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太爱我怎么办》清音彻

17、第 17 章 可是那晚却

　　翌日。
　　倪姜照常拍戏，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可怜田怡和程澄找了她大半夜，差点就要报警。
　　知道她喝多后不小心在某一层的卫生间睡着了，二人颇为无语。

　　休息间隙，楚晋经纪人来探班。
　　二人不知说了什么，对方走的时候面色很难看。

　　经过昨晚的生日会，大家关系近了很多。
　　于是把楚晋拉过来暗戳戳八卦。

　　叽里呱啦半天，发现倪姜和楚晋二人如出一辙的扶额姿势。
　　程澄好奇问：“你俩咋了？”

　　“头疼。”
　　异口同声的回答，二人对视一眼，无奈苦笑。

　　昨晚的酒可真是害人不浅。
　　出外景的老师路过，给他们带来新鲜的八卦，说门口卖假酒的小贩被城管带走了。
　　倪姜本来乐呵呵听着对方绘声绘色讲细节。
　　越听越不对，笑容逐渐消失。

　　“你们说，三十五一瓶的玛歌庄园，那能是真的吗？傻子才会上当吧。”

　　倪姜：“………………”

　　所以秦夜徊那一柜子酒，很值钱吗。
　　当初邀请她喝的时候，他明明说和啤酒价格差不多啊。

　　所以她昨天的身体反应根本不是还喜欢秦夜徊，只是因为喝了假酒而已。
　　倪姜彻底放心了。

　　接下来的日子，拍摄进度加快，忙得倪姜没心思想其他事情，只想安心诠释好角色。

　　今天是乌阿蛮的最后一场戏。
　　演完这场戏，她就杀青了。

　　这场戏，乌阿蛮被反派利用，满心仇恨要对付男女主。
　　却在关键时刻反水，重新站在了主角那一边。

　　原来，她早已得知真相。
　　知晓反派才是害死苗疆村寨所有人的罪魁祸首。

　　反派孤注一掷，唤醒蛊虫，意图杀死男主。
　　却没想到，乌阿蛮为了保护男主，竟然选择自戗。

　　只要她这个下蛊者死了，男主体内以她血喂养的蛊虫也会跟着死去。

　　刀锋划过雪白的脖颈，喷溅而出的鲜血染红了少年悲痛的脸庞。
　　晚来一步的云涧抱着奄奄一息的乌阿蛮，伤心欲绝。

　　生命即将走向尽头的少女眼中却燃烧着熊熊的烈火，伴随着反派气急败坏的怒吼。
　　她释然地笑了。

　　她看向云铮，说，云铮哥哥，谢谢你。
　　随后，她又转向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云涧。
　　吃力地说，呆子，对不起。

　　最后，她缓缓闭上眼，耳边响起故乡祭祀节清脆的铃声。
　　那是她一生中最怀念的时刻。

　　云涧嚎啕大哭，绝望地流着泪看着云铮。
　　“哥，你救救她——我求你了，你救救她——”

　　云铮将左手负在身后，面色依旧平静。
　　“对不起，我救不了她。”

　　之后是女主率领大军帅气出场，局势逆转。
　　反派一败涂地。

　　至此，乌阿蛮下线。
　　杀青了的倪姜下午和大家吃一顿散伙饭就可以离组了。

　　等片酬到手，她就有钱啦。
　　她卸完妆，坐在小马扎上看他们演接下来的戏份。

　　乌阿蛮死后，云涧心如死灰，决定出家。
　　人已经站在方丈前，却收到乌阿蛮死之前留给他的一封信。

　　随信附着的，还有一枚银色耳铛。
　　那是乌阿蛮留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

　　作为投入感情最多，哭得也最久的角色，程澄一整天都闷闷不乐。
　　吃散伙饭时，他挤到倪姜身边，眼圈红红。
　　“倪倪老师，我感觉我出不了戏了，怎么办？”

　　倪姜挑眉：“要不然我扇你一巴掌，保准你出戏。”

　　程澄大叫，你这个戏里戏外都没有心的女人！
　　众人哈哈大笑。

　　分别前，楚晋递给她一个U盘，告诉她里面是《神女》的影片。

　　“当初导演把U盘给了我，还赠了我一句话，现在我把这句话转赠给你。”
　　“愿你能不惧风雨，无畏险阻，初心未改，矢志不渝。”

　　倪姜接过U盘，仰头看他：
　　“你也是。”

　　回酒店收拾好行李，倪姜出门准备叫车。
　　一辆眼熟的黑色迈巴赫停在她面前。

　　自从那夜之后，二人就没再见过面。
　　只要他来探班，倪姜必定找理由躲得远远的。

　　无他，实在是太尴尬。
　　这种“他是我的哥哥，后来变成了我的老公，最后我们分手了，他却成为了我的投资人。”
　　简直是小说都写不出来的狗血剧情。

　　迈巴赫响了一声。
　　倪姜怕被人看见，只能忍气吞声上了车。

　　“去哪？”
　　“彩虹福利院。”

　　后视镜里，秦夜徊淡淡抬眸看了她一眼。
　　倪姜下意识把腰板挺直。

　　僵持片刻，清冷嗓音响起：
　　“安全带。”

　　她尴尬地哦了一声，把安全带系好。

　　车子启动，她顺着惯性靠在椅背上，余光不经意落在他掌握方向盘的手上。

　　那只手，手指笔直瘦长，骨清骏奇。
　　优美得像艺术品。
　　天生就该分花拂柳，舀风掬月。

　　可是那晚却……

　　她喉间莫名一紧，像吞了一口炭，又涩又烫。

　　“你很热？”驾驶座传来疑问。

　　心虚的人大声：“我不冷！”

　　答非所问。
　　简直丢人。

　　倪姜安详地闭上眼。
　　事已至此，先睡吧。

　　许是这段时间拍戏太累，她真的睡着了。

　　秦夜徊扫了一眼旁边，悠悠放慢车速。
　　这样安静与她共处的时光，用一分便少一分。

　　彩虹福利院就是倪姜小时候住的那家。
　　倪姜被秦家收养后，也一直没和那边断了联系，自己工作挣钱之后还会时不时资助那里。

　　看来她说不缺钱是骗人的。
　　估计那钱早就拿去填福利院的几十张嘴了。

　　既然这么懂得知恩图报，为什么对他就那么狠心。

　　有的时候，他真想掐死她。

　　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秦夜徊缓缓伸出手，指腹轻柔拂过她的额头，触手温烫。
　　他蹙眉。

　　倪姜发烧了。
　　烧得还挺厉害。

　　明明上午还神采奕奕，一离开剧组，神经放松下来，病毒就气势汹汹席卷而来。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负面情绪潮水漫涌。

　　杀青戏的上一场，是对情绪和体力都有很大考验的灭门戏。
　　乌阿蛮陪主角团历险归来，却发现全村人都被反派杀死。

　　她从村东跑到村西，挨家挨户地查看，对方却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淅沥小雨下了三天，她不眠不休地挖坑，将全村一百二十八口人体面下葬。
　　在搬动养大她的阿嬷的尸体时，她脚下一滑，摔在了满是泥水的地上。

　　她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就像摔疼的孩童，爬不起来。
　　半晌，绝望的哭声传出，她不断推动阿嬷的身体，求她起来。

　　这一场戏拍得十分艰难。

　　倪姜的演技全剧组都有目共睹，所有人包括导演都想当然地以为这一场戏她肯定会表现得很好。

　　没想到，她的呈现却让人大失所望。

　　一开始发现全村人遇害的惊恐无助绝望，她表演得还算到位。
　　挖坟时哀痛大于心死的状态也可圈可点。
　　但在面对阿嬷的尸体时，她的表演就开始不对味了。

　　面对阿嬷的死亡，她的反应竟然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那可是从小养大她，是她在世界上最亲的人。

　　但这由浅至深的悲痛，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导演试图举例让她理解。
　　“对乌阿蛮而言，那是养大她的妈妈。妈妈你知道吗？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可以为你付出一切乃至生命。”
　　“失去妈妈，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绝望的事情。”

　　倪姜浑身湿淋淋，指缝里都是泥。
　　她的腮边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眼神却奇异地散发出凛冽的寒意。

　　“我不知道。”

　　导演刚要发火，就听她又淡淡地说。
　　“我没妈妈。”

　　所以，有妈妈疼爱，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对不起，她真的不知道。

　　记得拍摄神女之前，她还在一部网剧里演过一个角色。
　　那是一部民国剧，她饰演一个书香门第的大小姐。

　　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小姐为了国家兴亡，毅然决然加入组织，成为地下党。
　　敌人怀疑她的身份，顺藤摸瓜找到了她的母亲。

　　就在动乱的街头，她站在敌人的队伍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被乱枪打死。
　　却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一旦暴露，会死更多的人。

　　导演是个暴脾气，他不满意倪姜的表演，骂她情绪不对，隐忍仇恨有余，悲痛绝望不足。
　　最后干脆把她撵出了剧组。

　　她躲在柜子里抹眼泪，被秦夜徊找到。
　　秦夜徊把她像孩子一样抱在腿上，问她怎么了。

　　她靠在他怀里，手指抠着他衬衫上的纽扣，很难过地说自己当不了一个好演员了。

　　在所有的情感中，最令人向往的是爱情，可是最令人安心舒适，无法失去的，却是亲情。

　　爱情可能转瞬即逝，亲情却永不消逝。

　　她可以表演出人类所有可能出现的情绪。
　　喜怒哀乐爱恶惧。

　　却没办法体会到被爱包围的滋味，自然也演不出得到后又失去的痛苦绝望。
　　她像一只活在地下道的老鼠，在黑暗的角落里臆想自己被爱的场景，再拙劣地表现出来。

　　最后轻易被人察觉，破绽百出。

　　相比于她的不甘和激动，秦夜徊冷静得多。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给出一条建议。

　　“你可以把我当妈妈。”

　　倪姜一头磕在他的胸膛。
　　“那你唱个催眠曲来听听，就那个‘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怕他没听过，她还特意给他做了个示范。
　　秦夜徊沉默半晌，开腔。

　　只唱了一句，倪姜仰头哭得更大声了。
　　“我不要唱歌跑调的妈妈——”

　　后来，她知道了。
　　她的妈妈的确唱歌不跑调。

　　不仅不跑调，还是知名的歌后。
　　可那又怎么样呢，她的妈妈不爱她啊。

　　原来，这才是最令人难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