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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欲把相思说似谁,情浅人不知 二十八年执 ...

  •   2025年春天,林阳市秀湾区的阳光总带着一股子黏腻的暖,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洒在夏含溪的办公桌上,把摊开的《林阳诗词》照得发亮。这本印着她专栏名字的诗刊旁,压着一张折得整齐的红笺,上面的诗词字字皆是她藏了二十八年的心事——是林阳出租屋的烟火气,是火车站的挥手别离,是那些关于吴砚卿的、未说出口的遗憾。暖意漫过纸页,却烘不透她心底的纠结与躁动,更掩不住那份隐秘的愧疚——前段时间,她在广州遵义商会的微信视频号上,无意间刷到了吴砚卿。
      镜头里的他,穿着条纹T恤,从容地与商会成员交谈,眉眼间依旧是当年的坚定,只是多了几分中年人的沉稳与沧桑。那个刻在心底二十八年的人,就这么活灵活现地撞进眼底,二十多年的隐忍与思念瞬间破防,可喜悦刚冒头,就被更深的愧疚压了下去——她如今身边有陈墨,那个陪她走过低谷、待她温和妥帖的人,她不该再沉溺于过往,不该再对吴砚卿生出念想。可这份克制,终究抵不过心底的执念,她控制不住地想知道他的近况,想问问他,这些年,有没有偶尔想起过她。
      整个春天,她都在自我拉扯中内耗:要不要联系他?怎么联系他?联系了,会不会对不起陈墨?会不会被陈墨发觉这份藏在心底的秘密?陈墨待她极好,知晓她过往婚姻的伤痛,却从不追问她更早的过往,只默默陪着她,这份情谊,让她愈发愧疚。可对吴砚卿的思念,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长,缠绕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日夜难安。最终,她还是没拗过自己的内心——她只想远远问候一句,只想知道他好不好,绝不出格,绝不让陈墨察觉。
      如今的吴砚卿,是渚州环保行业的知名人士,而她,不过是林阳市秀湾区妇幼保健院的一名中层,除了在文学上有些许成就,似乎再无拿得出手的东西。她望着桌上的诗刊,心底生出两个念头:或许这本诗刊,能拉近距离,让他看到她这些年的成长;或许,这本印着她心事的刊物,能让他明白,他在她心里,从未褪色。这两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让她愈发坚定了联系他的决心。
      “寄出去吧,至少让他知道,我没忘,也想知道他有没有忘。”夏含溪摩挲着红笺上的字迹,指尖微微发颤,目光不自觉瞟向办公桌电脑上女儿头像的屏保,心底的愧疚又重了几分。她快速把诗刊和红笺装进快递盒,写收件地址时,反复确认“渚州市清源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吴砚卿”这几个字,生怕写错一个笔画,生怕这份隐秘的念想,连抵达他身边的机会都没有。快递员取件时,她再三叮嘱:“一定要送到他本人手里,或者公司能转交他的人,千万别弄丢了。”
      看着快递员的身影渐渐远去,夏含溪的心却悬了起来。几天后,渚州那边的快递员传来消息:“公司财务签收了。”那一刻,无数个问题在她心底翻涌:“会不会转到他手里?他会不会看都不看就扔了?看了之后,又会是什么反应?”这些问题像小锤子,日夜在她心里敲,敲得她坐立难安,连面对陈墨时,都多了几分躲闪,生怕自己眼底的慌乱被他察觉。没联系时盼着联系,联系了又开始猜测,她自嘲地笑了——真是庸人自扰,作茧自缚。
      三月底一个下午,春阳暖得正好,办公室里同事们聊着周末踏青的趣事,笑声阵阵。夏含溪正跟着附和,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渚州”的陌生号码。她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要撞出胸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指尖下意识攥紧手机,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我去接个电话。”她匆匆起身,几乎是逃着往办公楼顶跑,楼道里的脚步声都带着慌乱——她怕同事察觉异常,更怕自己在电话里失控,泄露心底的秘密。
      站在楼顶,风裹着春日的暖意吹过来,却吹不散她的紧张。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喂?”
      听筒里传来那个阔别二十八年的男低音,比记忆里更沉稳,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和,像一块温润的玉,轻轻碰了碰她的心弦,却也让她的愧疚愈发清晰:“请问你是哪位?给我寄《林阳诗词》是什么意思?是要我学习吗?我没有时间,还是要我买?”
      是标准的普通话,带着一丝疏离的客气,像对待一个陌生人。夏含溪攥着手机的手又紧了紧,指尖泛白,声音忍不住发颤:“你没有看到里面有你熟悉的名字吗?就当学习,看看也好。”她不敢说得太直白,怕吓到他,更怕自己的执念,会给他带来困扰。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只有电流的滋滋声,接着,熟悉的林阳方言漫过来,带着试探的迟疑:“我真没明白,你到底是谁?”
      “我,夏含溪啊。”这五个字,她几乎是哽咽着说出来的,“你不会连这个名字都忘了吧?”
      “哦!”那边的语气突然轻快了些,带着几分意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林阳市秀湾区妇幼保健院?你去林阳了?什么时候?你还好吧?”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夏含溪的眼眶微微发热,连日来的纠结、愧疚与思念,在这一刻有了片刻的宣泄。她靠在楼顶的栏杆上,故作轻松地说:“我挺好的,2007年考过来的,一直在这里。”
      “挺好就好。”砚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语气却依旧保持着距离,“挺好的还找我?寄书给我,是想做什么?”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得夏含溪有些尴尬,甚至生出几分自贱的感觉——她是不是太冒失了?是不是打扰到他了?可更多的,是激动与悲伤交织的复杂情绪,她捂住胸口,尽量让声音平稳:“你别误会,我没别的目的,也不会做出格的事。就是这二十多年,心里有些事一直放不下,想了解你的情况,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我也挺好的。”砚卿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夏含溪忍不住追问,心底的执念压过了愧疚:“你孩子多大了?老婆还是以前那个吗?”
      “两个孩子,大的上大一,小的读初三。”提到孩子,他的语气里藏不住幸福与满足,像浸了蜜的温水,可说起妻子时,语气明显平淡了些,带着中年夫妻的安稳与疏离,“老婆还是那个,不想再折腾了。”
      “你呢?你现在是一个人?还是……”他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却也保持着分寸。
      “你觉得我该是一个人还是两个?”夏含溪把问题抛回去,想试探他的态度。
      “我希望是两个,希望大家都好。”砚卿的回答很真诚,没有丝毫敷衍,“你到秀湾区是调过去的?还是自己考的?”
      “2007年考过来的,之前那段婚姻,早就结束了。”夏含溪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落寞,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期盼他能多问一句,期盼他能有一丝动容。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空气里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夏含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既期待又不安,连忙打破沉默:“可以加你微信吗?就是偶尔聊几句,不打扰你。”
      “还是不要加了。”砚卿的语气很委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怕不小心点错了,影响到双方家庭就不好了。我倒是没什么,她一般不看我手机,主要怕影响你。”
      “她”字像一根细针,扎得夏含溪心口发酸,那份期盼瞬间落空,愧疚却愈发浓烈——他说得对,他们都有各自的家庭,都有需要承担的责任,不该再有任何牵扯。可心底的执念,却不肯就此罢休:“我知道大家都懂分寸,就是有个愿望,有生之年见一面,一起喝喝茶,不谈别的,都有原则和底线,绝不打扰彼此的生活。”
      “现在我很忙,经常出差,林阳很少去了,也就和几个同学有联系。”砚卿的语气有些犹豫,带着一丝为难,“好嘛,我如果回林阳,就打电话给你。”
      听出他有收线的意思,夏含溪急忙问出了心底藏了二十八年的问题:“我还有个问题——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忘记我?还记得我们曾经的事吗?”
      “记得。”砚卿的回答很爽快,没有丝毫犹豫,“发生过的事,多少会留下痕迹。我也会时不时想起,但我把它放在心里,不会去触碰。”
      “放在心里……”夏含溪的心跳更快了,声音发颤,带着急促的喜悦,“那就好,我心里好受多了,埋了这么多年的愿望,没白费。”
      “放在心里……”这五个字,让夏含溪既欣慰又难过。欣慰的是,他从未真正忘记;难过的是,他们之间,只剩下“放在心里”的距离,再也回不到过去。
      后来,他们又聊了些遵城商会的事,砚卿还疑惑地问她怎么知道公司地址和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微妙的尴尬,似乎在解释刚才没认出她的疏忽。“记下这个电话,再联系。”说完,他便匆匆挂了电话。
      二十几分钟的通话结束时,夏含溪还靠在楼顶的栏杆上,这次通话,没有太多寒暄,没有深入的交谈,双方都带着几分生疏与克制的电话。可对夏含溪而言,却像一颗石子,在她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风卷着春日的暖意裹住她,指尖却仍带着未散的颤意。她在楼顶慢慢走了两圈,脚下的水泥地面被太阳晒得温热——原以为那本诗刊要么石沉大海,要么退回时贴着冰冷的“查无此人”,竟没想到真能听到他的声音,连带着压在心底二十多年的疑惑,也跟着松了些。
      回到办公室,同事们还在聊踏青的事,笑声落在耳边却像隔了层纱。夏含溪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那个渚州的号码在最近通话列表里亮着,她看了又看,终究没敢再拨——怕打扰吴砚卿,更怕自己越陷越深,再也无法回头。过了半个多小时,她才点开短信框,删删改改敲下一行字:“砚卿,若你得空,看看红笺上的诗词吧。不为别的,算是追忆逝去的年华,缅怀我们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好!”他回复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却让夏含溪捏着手机,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指尖轻轻按了按屏幕,像是怕这字会凭空消失。
      此刻的渚州,吴砚卿坐在办公桌前,手机还贴在耳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上林阳号码,指腹发烫。办公室百叶窗半掩,春阳透过缝隙,落在桌角那本《林阳诗词》上,烫金封面泛着微光,他却迟迟没伸手。方才通话时的从容,不过是绷着的弦,挂掉电话的瞬间,弦就松了,过往的碎片顺着缝隙涌进来,搅得他心口发闷。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眼底掠过一丝疲惫。阳光落在他鬓角的白发上,泛着浅黄,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刚碰到诗刊封面,又猛地收回,像被烫到一般,指尖微微发颤。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喉结滚动,良久,才无声地叹了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是夏含溪的短信。他拿起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终究只回了一个“好”字。他指尖用力,捏得手机边缘泛白,眼底藏着慌乱与克制——他怕,怕一旦回应,就再也收不住。
      之后的二十几天,两人保持着轻浅的短信往来。夏含溪的问候总是小心翼翼,字里行间藏着试探,他偶尔回复,语气始终温和却疏离。她每次编辑短信,都要反复删改,指尖悬在输入框上,迟迟不敢按下发送她清楚记得他说“怕影响家庭”时的语气,也明白这个年纪的重逢,本该像春茶一样,浅尝即止。
      接下来工作愈发繁忙,巡查科室、写季度监测分析报告、对接医废处理事宜,她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试图忘记那份不该有的念想。可就在签医废处理协议时,看到对方员工电脑上的微信简报,画面里有吴砚卿的身影和他公司的名称,她下意识掏出手机,想发句“今天看到你上新闻了”,指尖悬在输入框上,终究还是按了退出——怕打扰他,怕自己越陷越深。那份小心翼翼的克制,那份深入骨髓的愧疚,像一把钝刀,日夜割着她的心。
      而吴砚卿,每次看到夏含溪的短信,心口都会轻轻一缩。他盯着屏幕上“林阳的春花开了”“看到你们公司的新项目了”,指尖发颤,编辑好的回复,终究还是一次次删除。他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敲着桌面,节奏杂乱,窗外的车流声传来,却盖不住心底的挣扎。他想起妻子忙碌的身影、孩子稚气的脸庞,又想起夏含溪当年红着眼眶送他的模样,喉间发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夏含溪也这样纠结反复了二十几天,直到轮到值行政班的晚上,她翻出了那本写满她与吴砚卿过往的书稿——那是她去年中秋节以来,趁着下班后的空闲,一点点写下的,原本打算留作纪念,可此刻抱着初具雏形的书稿,心底又生出了念想:想让他看看,不是想挽回什么,只是怕再过几年,连这些细碎的回忆,都会被日子磨得模糊;只是想给那段年少的爱恋,给那个藏在心底二十八年的人,一个正式的交代。
      犹豫了两天,夏含溪还是发了短信:“砚卿,你最近在公司吗?有件东西想寄给你。”她抱着一丝侥幸,盼着他能收下,也盼着自己能彻底了却这份心愿。
      “什么东西?我常出差,不在公司。”回复来得很快,带着疏离的防备。
      “一本书,写了些从前的事,想让你看看,给过去一个交代。”夏含溪的指尖冰凉,敲完这句话,又补了一句,“看完,我就再也不打扰你了。”
      电话那头静了许久,才传来短信“书别寄了,以后再说吧。”他的语气里,疲惫更甚,像是被这份纠缠压得喘不过气,也像是怕多说会伤了她,只能用这种委婉的方式,拒绝她的念想。
      夏含溪盯着屏幕,眼眶发热,指尖攥得手机发烫,终究还是没再回复。那天晚上,她把书稿打包好,窗外的月光洒在包裹上,泛着冷光。她摸了摸胸口,心脏支架所在的位置,传来一阵轻微的闷痛,想起自己的冠心病,想起那些煎熬的日夜,终究还是把快递寄了出去
      快递寄出去的第二天,夏含溪请假在家,把厨房彻底打扫干净,衣服洗了又晒,书柜里的书按年份重新排序。她手脚不停,试图用忙碌压下心底的不安,指尖沾着水珠,冰凉刺骨,却感觉不到冷。
      傍晚,手机震了,两条短信接连发来:“夏含溪,书我收到了。但这样真的不合适,会引起误会,伤害彼此的家庭。”“我现在很忙,没精力考虑别的,大家各自安好吧。”
      夏含溪站在阳台,看着夕阳沉下去,余晖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握着手机,指尖发麻,没有难过,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她没回短信,转身去厨房煮了碗面条,热气氤氲,模糊了视线,指尖触到滚烫的碗沿,才猛地回过神。
      渚州的办公室里,吴砚卿看着桌前厚厚的书稿,他站了很久,呼吸沉重,终于颤抖着拆开包裹。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他快速扫过目录,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思念,像针一样扎进心口,眼眶瞬间发热,喉间哽咽。他不敢细看,猛地合上书稿,塞进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锁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指尖抖得厉害,删删改改好几次,才发出那两条短信。发送成功后,他毫不犹豫地屏蔽了夏含溪的电话和短信,指尖按在屏幕上,力道大得几乎要碎掉。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胸口发闷,既有卸下重担的轻松,又有深入骨髓的愧疚,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愈发明显。
      十几天后,夏含溪情绪稍稍平复,给吴砚卿发了条道歉短信:“砚卿,寄书是我欠考虑,对不起,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没有回复。她试着拨了电话,听筒里只有短促的盲音,一下又一下,敲得心口发疼。她把短信截图存好,把他的号码移到“不常用联系人”,指尖抚过屏幕,心底的执念,终于松了一丝。
      ——她知道,他是真的想放下,真的想坚守自己的家庭,而她,也该彻底放下了。
      可这份放下,却异常艰难。半个月后,看到渚州台风的新闻,她还是忍不住发了句“极端天气注意安全”,短信石沉大海。端午那天,她鬼使神差又拨了电话,盲音依旧,敲碎了心底最后一丝期盼。
      夏含溪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天花板,嘴角扯出一抹笑,眼泪却掉了下来。初夏的风吹进来,带着三角梅的花香,她指尖抚过窗台的花瓣,冰凉的触感,让她彻底清醒。那年林阳客车站,吴砚卿的背影消失在人海,原来不是短暂别离,是一辈子的错过。
      她寄出去的,从来不是诗刊和书稿,是一场藏了二十八年的旧梦。如今,梦碎了,风一吹,连痕迹都没留下。
      初夏的风吹过,带着花香,也带着温热,可夏含溪的心却像被冻住了。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开得热烈的三角梅,突然觉得无比疲惫。二十八年的感情,经历了世事沧桑,终究还是逃不过“无奈”二字。她以为寄出去的是诗刊、是书、是思念,可最终寄出去的,不过是一场注定无法圆满的旧梦。这旧梦,也像歌词里唱的那样:“回忆就像一场电影,无论再怎样动人心魄,都注定曲终人散,注定这场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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