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雪虐风饕 罴,一种残 ...
-
罴,一种残暴的凶兽。
传说其身长九尺,尖牙利爪,力大无穷,能如人般直立行走,最喜生吞活剥。
雪天大雾里,若在林中发现一个不断招手的黑影,谨记切勿靠近。只因那许是罴在引诱路人,倘若近前,必死无疑。
“虎爷,您为何要与我们说这些?”
范无殃望向周老藤的视线多了丝警惕,只因对方态度戏谑,宛如正在耍弄一只笼中之鸟。
“说实话,我对那护符并未多在乎。”周老藤不直接回应,反而饶有兴致地摊开手道,“你们若想要,我可将宝贝的藏匿地点告诉二位,有时间自取便是。”
“……当真?”
“当然,我过山虎向来酬信,说到做到,不过……”周老藤顿了顿,一改话锋,“过程可没有这么简单。”
范无殃静待他说下去。
“你们知道赵府上月被焚毁的事吗?”
“听说过,是七月初一的纸钱引燃了……”
“老子对起火缘由没兴趣。”周老藤不耐烦地打断道,“我只知道,赵狗后来搬至另一处私宅,原来的府邸就空置了,只留几个家丁打理。我当时想着宅里兴许还有没烧完的宝贝,就派了两个手下前去打探。”
他话至一半,突然收起笑意,目似寒霜,“结果,两天过去了,他们至今未归。”
“……”
“好了,言尽于此。”周老藤一下子又谐谑如常,“赵府库房有暗间,专用来藏他的不义之财,护符十有八九也在里面。你若真想要,大可过去找,顺带,也看看我那失踪的两兄弟在不在——他们都戴头巾,挂狗牙链,好认得很。”
“谢谢虎爷提点。”范无殃欠身缓缓道,“若我们寻回了护符,可否向您请教它的来历?”
“没问题,知无不言!”
周老藤爽快应下,为自己斟了酒,向两人皮笑肉不笑地举杯。
“祝二位凯旋!”
*
谢过周老藤,范无殃和崔如珺离开西市,重新回到了赵府门前。
此时夜已沉沉,赵府果真大门紧闭,无人看守。然而两人无论是敲门呼喊,抑或上手强推,朱漆大门依然纹丝不动。
范无殃拍了拍崔如珺:“正门不通,我们翻墙进去。”
崔如珺犹豫半阵,也同意了这个提议。
月凝人静,附近早已空无行人。
站在赵府墙下,崔如珺疑虑依旧未消:“你认为周老藤说了实话吗?”
“也许吧。”范无殃紧盯围墙,神情凝重,“我能察觉府中飘来的不祥鬼气,里面一定有问题。”
于是崔如珺沉腰蓄力,纵身跃至墙檐上。放眼确认院内无人后,他俯身向范无殃递出手,一把将她拉了上去。
然而,在两人跃下高墙的刹那,“啪沙”一声,他们双脚竟陷入了厚厚的积雪中。
范无殃怔然一瞬,缓缓抬头,在口中呼出大团雾气之时,她赫然看到了一片雪盖冰封的朱楼宅院。
朔风怒吼,漫天飞絮。
明明前一刻还是秋夜微寒,仅仅一墙之隔,赵府里面却已是白雪皑皑。
“……下雪了,怎么可能?”崔如珺也看愣了。
“是鬼境。”范无殃低下头,看着开始渐感寒意的双手,“赵府果然被恶鬼占据了。”
恐惧爬上背脊,崔如珺猛然打了个寒战,慌忙拉起范无殃朝最近的一间厢房去:“无殃,先进屋!再继续呆在外面,我们都会失温的!”
范无殃点点头,和崔如珺一同艰难地在雪地里行走。夜空灰暗,纷乱的雪花夹杂尘土,将二人迷得几乎睁不开眼。
好不容易进入屋内,崔如珺闩住房门,他们这才得以靠墙喘息片刻。
这是一间佣人居住的下房,粗糙简陋。两人翻出来一些粗布袄裹上,又点燃了地炉,在阴冷的房里烘火取暖。
呼啸的北风吹动门扇,发出哐当哐当声响。窗纸外,槐枝与芭蕉的黑影狂乱摇摆,仿佛无数鬼手张牙舞爪,惶惶难以捉摸。
“我第一次遇见这样的鬼境。”范无殃看着自己冻得发抖的手掌,“寻常鬼境,往往只是幻影,没想到还会有这般刺骨的切实感。”
“究竟是什么样的鬼,能制造出这种环境?”崔如珺同样心有余悸,“而且外头环境恶劣,没办法滞留太久……唯一可行的方法,只有挨间排查屋子,顺带也能回回暖,补充补充体力。幸好这里只是个宅院,不是深山老林,否则我俩都会没命。”
范无殃颔首沉吟:“没错,必须要先解决那只鬼,才好去找护符……”
话音未落,她倏地听到外边似有异动,隔着木门,隐隐约约传来了低沉的呼哧声,但仅一瞬,就被风雪呼啸所掩盖。
“怎么了?”
崔如珺见范无殃回过头,神色有变,不禁担忧问。
“不,许是我听错了吧……”范无殃蹙眉道。
休整完毕,两人再度出发。
屋外冷风刺喉,道路也被积雪掩埋,放眼四望,皆是白皑皑一片。范无殃与崔如珺相互搀扶,一脚深一脚浅地艰难前进,鞋底碾在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行至半途,崔如珺陡然停下,拦住了埋头前进的范无殃:“等等,无殃……前面有东西。”
范无殃迎风抬头,立时浑身一震。只见不远处有个被厚雪覆压的土堆,一只惨白的断手露在风中,伤口狰狞可见。
崔如珺倒吸口凉气,小心翼翼地前去将残骸从雪里拖出来。这一看,更是骇然,只因这个死状凄惨的男人,脖子上还挂着狗牙链,正是周老藤失踪的手下。
此人被草草掩埋在一个土坑中,身体早已被啃咬得体无完肤,雪下混杂着大片暗色血迹,触目惊心。
“全身呈撕裂伤,腿部骨折,皮肤多处缺损,太惨了。”崔如珺蹲下仔细观察尸身,喉间发紧,忍不住为行凶之残忍而胆寒,“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人害成这样,简直就像野兽……”
眼角仿佛瞥到了什么,他话音一滞,与范无殃一同缓缓抬头,望向雪坑旁那一连串巨大的兽爪印,直至其延伸消失于黑暗中。
“是……熊吗?”崔如珺惊愕不已,“可这是城里,怎么会有熊?”
范无殃压下心头惊诧,低声道:“周老藤猜测不假,凶手也许真是传说中的‘罴’。”
崔如珺全神贯注观察尸身,却越看越不对劲:“奇怪,腐败情况比我想象中要更严重。”
“怎么说?”
“如果鬼境真能影响环境,那在这种极寒条件下,尸体的腐败进程不可能这么快。”崔如珺道,“周老藤说过,他手下两天前就来了,结合这最近的气温,我敢肯定这人死亡绝对超过了二十四小时。”
他边说边起身,眼眸里多了几分笃定,“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感觉到的冷,全是假的。若能克服心理障碍,说不定就可以破除幻知,行动自如了。”
范无殃静默半晌,迅速将身上覆盖的布袄尽数脱下。
“无殃,你?”崔如珺没想到她会如此干脆。
“没事……我相信你。”范无殃忍受着刺骨的寒意,颤抖双唇坚定道,“我们走。”
她刚说完,一只温热的手立刻紧紧握了过来。
崔如珺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两人自此不再迷惘,径直向下间房屋走去。
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这房门,崔如珺却无论如何也推不开。
“奇怪。”他尝试多次无果,不禁疑虑,“按位置来说这里是厨房,不应该锁起来才对。”
范无殃四下环顾,发现屋前雪地里被扔了一些风鸡、熏肉,便对崔如珺道:“你看,附近似乎有人活动的痕迹……”
话未说完,背后房门冷不丁开了道缝,一只手骤然探出,将猝不及防的她拽进屋内。
崔如珺一惊,当即闪身跟了进去。
此时屋里的人飞快闩死房门,极度紧张地对两人说道:“嘘,别出声!会把它引来的!”
“你?……”
范无殃一眼就认出了她,这是赵府起火那日,在府外被赵崇百般欺辱的小丫鬟。
“我叫鸢儿。”小丫鬟面色蜡黄、鬓发凌乱,看起来憔悴不堪,“老爷本来只是派我留在老宅打理杂事,如今却被困在这儿出不去了。”
范无□□线一转,察觉灶台边还瑟缩着一个老妪,便问道:“她也一样?”
鸢儿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嗯,她是府里的厨婢,已经吓破了胆,神志不清了。”
看着这两个婢女失魂落魄的模样,崔如珺于心不忍:“赵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妖怪。”鸢儿的脸愈发惨白,她结结巴巴地说着,牙齿也控制不住地打颤,“府里有只妖怪,已经吃了两个人了!”
……
赵府被烧毁后,许多物件都被掩埋在废墟之下。
为了寻找尚能挽回的财产,赵崇便遣了一个账房、两个家丁、一个厨婢,以及她这地位最低下的小丫头驻留在此,协助善后工作。
原本清点过程还算顺利,两个家丁持续不断地挖出诸多未被焚毁的宝贝,交由账房记录并回头禀报。可就在他们挖开被掩埋的书阁时,变故发生了,一股黑烟突然从中滚滚而出,不过眨眼功夫,府里就下起鹅毛大雪来。
账房先生吓坏了,家丁也惊叫连连,几人连滚带爬地逃离原地。哪想府里的大门像被从外面堵死那般,一扇都开不了,他们于是想要翻墙,可围墙已经结了厚厚一层冰霜,根本无法攀爬。
鸢儿一开始还在厨房帮忙,听到屋外传来怪叫,便好奇地出门查看。
这一看可不得了,后院已经是风雪交加,寒气袭人,她一个新来的丫鬟,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顿时腿脚发软,赶忙拉上老厨婢就要逃跑。
老婢腿脚不便,在雪里根本跑不快,鸢儿又无法抛下对方不管,只好半背半扶地带着厨婢咬牙前进。就在这时,一个家丁跑了回来,仿佛目睹了什么恐怖之物,隔着老远指向身后,对她们不停地大吼大叫。
由于风声太大,鸢儿完全没听清家丁喊了什么,刚想回话,一幕令她毕生难忘的惨剧在她面前发生了——
只见家丁背后徐徐出现一个庞大的黑影,那怪物两脚站起,毛掌一挥,瞬然将一个大男人击飞到两丈远外。
鸢儿眼睁睁看着家丁从活生生到支离破碎,已经恐惧得发不出声。趁怪物前去啃咬家丁的间隙,她拖着老婢逃回厨房,把门牢牢堵住。
自此,她们再也没出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