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石中火》酒空雪

28、火光

　　虽说安排了周末出门，但接下来的这几天，工作量仍然繁重——荣耀公司这方面，夏休期在即，大大小小的夏日活动马上就要端上来了，文案和宣传工作都在加紧；而联盟那边，这决出冠军的一场当是重中之重，但最令工作人员头疼的还是杀死比赛影响转播和赞助收入的可能，虽说这部分相关的工作基本不会扯到黎以绯身上，但关注一下各种动向还是有必要的。

　　一转眼就到了周六，早上从大兴机场出发，中午落地广州白云。黎以绯给已经提前一天到了的林梓去了消息打声招呼，便先拖着那常年随她到处跑的小型旅行箱，去自己订好的酒店办入住。这回人小情侣有安排，她当然就没和林梓住一起。

　　安顿下来后稍作休息，大约两三点的时候，林梓便发来消息让她下楼。蓝雨的场馆在天河那边，她们早打算着直接动身过去那附近，反正吃的逛的地方都不少，大不了找个咖啡厅坐一会儿消磨时光，也省得来回折腾了。

　　在黄少天昨个推荐过的一家茶餐厅吃过晚饭，见时间还早，她们索性就近在时尚天河里逛了一圈，这也多亏是有林梓这个方向感极强的人在，不然要是让黎以绯自己来，人生地不熟的第一次进这地方，怕是一时半会儿都容易迷路。

　　里面有不少有特色的各种小店，比起北京的物价来说，哪怕是个中贵的都称得上一句物美价廉。黎以绯一路走过去，瞧见些稍微感兴趣的，本来没多动心，但再一看价格，倒觉着真买上一买好像也不太有所谓，不过到最后真掏钱的没多少，这位的眼光一向太高太刁，莫说是能完完全全契合上她审美的，便是能符合个八成的都一贯难寻。

　　倒是最后两个人见时间差不多了，打算慢慢往外走的时候，瞧见一家装潢很是典雅别致的小店，从橱窗望进去，黎以绯便一眼相中了其上一个笔记本套组，黑色暗纹的缎面，上面一道似花又似火焰的深红，配套的笔是同样的黑红色系，别在那本子书脊上时，恰与书衣上的红相连，那就像是那抹红肆意着、迸发着，缠了上去。

　　她从小就喜欢买各种各样的本子和笔，林梓知道这一点。如今出于工作原因，平时不方便带平板的时候，也还保有随身带着的习惯，记录一些观察所得的素材，或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与碎片。

　　黎以绯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雪纺衬衫，配上黑色的中长款开叉紧身裙，颈间系了条很有设计感的长丝巾，手里再拿这么一个本子，看起来像是成了套。

　　两人随后去了场馆，入场、落座，临开始前林梓刷了会儿手机，忽地听见场馆中响起个还算熟悉的声音，摘下耳机仔细听了会儿，沉思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她听见的正是嘉宾李艺博。同年霸图出道，并肩作战两年，她对李艺博这个人，谈不上有什么好感，却也说不上多么讨厌，这是一个现实又圆滑的人，某种程度上，她能理解他的很多行为与选择，只是气场合不太来，平时私底下交集也不多，这人去做了指导嘉宾后，就再也没什么联系。

　　只是如今看来，他也已经有段时间，没怎么太深入了解这个圈子了。

　　轮回与蓝雨，新锐之队和老牌劲旅，在7.5:2的分差之下，轮回拿下三场个人赛或擂台赛皆会胜利，蓝雨如何排兵布阵无比被动，无论是何种情况，想来喻文州都能考虑得到，只不过，该如何从中选出赢面最大、最能把握住分数的一种，才能拖到团队赛搏得一线胜机？

　　蓝雨势必要拖，但轮回决不会让他们拖，夜长梦多这道理他们当然懂。这支队伍自后半段以来便如同一把出鞘现寒芒的利刃，少有谁能抵挡得住。

　　十分钟后，第八赛季总决赛第二回合，开始了。

　　现场，却是一片死寂。

　　看到个人赛的出场名单时，黎以绯也怔住了。这比赛的赛制如何，她基本可以说是了如指掌，自然十分清楚，此时此刻之所见，到底意味着什么。

　　轮回首发，周泽楷。

　　蓝雨这边，和首轮一样，打头阵的依旧是于锋。攻坚手撞上保险闸，其中固然有战术博弈的成分，却也当真不是巧合，不是全然的运气所致。蓝雨能选择的布阵方式实在太少，而这当中，个人赛究竟会放谁进来，连场外嘉宾都能推出个八九不离十，轮回又怎会不清楚？所以，如何狙击于锋确保尽数拿下个人赛，当然就是问题的关键。

　　蓝雨选择了最保守、最稳妥的打法，想让于锋先上场，想先保下个人赛的一分，减轻全队包括他自己的压力，继而竭力死守擂台赛。

　　但是，他们的对手是轮回，锐意进取、朝气蓬勃，既有信心有意图在个人赛就结束战斗，当速战速决。

　　而他们的队长和战术核心，是周泽楷，是所向无前、一枪穿云的周泽楷。

　　心思缜密、精通人情的江波涛想来在分析于锋会在第几位上场时出了不少力，但这场强硬轰杀的真正主导者，只能是周泽楷，也一定是周泽楷。

　　这能算是兵行险着吗？

　　不。一场彻彻底底的阳谋而已。

　　思绪纷杂翻涌，黎以绯怔然望向台上，望向大屏幕。

　　“轮回这气势很足啊……”在她身边，林梓轻声说道，神色没有半分意外，只仍还是叹了口气。

　　尽管恋人身在蓝雨，但林梓本身自有所属的战队，对这两家都没什么太大的感情，可此时纵是对轮回有诸多不满，却不得不承认，这一场轮回从个人赛布阵就彰显出来的气势和信念实在太过澎湃，尽管她已经有一定的猜测，眼下，也确实是有些高看一眼的意味。

　　然而，她未曾想到，此时此刻自己最熟悉的那位友人，正被这澎湃的战意摄去心神。

　　满座无声间，黎以绯只是望着。

　　这是蓝雨的主场，没有那时的欢呼与喧闹，只有空洞冰冷的寂静；这是一场个人赛，亦没有那么多的混乱的人影和纷杂的特效，足以让她将一切看清。

　　枪响了。

　　而后，那火花绽开了。于是一树流火霎然怒放，星子坠落，顷刻铺天盖地。

　　绚然，锋利，张扬。

　　一场暴烈的碾碎与摧毁，一场决绝的撕裂与格杀。

　　漫开的血色映在眼底，黎以绯看向屏幕偶尔切换视角时一枪穿云的那张脸——账号角色是从战队继承的，那张脸和背后现在的人无甚关联，但在这枪林弹雨间，她望过去，似与其后的操作者四目相对。

　　砰——

　　巴/雷/特狙击。又是这样的一枪。

　　一瞬间，某种沉凝多年的、灰尘蒙蒙的什么，好像忽地被这一枪惊起，刹那间掀落余烬纷然，竟有滚烫鲜血从那腐肉枯骨间止不住地涌出、流淌，那热度是如此惊人，汹涌着卷过那些沉寂许久的灰，于是红烫了，炽烈了，在时过境迁之后，又再度烧起来了。

　　是以死灰复燃，是以，石火燎原。

　　万千言语，无数字句，此时哑然于口，却呼之欲出于笔尖。自懵懂少年时起一路追寻十余年，跌跌撞撞、踽踽而行，这双眼曾见证过无数的风景与颜色，这支笔曾描述过许多虚幻和偏颇，而在她的梦境深处、在她的心神之底，一直有那么个难以捉摸的轮廓，寄托了她对“美”的终极认知与集合，有着艳烈的颜色，有着锐利的棱角，有着灼然的温度，有着足以摧毁一切的锋芒。

　　如今，终于有什么，严丝合缝地，嵌进去了。

　　那么，当如何呢？

　　——当魂灵跌宕，当神毁身摧。

　　指尖在颤栗。她拿起了笔，翻开了那个不久前新买的、正如新火灼灰的笔记本，滞涩已久的语句此刻奔涌而出，落在那一条条的横线之上，咆哮着、奔乱着、争先恐后着，她的心在烧，她的灵魂在烧，笔下的语句也是，竟如燃过之后簌簌零落的灰，烫着她的指尖，略有一丝灼痛，又好像上了瘾，只想着再多一点，烧得再烈一些。

　　她几乎握不稳笔，那字句却落得越来越快。后面两场她已经没有再抬头看了，无论是喧嚣还是死寂，无论是解说还是呐喊，外界的一切都再与她无关，只有这一方纸页，只有方才烙印在眼底那熇熇炽盛的影。在许多个日日夜夜里，她曾学会了用那种抽离的视角观测过很多东西，将自己摆在一个完全旁观的、不为所动的位置，将所见所闻所触所感都凝成可供参考记录的素材与标本，用以书写足以缀连成篇的语句，用以衡量不同“角色”的思考与言行，无论是有形还是无形，无论是他人还是己身。

　　但在刚刚那一瞬间，那些抽离的视角都失效了。

　　她看见了他。

　　绚烂的、灼目的。

　　看见那内敛深蕴之下，毕露而锐不可当的锋芒，炽热而熠熠不熄的火光。

作者有话说

　　第一碟饺子醋……