇子气绝身亡，楚后比他多撑了几息，看见二皇子没气了才随之去世；”
“大皇子不在乎皇后，当二皇子倒地的时候，他就随之扔下长刀，不住吐血，现在被抬回府邸，太医说他虚弱到以后是彻底起不来床了……”
“算了。”镜光垂眸。
“大皇子就在自家好生养病吧，以后也不用出来了；皇后和二皇子发动的叛乱无需更改，二皇子不忠不孝、伤害生母之事一定要记录下来；”
“皇后到底没有被废，就还是保留其名位，不加谥号，葬在先帝身侧吧。”
镜光很是期待这一对夫妻到了地底下继续打起来。
至于二皇子的妃子，想回家就回家；不想回家就和贵妃一起去行宫吧。幸好他身子虚，没有留下后代，也少了镜光的麻烦。
对镜光的提议，皇太子一律说好，却兴致不高。
直到老亲王欠身离开，他才挪到镜光的身边，把她抱在怀中。
皇太子黑亮飘逸的发丝没有完全束起，这样也的确显得年轻的未来帝王更有朝气——或者说，更加美艳一些。
皇太子也知道镜光喜欢这样的打扮，所以尽量贴合镜光的心意。
很容易想得出来等孝期结束他要如何魅惑镜光。但现在，承德帝刚过世，真心为父皇难过的他可不想打扮得耀眼夺目的。
“我在想……”他的发丝如同四月垂柳，在镜光的脖颈绕啊绕。
“我在想，就连楚后和父皇最后都同葬一处，遑论你我。我是一刻都不想离开你的，以后我们，也一起安享帝陵、帝后同葬，好不好呀？”
镜光被香香的大漂亮笼罩在怀中，还有心思把玩他修长美丽的手指。不过说起帝后同葬，她俏皮地扬了扬头：
“你的心意是好的，可是皇帝的棺椁那么大、皇帝的陵寝那么宽阔，即使皇后被允许和皇帝同葬一处，也不过是占据了其中一个角落罢了。我是想和你在一起呀，可是我才不想受委屈呢！”
“那我怎么舍得呢？”皇太子深邃的眼眸只有镜光的身影。
“生前，我都愿意把乾清宫分你一半；死后，我们定是要同享哀荣，绝对不会让你委屈的。”
“说好了哦！”镜光伸出小手指，傲娇地点了两下下巴。
“说好了，以后你的地盘肯定比我大。高兴了吗？”
皇太子伸出白皙的小手指，和镜光一起勾勾缠缠。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四个火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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